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虽与我并肩,我却感到她高犹如楼万丈,那帝王之威容不得我忤逆半分。
那夜,我趴在门楼石墩上,望着远方思念扶余山庄,只觉归期遥不可及。
“皇上,我想家了。”我抱住未雪的胳膊,想寻得一点撒娇的感觉,靠过去闻她身上那一直很舒服的味道。
“那下月告假回去看看吧。”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宠着我,在京为官的,半生未入家门者多之,我实感荣幸。
“太好了。”本来的严肃紧张都消失无踪,那一瞬,我忽然有种想扑过去抱住她的冲动,但不能造次。
苏延跟丟了谢诚归从边关回来,引得斯咏又开始忧心忡忡。按苏延所讲,我推测谢诚归应当是在快到边境之时,在他人帮助下逃离了流放队伍,而后在他人帮助下进入了安国国境。
“诚归他生死未卜,叫我如何吃得下饭。”斯咏此状,我只好撒谎说下月便去边关看看,帮她找人。
“下月?”斯咏不太相信。
“皇上本来是准我假让我回扶余山庄的,反正已经离宫,去哪儿还不是随我?”
“那就拜托你了,清枝。”
未雪一计,使得谢家两个女人魂不守舍,如今只得我一一撒谎去圆,想我从小不擅长撒谎,每回安慰她们之前,我还得在心里演练几次。
“倒是苏延你,还继续留京城吗?前些日子,王爷还问我你的近况。”我看着苏延略微消瘦的脸颊,这一瘦,颇有几分弱柳扶风的病态美。
“近况啊,也就那样。”苏延跟随谢诚归的事情不能让更多人知道,所以我们也不打算告诉珣阳。
“别这样啦,我们去听戏。”似乎唯一能让苏延精神好些的就是去杭修那儿。
然而当我和苏延站在大门紧闭的戏园子门前时,发觉一切都变了,这里人去楼空,没人知道去哪儿了。
好不容易找到旁边包子铺的老板,隐约得知上月某天,有一队貌似来者不善的人赶过来将杭修强行带走了,老板说:“当时,杭老板闭着眼睛,应该是昏了过去,我看他被几个人抬上马车的。”
“什么样的人?往哪儿走了?”苏延急了。
“应当是出城了,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我看苏延拔腿就走,连忙拉住。“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往哪儿找去?不妨再问几个人。”
杭修被带走以后,戏园子里其他人也都解散了,兜兜转转我们又得知了以前园子二当家如今的所在。
听说二当家回乡去了,其乡离京有半百里,半日不能来回,我不能回宫太晚,苏延便一个人去了,欲了解更多关于杭修的情况。
杭修失踪一事事出蹊跷,让我有些不安。虽然杭修不爱提及自己的事,却说过他有仇人,为避祸,他才辗转到了京城。
苏延回来之后,告诉我二当家也不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来头,只是那些人来的时候,杭修说了一句:最终还是来了啊。
“听说那些人都是练过武的,执剑佩刀,所以大伙并没有太多反抗就束手就擒了。”苏延说到。戏班子也在那群人的要求下解散了,其实没有杭修,就没了顶梁柱,即使再开下去也定大不如从前。
另外苏延还从二当家那里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杭修其实是安国人,也就是要追本溯源还得去安国,苏延动了这心思,我表示赞同,但叫他一定小心,因为时下安国与煊国局势对峙,暗流涌动。
第37章 三十七、落日故人情
斯咏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毓均。“此名如何?”
“好。”反正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唉,问你也是白问。”斯咏又拿着两个字去和谢大人商量,最后一致敲定孩子的名字就为谢毓均。
她包了一包点心放进我包袱,说:“路上留着吃吧,先回扶余山庄,如果有时间再去找诚归也不迟。”不知她怎的突然不着急找谢诚归了。
“如果没时间,我就让山庄里派个人去找吧。”答应过的事,怎能如此草率忽略。
很久以前我就说过要带斯咏去扶余山庄看看,只到今日,我们也未能成行。
“等以后毓均长大些了,我们再一起去吧。”
“好。”斯咏大约都快忘了这些,听我提及,稍有一愣。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天气里,我回到了扶余山庄,本想就此再也不回宫的,但罪名不轻,踌躇再三还是决定以后再从长计议。
然而我回的不巧,母亲和澹台叔叔远行了,剑旻早已改姓为闵,继承了山庄。母亲落得一身轻松,此时不远行更待何时。
“姐姐,你此次回来打算住多久?”剑旻替我取下包袱,他已经高了我一个头,模样也大变了,在他的脸上,我隐约能看到父亲的影子。
“半月左右吧,如果能等到母亲回来便更好了。”
剑旻表示不知道母亲和澹台叔叔去了哪儿,归期更是说不准。
这个比我小好几岁的弟弟,将山庄内外打理得有条不紊,也难怪母亲如此放心。
“剑旻,你觉得累吗?”年少担大任,大家看来都是极好的事,只有我觉得少了些什么。
“姐姐多虑了,不累,这些事我早就做得得心应手了。”
“是吗,父亲泉下有知,应该也会欣慰的。”我最近总是望着剑旻的脸发呆,试图寻找更多父亲的影子,可终归他是弟弟,或许父亲年轻时也是如此模样吧。
“姐姐干嘛老是看我。”
“觉得你像爹。”父亲去世的时候,剑旻还小,印象并不肾。
脸旻道:“母亲也常这样说。”
“我在想,父亲如果没有走那么早,或许我们如今会不一样吧。”如果母亲没有因嫌我麻烦送入宫,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但那样我就可能不会认识斯咏了,闵妃也很可能死于非命了。
“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他一番富有见识的话点醒了我。
或许是想的事情多了些,我变得有些不像我了,比以前沉默了一些。剑旻见我如此,便说:“姐姐要去长生谷看看吗?景行应该还不知道你回来了,你去的话,他会很高兴的。”
“他娶妻了吗?”我在宫里忙进忙出,这两年也忘了去信问候一二,我想,他应该都有孩子了吧。
剑旻忽然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姐姐都还没成亲,他怎么会?”
嗤笑间,忽然想起当年澹台叔叔说的话,他说如果有一日我实在找不到心上人的话,可以去找景行。
“你的意思莫不是他在等着我?”我也不是笨蛋,如果这都不能猜到,那就真是蠢了。
“自然是。”
我摇头道:“不值得,如果下次你见到他,你告诉他别等了罢。”
剑旻闻言似乎有些不高兴,说:“要说姐姐自己去说。”
“这话你叫我如何说得出口?也罢,你实在不愿意也就算了。”我脑海里浮现景行俊逸的身姿,他那样的人,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景行哪里不好了?你要舍他而去?”
“他没有不好,相反,他是我所认识的男子中最优秀的……只是……”我咬住了下唇,剩下的话到嘴边不知如何一句讲清。
剑旻更疑惑了,道:“只是?只是什么?”
“只是除了自由,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罢了。”我望着天空的白云,想起一句诗,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况我现在有官职在身,不能长时间离开皇宫,此次回来也是因为皇上额外开恩。”
“就不能辞了官吗?”
“如果可以,我早就辞了。”谁能料到一入宫门深似海,事事不由我。
“皇上不准?”剑旻不知道我为何莫名其妙走了仕途,又莫名其妙的回宫待了下来,我摇头无奈,这一切的决定权根本不在我的手里。
从认识未雪以来,我就时常有无力感,以前她是公主,我就算不过她,更狠不过她,如今她万人之上,我就像颗棋子,更无力反抗。
那样的无力,根本不是我。
“剑旻,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机会离开皇宫的,只是景行那儿,还是不耽误他了吧,算命的都说我有姻无缘,我也从来不想拉个人做羁绊。”
“姐姐,你变无情了。”
我轻笑,不置可否,要说无情,当推未雪为首。
自从知道景行的心思以后,我便阻止了自己再去长生谷的念头,纵然那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剑旻虽口头上说不会帮我,但以他的仗义,定不会愿意看着这位世兄大哥漫无边际的苦等。
我与景行的回忆也就暂时停留在了青梅竹马的少年时,随着时间流逝,一切都会变的,也会冲淡我的愧疚。
想起答应过斯咏要帮忙找谢诚归的事,这事须得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否则一旦走漏了消息,所有人都得完蛋。
经与剑旻多番商讨,他派出了自己的得力助手,我替斯咏感激不尽。
“你可是扶余山庄的大小姐,还跟我说什么谢谢?”
“到底你才是庄主啊。”我越瞧剑旻越有豪气干云的气势,他日他终会顶天立地、名扬天下,比我这个不成器的姐姐好到不知哪儿去了。
思及此,又有些难过,怪只怪自己太散漫,心无沟壑。
剑旻说:“你是庄主的姐姐,永远都是。”
此话听来我很受用,白长了几岁,有这样的弟弟也算上天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