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庄主可否同姐姐我比试一番?”我也很想知道此去数年,他到底长进如何。
“好呀,还请姐姐手下留情。”
剑旻用剑,我用绿玉杖,尽了全力才方赢。他拱手微笑道:“姐姐还是一样厉害。”
“再厉害也是单枪匹马,不能抵千军万马。”剑旻会输在我意料之中,但他稳扎稳打,基本功扎实,又沉稳反应快,假以时日,定能超越我,人们常说的勤能补拙便是如此了吧。
“姐姐想抵千军万马?”
“你有法子?”我眼前一亮。
“其实所谓千军万马,都不及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只要会利用布局,单枪匹马也可以发挥很大作用。”他读过不少兵书,对筹谋之事亦很有心得。
“我最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计算,不过你既然都这样说,我想我会好好考虑的。”世事一盘棋,未雪可以,我或许也可以,且只赢一子足矣,应该也不会发现。
在返程前一日,幸运的,母亲和澹台叔叔回来了。
“清枝,怎么想起回来了?”虽有惊喜,但母亲还是有所疑问。
澹台叔叔说:“清枝这不是想家了嘛。”
“还是叔叔明白。”
或许是太久未见,母亲对我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她问:“何时走?”
“明天。”
“这么快?”澹台叔叔和母亲都很惊讶。
很难得的我与母亲生出了这般依依不舍的感情来,她说太久不见我,我也不爱寄家书,今夜要多谈谈。
我不爱写字,除非有事,一般懒于提笔,实在想起来写信,也只能憋出寥寥数语,一掰指头这些年我写到扶余山庄的信屈指可数。
四下无人时,我伏于母亲腿上,半眯着眼睛,与她闲话家常,如许多了解我的人一样,她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当了御前护卫。
“你的武功虽然足以胜任,但娘亲还不了解你吗,玩忽职守定是常有的事,皇上也不怪罪你?”母亲认为我能当到现在已属不易。
“皇上对我很好啊,除了杀人放火,都随我。”说夸张一点,未雪对我确实如此。
“你莫要骗娘亲。”
我叹了一口气,索性将未雪威胁我的事情都告诉了母亲。
“可真是委屈你了,阿楠也是自作孽罢了,当年我与你父亲之所以帮助庄妃,一半原因也是出于缇阿楠补偿她们母女。”可惜冤冤相报,最后的因果我也分了一半。
“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啊只盼着哪天未雪想通了放我出来。”话虽如此,我却了解未雪并非是那么容易改变心意的人。
说到最后,母亲道:“我倒是奇了,你有哪点值得皇上如此厚待的?”
我哈哈大笑说:“兴许她觉得我比较能排遣她的寂寞吧。”
“宫里的人哪个不寂寞,清枝你也觉得孤单吗?”母亲拍着我的背,恍惚之间像回到了少年时代。
“孤单?孤单是什么,我这辈子都没感觉过。”我说的是实话,无论到哪儿我都能交上朋友,即使独行时,我也还有天地为朋。
母亲的手停顿了一会儿,悠悠地说了一句:这也是了,你有的东西她永远都不会有。
第38章 三十八、是谁不重要
我问母亲,什么叫我有的,她都没有。母亲笑而不答,说以后我就知道了。天下都是未雪的,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是她没有的。
离开扶余山庄时,母亲拉住我的手,偷偷在我耳边说,如果哪天在宫里待不下去又无法离开时,一定要告诉她,她会帮我。
骑着马慢行,心里一直在想母亲临行前的话,有人帮是最好不过,只是我目前还没有想到任何万全之策,我以为如果自己能办到的话,犯不着牵扯更多的人进来。
回宫后,未雪问我回扶余山庄都做了什么。“你迟了几天,可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说实话,未雪不说,我还没算过日子,确实迟了两天。“路上贪玩走太慢了。”
未雪笑笑,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听说你弟弟剑旻做了庄主。”语气是肯定的,果然即使身在宫里,对江湖上的事情,她还是知道得很及时。
“是啊,他做得很好,也不知道哪家姑娘有福能嫁给他。”剑旻虽然看起来成熟稳重,到底也才十多岁,以母亲的性格,再过十年也未必会过问他的婚姻大事。
“你还是先操心好自己的事儿吧。”未雪话中有话。
“什么事?”
“前两天有人无意间向我提起,说御前护卫牧清枝尚未婚配,有意将一人说与你。”
我懵了,这谁啊这么爱管闲事,皇帝不急太监急,问:“谁啊?”
“谁你就别管了,总之我觉得那人不适合你。”她就这样轻易替我做了决定。
“这样也好,我还没想过要嫁谁呢。”心想皇上你都还是孤身一人,若我成亲了,你怎么办。“其实说来,这次回去,我险些就去相亲了。”
“和谁?”未雪有些惊讶,轻轻抬眉,眼底似有冰雪。
“是谁不重要,反正我又不喜欢。”既然你不告诉我是谁,我也不想告诉你是谁。
“你确定不说?”这是她又要动用权威的前兆,我立刻挥手奔出了房门,就不想告诉未雪。
而后未雪也没有再问及此事,只是忽然有一天问我:“清枝,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皇上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喜欢什么样的。”我自认这是最保险的回答,一来我也不清楚我喜欢什么样的,二来即便知道我也不想告诉未雪,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未雪竟然轻微地叹气道:“若我说我喜欢你这样的呢?”
“那更好,我也喜欢我这样的。”普天之下,舍我其谁?
“你说你呀,从来没个正经的。”
“皇上明鉴,我喜欢我那是绝对的大实话。”我以为人若自己都不喜欢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去喜欢的呢。
那段时间,未雪很执着于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或者喜欢谁的问题,甚至还不断告诉我如果有了心上人一定要告诉她。
我放眼满朝文武及其子孙,最喜欢的还是我自己。
也不知未雪是不相信我的话还是怎么,有一天忽然跟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有想嫁的人在三天之内告诉我,如果不说,我就当你再也不嫁了。”
这是个令人有些许为难的问题,纵然我目前心中无人,也保不准哪天就遇到个自己喜欢的,毕竟这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若要我三天随随便便寻个人,我倒宁愿终身不嫁。
“皇上为何忽然这么关心我的婚事,若说年纪,皇上比我还大一岁呢?”关于未雪为何没有找几个男宠放到后宫的事情,我也一直很纠结,她很多时候都不像一个正常人。
论女儿情怀,斯咏是典型,论男子气概,满朝武将多有典型,论喜怒哀乐,平民百姓皆多……可这些未雪都没有,最平常的喜怒哀乐她都从不写在脸上,只有相处久了才会察觉到她哪句话是高兴了哪句话是不高兴了。
说她无欲无求,实际上又野心勃勃,说她野心勃勃,很多时候又清心寡欲。
“不该问的不要问。”未雪第二次用这话打发了我。
知她今日心情尚佳,便不依不饶道:“我这不是关心皇上嘛,再说了煊国江山得后继有人啊。”
未雪笑说:“梁家不缺后代,有的是人。”后来我才知道,煊国前面两位女帝虽有子嗣,所立储君却都是自己兄弟的儿子。
“倒是我多虑了,不过皇上不用给我三天时间,我估摸着给我三年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人。”
“你可别后悔。”未雪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眼角一直泛着微微笑意。
“不后悔不后悔,我要和皇上共进退嘛。”此话亦真亦假,我也分不清各有几分。“说起来,微雨年龄也不小了,皇上不操心操心?”
未雪道:“她心有所属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想我当初还送了她一块玉佩,让她不要将它当做定情信物送人。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也不懂得含蓄。”
“是是是,我不含蓄。”
花园里银杏树最后一片叶子变黄时,剑旻从扶余山庄来信,表示在安国发现了谢诚归的踪迹,信中说探子最后一次见到谢诚归是和太子万俟垣在一起。
看来谢诚归成功打入了敌人内部,只是这中间经历了多少事,就不得而知了,就已经被人背叛过的太子万俟垣来说,再信任一个来自煊国的人似乎有些难,巧妙之处却在谢诚归流放罪犯的身份。
未雪总说招数不在新,有用就行,这次万俟垣如果再错信了谢诚归,那我只能说安国会亡是上天注定。
正拿着信思索前后,门外忽然传来宫女的声音:“牧大人,皇上找你!”
“哦!这就来。”我折好信纸,一时不知往哪儿塞,按规矩是要马上烧了才行,只是这会儿青天白昼的,灯油也用完了。
“真是的……”小声抱怨着,只好将信暂时揣进了袖笼里。
跨进大殿,见丞相并另外丞相府的几位大人都在,未雪低头扶额低头,在思索着什么,见我进来扫了一眼又看向丞相。
“朕以为牧护卫正合适此次任务,几位卿家意下如何?”
丞相轻微转头看向我,微微点头道:“既然皇上已经决定,那就由牧大人前去迎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