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不动了,藤蛇鞭安静的匍匐在她脚下,像是在等待时机扑上去噬咬敌人的咽喉,像极了她本人,阴冷、狡猾让人惊恐。
鬼帝眼见着瑰丽的凤凰虚影一点一点融进青的身体,看着小凤凰的气势一提再提,仙力从原本弱小到不堪一击到几乎可以正面抵御她的威压,她缓缓绽放出至今为止最满意的笑容。
“拼命了?凰琼的女儿要是不战而降的确是让人笑掉大牙,你这样,倒还有几分意思!”
凤鸣弓还在红的体内休养生息,力量短暂提升到极致的青窘迫在口袋里掏了半天也没摸到一把能用的兵器。
师傅的药炉?不行!阿姨的酒葫芦?不行!!娘亲的木雕?白修长老的戒尺?啊,这都是什么?!她如今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柄趁手的兵器,本命神弓到是融了一把,可神弓本体封印在师傅那里,而它的弓灵,喏,还正在墙上趴着呢。
她此刻燃烧着本源,每耽搁一分就是多消耗一分命,青苦笑着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心道一声:“罢了!大不了空手上,反正除了弓箭也不是很用的惯其它兵器,说不定反成累赘。”这么自欺欺人的想着,手里凝出一团五行光球,就要朝鬼帝扔过去。
却被鬼帝微微抬手制止了。
鬼帝虽然喜欢看着违抗她的人在脚下绝望求饶的模样,但也不想跟一个手无寸铁的家伙打,好不容易提起好好打一架的兴致,怎么能被一件武器破坏了气氛。但话说如此,她也不可能拿出自己珍藏的兵器给违逆自己的人。鬼帝的目光在四下里打转,突然看到不远处红刚才用过被她打落在地的那把剑,满意了起来。
她只用了一个眼神,就凭空把剑丢到青跟前,青不客气的接了下来,剑尖点地,五行灵力将剑身包裹,她目光定定的看着鬼帝,手腕一挑,锐利的银白色光彩从刃口折射出来,晃花人眼,拔剑怒张的气氛终于成功地蔓延在两人中间。
短兵相接,先动手的却是鬼帝,名为藤蛇鞭的极品仙器化作一道闪电正面劈向青,青没有格挡,擦身避过直直的来到鬼帝身边,挥剑而下,剑身爆发出一阵朦胧的白光,对着鬼帝的面门而来,可惜下一秒藤蛇鞭蜿蜒灵巧如游蛇,挡在青的剑刃前,“彭”的一声,两人同时弹开。
短短的一次交手,青就发现鬼帝的鞭法已经是如火纯情的姿态,她的本命仙器藤蛇鞭乃是用她历年蜕下的蛇皮锻造而成,虽然如此一来无法诞生拥有自主攻击意识的器灵,但却胜在鬼帝对鞭子完美的掌控。每一次蜕皮都意味着一次进化,腾蛇鞭的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可反观青自己却连剑法都不熟,只能凭借速度和力量取胜。青想到这儿有些忧虑,方才那一击就是换做她娘亲都不见得能接下,可鬼帝偏偏毫不吃力,而且危急关头不是选择最省力的用回防的藤蛇鞭从空门大开的背后击杀自己,而是挡在了面前,分明是看穿了她和红此刻拼命的心态。
她也不得不承认,鬼帝刚才若是选择直接攻击,她也不会回头阻挡,而是即便拼得两败俱伤也要把剑□□她的胸膛。
反正,她死了,鬼帝死了,红就可以活下去了。
目光眷恋的流淌在身体不知为何依然贴在光滑的墙壁上昏过去的红,青凝气,双手握住剑柄再一次陷入和鬼帝的对峙中。
她在鬼域,没有鬼帝那样源源不绝的仙力可以消耗,就连此刻对抗上仙的力量都是短暂借来的,她亦没有多余的力气进行无意义的拼斗,只能寻找鬼帝的破绽,她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全力以赴,她要把每一个破绽都变成致命的危机。
索性,自己的耐心还算不错。青在心里咧了咧嘴想。
“呵,无趣的小凤凰,顾虑太多。”鬼帝突然口吐讥讽,可被青紧紧锁定的身体依然一动不动,绷得紧紧的,她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只要一松懈就会被她手中的刀刃劈成两半。
在术法拼斗大于冷兵器的修仙界,这种锋利的危机感她已经许久不曾遇到了,倒是新鲜。
她大概是神经绷的太久了,锐利的紫色竖瞳微微有些扩散,青觉得这是好机会,但还可以再等一小会儿。她猜测以鬼帝的坏脾气平日里肯定是不会等待别人的,她绝对是红那种说风就是雨、一点就炸的乖戾性子,只不过红从小就被自己教养的很好,脾气改了许多,鬼帝却是直接被惯得越发嚣张没耐心。
想不到还有意外的收获,快了,她快要绷不住了,胜负就在那个瞬间。青渐渐收敛心神,再次进入一种无我的状态,在仙力不够的情况下,也唯有如此她才能把挥剑的速度发挥到极致。
鬼帝又一次察觉到那股犹如利剑在喉的危机感,松散的瞳孔强制性的重新聚拢起来,她十分不满地看着青,原本想要动一动生疏的筋骨,不料遇见的是这么一个拖拖拉拉的对手,她现在后悔了,就应该在之前直接一巴掌怕死她俩,也不会落到现在动一下都会被砍得境地。
她不觉得对面那个快要油尽灯枯的小凤凰能杀的了自己,但能给自己带来这样的危机感,恐怕不死也要褪层皮。鬼帝心里不高兴,很不高兴,第一次有蝼蚁能够威胁到自己。等到她油尽灯枯是一个好主意,可她却不会这样选择。
有意思,鬼帝眯起双眼,下一秒,她终于按耐不住的主动发起攻击。藤蛇鞭虚晃一招化作万千鞭影扑向青,鬼帝想,看你还怎么避开,又怎么来到我眼前。她的鞭子是长距离武器,剑却是近身武器,此刻谁占优势分毫立显。
谁料就在鬼帝得意与让对手束手无策的时候,面前突然闪出一道青色的身影,内敛的剑光在劈上她面门的时候才显出磅礴的剑气,她双眸惊怒的瞪圆,看着实际上在她挥鞭的那个瞬间就抢先来到她眼前隐藏起来,等待自己是最放松的时刻然后发出致命一击的青。
可惜,既然已经被她捕捉到了身形,就还是太慢了!
鬼帝的嘴角挂出阴冷的笑容。藤蛇鞭来不及回防,却也不能空闲,此刻万千鞭影齐齐回转对准空门大开的青铺天盖地的刺来,鬼帝在视线捕捉到青的瞬间骤然后退,同时手掌抬起迎着剑身的轨迹,握了上去。
“噗嗤……噗嗤……”是剑身割断鬼帝手掌的声音,是鞭身穿透青的身体的声音。藤蛇鞭竖起全身的倒刺,一层层从青的胸腹出往外钻,留下一道碗口粗的血洞,丹田的筋脉近乎断绝,精血夹杂着仙力呼啦啦的顺着洞口往外流淌,此刻的青连燃烧本源都做不到,她的剑脱手而出,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地面上。
可惜,只削掉了她的半掌。可惜,即便再怎么拼命,也杀不掉她。她是可战半神的上仙,自己才区区刚入门的下仙,果真差距便是这般大。
如若有来生就好了,来生只希望能和红降生在一处安宁的地方,凡人也好、灵兽也好、妖怪也好,只希望能和她不费波折的待在一处,平平安安。
青知道这大抵就是她的最后时光,黑暗来临的前夕,她最后恋恋不舍得看了红一眼,脑海里紧接着浮现出许多人的身影,熟悉的、陌生的,亲人、路人。心里有些惋惜,有些眷恋,有些不舍,统统化作最后一声呢喃:“对不起,再见。”
她在鬼帝的攻击来临之前陷入了黑暗,只是唯一不让自己安心离去的是,她觉得最后一眼见到红的时候,小家伙似乎是醒来了。她们四目相对,她想被她看见自己这幅模样,恐怕又免不了失控的大闹一场。
会不会吃亏呢?一定会的。
想到红被鬼帝打伤甚至是折磨,会受许多自己方才只挨了一次就痛到不行的伤,青竟然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虽然眼前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一片黑暗,她依然固执的不肯合上,反倒是最后放开五感倾听周围的声音,拼着心中最一丝火焰从口袋里掏出一捧用结界包裹着的雪白的花儿来,无力地扔在身前的草地上。
这样,红该会明白了吧。
意识终于再难支撑残破的身体,总是此刻她有天大的不甘也只能乖乖倒下,彻底陷入那片漆黑的世界中,不知何时才能折返。
红刚刚醒来,就看到了着令人暇疵欲裂的一幕。巨大的伤口、虚弱的动作,雪白的花朵。
那是浮生花。红一眼就认出她曾经看过千遍百遍的花来。她强压下看到青生死未卜时几欲癫狂的心,努力运转干涩的神识,思考起来。
青是什么意思?她就算死也要先完成青的愿望,先为青报了仇才行。可青对着自己掏出浮生花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在给自己送葬。
作者有话要说:
刚才前舍友宝宝给馒头送来了一串糖葫芦~~糖葫芦你们知道不~也许有南方的孩子不了解东北冬天的特产,!哎呦~上次圣诞节大晚上出去吃火锅,然后一时兴起买了个草莓的糖葫芦,……啊……,东北的晚上真的太冷了,草莓由内而外冻成了个冰坨坨……幸好今天的葡萄软~~就是外边的糖衣太甜了,粘牙!
唔……这一段我写的还挺高兴的~~剧情虽然描述起来挺费脑筋的,但写到兴头上就特别有趣诶~
第94章 故人重逢
红觉得自己心跳的快的要发狂,神思却冷静的不可思议。
啊,是了!无论是多强大的生灵,都会有心魔。浮生花,浮生花能勾起闻到它的花香的人最痛苦的记忆。
鬼帝一定有心魔,她性子那么坏,活了那么久心里一定有破绽!
红突然化作了原型,使劲的震动起被大张着吸在墙壁上的翅膀,火红的火焰随着她挣扎的动作熊熊燃烧起来,朱雀罗盘不知哪里钻出来,器灵带着本体一起化作一只熊熊燃烧的小朱雀徘徊在红身边,为她加油打气!
“主人,你也是朱雀吗?你的脸上和翅膀上为什么有花纹?咦,你的花纹和青小姐身上的竟然一样?凤凰都有花纹吗?我为什么没有?对了我是朱雀!主人你以后和青小姐也要努力修炼,等变成了凤凰五大分支的顶端,像我这样的存在,就能摆脱那些花纹了!”
器灵不仅什么忙都不帮,还在一旁转来转去喋喋不休。“滚!”红实在没忍住,对着可能是自己岳父的小朱雀咬牙切齿爆了一句粗口。
小朱雀特别听话的吐了吐舌头,扔下还在挣扎的红,晃晃悠悠的飞到生死未卜的青的身边去了。
青色素雅衣袍的女子伏倒在地面上,淡金色的血不要钱一般的从腰腹处的贯通伤口流出来,血液流经她的衣袍汇聚成一股淌到地面上,可看似纤薄的衣料却丝毫没有浸透或沾染。
血在青的身下蔓延,幻龙面具随着宿主意识的丧失而失去了功效,掉落在泥地上,青的半边侧脸纤细的脖颈和□□在外的手腕爬满了火红的云纹,和红体表上的青色纹路遥相辉映。红如今唯一欣慰的便是青还没有化作本体,身上的血咒也还没有消失,她还活着,凭借着两人之间最后的血咒的联系,红知道青还活着。
鬼帝饶有兴致的看着兀自挣扎的红,看见她们体表暴露出来的花纹,原本嗜血又暴虐的眸光突然变得暗沉下来,她闭上眼睛,突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一刻,仿佛连空气的安静了下来,红终于意识到将所剩不多的力量分散开一下又一下的挣扎很不划算,干脆学着鬼帝闭上眼睛蓄力。
青依然安静的卧在地面上,她还没有身死,却早已没有了呼吸,血液蔓延到整个身下又向外铺散开,她躺在那里,犹如一朵盛开的青莲花。
一切都是安静的,连风都舍不得呼吸,只有一直巴掌大的朱雀忽闪忽闪着无辜的眼珠子,在半空中转啊转。忽然,她眼前一亮,看见青身前那几株断了根茎的浮生花。白色的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青的血液,重新变得晶莹剔透,流露出神性的光泽。
一看就是宝贝!小朱雀顿时乐呵呵的飞过去,嘴巴叼起一株,两只爪子合力抓起一株,还剩一株,怎么办?眼珠子转了转,小朱雀勉为其难的腾出一只爪子,抓起最后一株花,一振翅膀晃晃悠悠的飞了起来。
短短百米的路程,贪心的的小朱雀飞的一路艰险,终于在飞到鬼帝头上的时候,小朱雀撑不住了,爪子一松,两株浮生花好巧不巧的掉在鬼帝怀里,卡住……小朱雀慢半拍的低下头,打了个哆嗦,结果连最后一株花也没保住,直愣愣的迎面打在鬼帝张开的眼睛上。
“啊!主人救命!”小朱雀危急关头终于想起了墙上的挂着的红,奈何被招惹的鬼帝出手更加迅猛,小朱雀话音未落就被鬼帝拎着脚揪到眼前。恰好这个时候红卯足了劲终于从那诡异的空间站壁上挣脱下来,她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有可能是自己岳父的本名罗盘折在鬼帝手里,赶忙一扇翅膀,扑了上去。
谁料她都一翅膀挥到鬼帝眼前了,鬼帝竟然也毫不反抗,朱雀火焰毫不留情的打在鬼帝身上,小朱雀从她松开的掌心掉落下来,在空中扑腾了好大一气才稳住身体飞回红身边。
鬼帝整个人沐浴在金红色的火光中,火焰里她衣袍翻飞,却连一根发丝都未受损伤,她手里捏着一株光华璀璨的浮生花,眸光里淡淡的水波一样透亮,蓦然间揣了几分温柔。红听到她嘴巴里吐出两个字眼:“禅心。”
看吧吗!她就说阿姨和鬼帝之间有□□。
鬼帝这是着了浮生花的道,进到自己心里的世界去了。不过这浮生花无根,仅靠青的血液支撑,鬼帝的对人对己又是极为狠辣的,谁知道浮生花能撑到何时?
要不,趁她不会还手杀了她!红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
要干掉皮糙肉厚的鬼帝,还得在不把她从浮生花制造的幻觉里惊扰出来,只能选择一击毙命。
让鬼帝一击毙命要耗费多少力量,红不知道,但事到如今早已是退无可退的她只能抱着玉石俱焚的打算,不惜一切的调动力量。
“慢着!”可这调动力量的第一口气还没提起来,就被人打断了。红听到阿姨熟悉的声音,差点没从半空摔到地面上。幻听?她下意识的四处寻找。
然后下一秒,就看到一席白色的声身影款款从她的储物袋里钻出来,不是鬼帝刚才口口声声的念叨的禅心又是谁!阿姨没搭理红的震惊,直接走到眉眼温柔的鬼帝旁边,抬手摘下她脑袋上顶着的那株花,嫌弃的扔到地上。
“我回来了,鬼兮。”
红顿时惊得倒退了几步。她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情况呢,又立马被青去那边传来的神识波动惊了过去,只见不知何时一个一身红衣服比自己还张扬的妖艳贱货正把青抱在怀里,冲着深情款款的阿姨翻白眼。
把青还给我!红急得跳脚,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女人身前,抢人!
“我把人给你,你会救吗?”红被红衣女人一句话问在了原地。
“说的好像你能救青?”红掩下心头的欣喜,故意不屑的扬扬脑袋,可原本探出去的手却是老老实实的收回了身侧。这人好像是和阿姨一起来的,刚才急昏了头没仔细辨认,现在打量起来却很是眼熟,好像从前在哪里见过她。
“你是谁?我是不是从前见过你?”红忍不住问这个正有条不紊的往青嘴里塞丹药的女人。被她这慢悠悠的举动带的,红觉得自己都没有死前拼命地紧张感了。再看回头看阿姨,哎呦呦!手都贴人家脸上了,那一脸心疼的对着陷入回忆痴心不改的鬼帝的模样啊,辣眼睛呦!
“咦?你们两个来了,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红突然睁大了眼睛。
“怎么?你很想死吗?”红衣服的女人一面把青摆成盘膝而坐的造型,一面同样的坐在她身后,看起来,是打算替她修补静脉,运功疗伤。
红见女人这动作,咽了口口水,乖乖的站在她身边帮她护法。“不想死”,她笑眯眯道。
替丧失意识的修士运功疗伤乃是一件极为耗位修为和精力的事,不仅要求疗伤者修为在被疗伤者之上,还会损耗疗伤者的功力。受伤不重还好,以青这种燃烧本源、筋脉俱损的伤情,除了至亲、至交之外,很少有人肯用这样的办法给她疗伤的,这一通修复下来,也不知要耗费这女人几百几千年功力。这也是红突然对这女人态度好起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