绝不能再分散,不然将会被各个击破。”
“我认为应该相信族人的战力,只要战场展得开,每个平民都是很好的战士,不然就算前队突破到了温泉关,后队却还拥塞在坎图斯蒂,这样的仗我从来没有打过!”一向沉稳的杨特克里达也有些激动了。
“我们可以兵分五路,但我还是那么说,军队绝不能分开!六万的突击力量已经很少了。那么就等于我们再抛弃四路二百四十万的族人让他们引开敌军,我们只带着六十万人出关?”齐格扎里特用手重重地敲着石壁上的地图,坚硬的黑色石壁上现出了裂纹。
“我明白了……”杨特克里达坐了下去,他懂得齐格扎里特此时已不是在讨论战略的优劣,而是再也无法容忍抛下更多的族人,面对这种心情,他还能说些什么?
华优冰其斯明白,兵分五路从战略上来看的确是更好,至少主力几十万族人有了更大的希望,行军速度也将更快。但是作为魔将,为了求胜一再把自己的族人当包袱一样地抛弃,那算什么呢?也许齐格扎里特心里想的是,若不能一齐突围,便一齐战死吧。
最后究竟有多少人能重见阳光?也许一个都不会有。华优冰其斯突然想起雪山上刺眼的阳光,当初他真该多看几眼……
阳光重新照在高山间松林上,针叶变得金黄,风在峡谷山阴处滋长起来,从密林枝叶的倒伏中显露出它的形迹。康德和阿华依策马走在山道上,后面还跟着皇家骑士的随从以及里德、西坦、亚漠斯、还有法师阿里斯汀组成的落魄佣兵团。
“绕过这座山,很快就能看到我们伟大的都城了!”阿华依举着马鞭,有一种归家的兴奋。城中那些美丽姑娘,已经好久没去相会了。
康德不说话,这几十天的行程里他都很少说话,他可不想让身边皇家骑士团长看出自己不过是个乡下木剑武士。而阿华依对这个沉默的骑士很是敬畏,认为他永不掀开的银色面甲后必有一副深沉凝重的表情。康德身后出现的那一群跟班,也能看出个个本领不凡,这使他更加相信这个骑士来头不小,或许是某个王国的带勋骑士吧。在几次问话都被沉默挡回后,他也就知趣地不再多问了。
在他们身后,落魄佣兵团的武士们心里却也疑虑重重,大家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对未来既感到茫然又充满希望,这一路就被无尽的遐想与计划纠缠着。
在夕阳西下之时,他们转过了一道山弯。突然面前的群山向两边分开,像是一扇大门豁然洞开,一片夕照下广阔的平原就出现在他们眼前。俄拉培德城像沙滩上的金色城堡,闪亮于平原之上。没有大山的阻挡,平原上有强风向他们扑来,队伍中未来的士兵们迎着风发出欢呼声来。
阿华依也掩不住脸上的笑容,转头去看时,却见那银色骑士呆呆地望着山下的城市,依然毫无兴奋的心情。
在地下几千尺的深处,魔族村庄的暴乱正在进行。地下边远村庄的依德尔族居民开始烧毁村庄,成群结队地往岩石间无数巨大的缝隙涌去。他们爬上地下的高山,在巨大岩壁中摸索,凿开古老废弃的通道,一切只有一个目的:向上。
路华美亚率飞龙军巡视过辽阔的地下国度,总能看见很多族人站在高高的石柱顶上,对着仍远不可及的穹顶悲怆哭喊。她知道这几百万族人像分头去寻找光明的蚁群,大部分都将迷失在无穷的地下孔洞与岩峰中,只有极少能找到畅通的路线走出地面,即便出了地面,也面临着人族的追捕,矮人与精灵们的猎杀。巨大的阴影如头顶厚厚的岩层压在她的心上,但她却不可能去救助。四大将领早已明确了战略,八百万依德尔族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走出地面就是胜利,军队的力量必须全用在于保卫坎图斯蒂城的三百万族人走出地面的大冲击上。魔军团必须扮演着不知情与尽力恢复秩序的角色,因为飞龙军的后面总有亡灵族的骨龙骑士们在跟随监视。路华美亚总是紧紧握着自己的剑想,只要那个时刻来临,她就立刻回头把那些柴火棍拆成一根一根,她会让它们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龙骑士。
亡灵族对于魔族的大流亡措手不及,由于大部分亡灵没有思想和自主意志,只在恶魂法师的召唤下行动,所以大祭司手下的恶魂法师们不得不分散赶向四面八方驱动亡灵去阻拦魔族地逃亡。四大将领等待的时机,终于来到了。
坎图斯蒂黑暗守护神殿
华优冰其斯正指着地图演说着:“据路华美亚飞龙军传回来的情报,现在大祭司手下的三百名恶魂大法师中,已有二百四十余名赶去地下各处。另外各中低等法力的恶魂法师也大都分散在各处,一般一名高等的恶魂法师可以驱动近万名的亡灵军,也就是说,现在大祭司手下能立刻调动的力量最多不过一百万,以军团的突击能力即使是十万以上的亡灵军阵也能突破,我们就是要以闪电的速度,在这些亡灵军未聚集之前,从它们的缝隙中冲过去,然后就很难有力量能阻挡我们了……”
这时外面有魔将来报:“达克召武将军从地面上回来了。”
三大将走到守护神殿的偏殿,达克召武和“如果”已经在那等着了。
看见三大将走入,他们单膝跪下行礼。达克召武还未说话,“如果”却先抬起了头来,一眼看见了华优冰其斯。
“啊?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面,是吗?你真的就是当年传说中的那位炼雷震军团长华优冰其斯?地面上几次较量,你不会怪罪我吧?”
骄狂的家伙,仗着大祭司力量横行无忌的无知少年。华优冰其斯心里想着,皱起了眉头。还未做出应答,齐格扎里特已经走了过去,飞起一脚把“如果”踢出老远。
“如果”爬起连忙又跪倒,他虽然常在大祭司身边接受训练,但毕竟还是六翼神龙军团的战士,六翼神龙军团中士兵没有不敬畏齐格扎里特的。所以“如果”对华优冰其斯敢于调笑,但齐格扎里特一发怒他就连头也不敢抬了。
“你在大祭司身边待得久了,忘记魔族战士的规矩了吗?”齐格扎里特暴吼着,举起刀鞘上的皮带,便劈头盖脸打下去,“谁允许你直呼军团长的名字?”
“如果”嘴角流血,连抬手拦一下也不敢。他刚从地面回来心中兴奋,加上军中众将包括齐格扎里特平日都对他很客气,才一时忘了规矩。现在见齐格扎里特发火,心里是又愧又怕,比脸上身上的痛还难受,只咬牙一声不吭。受罚时不管是求饶还是喊痛,都只会被打得更惨而已。
齐格扎里特却毫不留情,重重打下,手上的力道足以破碎岩石。“如果”虽然是精锐战士,也觉得骨头正根根裂开,五脏像要震碎一般,他紧咬住牙,血却不住地从嘴里涌出来。
齐格扎里特心情复杂,像“如果”、“难道”这样的少年,天资出众,本来是魔军未来的将帅人才,可被大祭司带去亲自训练,就像熔岩中的火晶被投入了污泥,再也无法托付重任。为了不让大祭司看出自己的心思,他一直忍住不去训导他们。现在这一通鞭子,像是要把这少年心中的污迹全部打掉,盼他能在即将到来的远征中醒悟,担起使命。
齐格扎里特责罚属下时,从没有人敢去劝阻,华优冰其斯、杨特克里达也都知道他的心情,只在心中暗暗叹息。达克召武见军团长如此怒火,更加低了头。齐格扎里特打到手累才抛下鞭子,“如果”身子摇了摇,猛地向前扑倒,嘴里的血喷了一地,晕了过去。
杨特克里达暗暗忧心,怕“如果”醒来记齐格扎里特的仇,这小子回地面先不去见大祭司而来见军团长,说明心中还未忘本,可这一通鞭子下去,只怕把他真打向大祭司那一边去了。杨特克里达带兵向来宽厚,不能理解齐格扎里特的带兵之道,若是为这一通鞭子会记私仇的,早也就不能待在六翼神龙。即使自己不走,齐格扎里特也会把他打走,他的军中绝容不得一个心思动摇的士兵。
齐格扎里特也不去管地上的“如果”,走到达克召武身边问:“如何?”
达克召武忙道:“那个夜行者我已经带回来了,就是黑暗伯爵华尔金之女于斯蒂娜。”
“黑暗伯爵华尔金之女?也就是让华优冰其斯改变体质的那个家族?”齐格扎里特回头看向华优冰其斯,“我想你很快就能重新恢复你的力量与威严了。”
杨特克里达也对华优冰其斯笑了笑,人类体质的华优冰其斯总让人不太习惯。
“这个家族的血统的人,据说被杀死后会变成亡灵法师?那华尔金如果已被人类所杀的话,现在他的亡灵在哪里呢?”齐格扎里特问。
“你在担心什么?”华优冰其斯问。
“这样有特殊力量的家族对我们很有用,我不希望他们倒向大祭司那一边。”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达克召武说,“我会安置好她的。另外……我们还带回来一个人俘,是个女法师。”
第二十三章 迷宫
云迪抬起头来看着这个阴暗的殿堂,像来到了沉入夜色的伟大古宗教圣殿,这恢弘的建筑不知为何会被建在这黑暗、寒冷、无尽的地下。她能看出那巨柱方脚上的浮雕,那一直延入黑暗穹顶的弧梁。在仿佛沉入深海阴影中的穹顶浮雕画上,一些只有在远古传说才会有的神话人物正在飞翔。这不是在新纪元可以看到的建筑,它来自沉沦的古纪元。在地下,才可能重新看到那个只在神话中出现的烈火、魔法与剑的时代的遗痕。那个时代,据说群龙飞过的翼影可以遮蔽天空,而在新纪元里看到龙就像看到天使一样稀奇。
现在正有一条龙好奇地在她面前看着她,吃惊张开的嘴里慢慢飘出烟来,在地下出生的它想必也没有看见过人类的女子。这条大概只有八十岁的幼龙注视着云迪,像是注视着一条来自大海的美人鱼——但愿它不喜欢吃鱼。
脚步声响起来,在空旷幽远的大殿中如同沉重的鼓声点。三个高大的人影从大殿深处的黑暗中走了出来。云迪看见他们全穿着黑色沉重的魔族战甲,戴着獠牙兽面盔,每一步都像会踏碎千年地面的黑石。
有两人来到她面前站定,但还有一个却在不远处停住。云迪知道他在远远地看着她,那人的目光触及她的身体,让她察觉到一丝奇异的情绪。
“好久没有看到过斯昂族女人了不是吗?”忽然面前一个响亮的声音猛地炸响,在原本如千年沉船般空旷寂静的殿内显得分外震耳,虽然是魔族语言,但云迪依然懂得。她心里想到了一个名字,强烈的恐惧迫使她低下头去。这个声音正把人类称作斯昂人,这是来自古纪元的古老称呼,那时人类还和魔族共居于大地之上。而现在,在人族的词典中,早已把其他族类排除出“人”这个种群。
“但这位小女孩似乎被我们吓到了呢。”另一个声音苍老宽厚一点儿,云迪猜到那是未来的另一强敌杨特克里达,他虽看起来是魔族中最和善的,却也是最难以打败的。
“现在地面上变得怎么样了呢?真想重新上去亲眼看一看啊。”齐格扎里特笑起来,“这个女人就是‘如果’所说的知道未来命运的女人吗?”
“是这样的,”达克召武的声音响起来,云迪这里看不到他,他站在很远的黑暗中。魔族能在黑夜中视物,而云迪则完全察觉不到其他魔将的存在,也许在这大殿远方,还站着百千的魔人注视着她。他们像巨大歌剧舞台上的和声者,从不踏入表演的中心。
“事实上关于你的事,有一个人早已告诉了我们,据说未来的历史在我族大军与斯昂人族圣骑士康德对峙于基洛岗城下时戛然而止了……”齐格扎里特发出巨大的笑声,“我倒很愿意相信这是真的,至少我依德尔族又重回地面了。一旦我族重返大地之上,你明白……将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这强悍的狮群!”
我不曾向任何魔族提到过关于未来战事的详细情况,云迪惊讶地想,即使是“如果”和“难道”也只知道我要杀死康德以阻挡魔王复生这一点,这时她又感觉到来自齐格扎里特和杨特克里达身后那人投来的目光,那目光竟让她感到熟悉,仿佛来自一个曾朝夕相处的人……
“但我绝对相信那人所说的话,否则我才不会相信任何关于命运的事!”齐格扎里特说,“我也知道你是个不寻常的斯昂女子,所以你这样的狼狈让我觉得我的猎手们有些失礼,你去换掉身上的这块破布沐浴后,再来等候对你的判决吧……”齐格扎里特说完转身离开,杨特克里达跟着离去。
这时,原本站在齐格扎里特和杨特克里达身后的第三个人已经和云迪直面而立。云迪知道,那目光让她想起了某个人,但心里又不肯相信。
魔军把云迪带到偏殿的园内,那里竟有地热温泉,魔军解开她的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