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世相随
就在一人一弓陷入僵持的时候，天空之上的生死搏斗却还在继续。毁灭的气息渐渐弥漫整片武夷山脉，随着天谴的不断降临，越来越浓重。
坏了，随着一道滑落在身边的雷霆，青的红的心头同时开始发紧。腾蛇和幻龙的争斗持续的太久了，两人一直分不出生死，天谴便持续不断的坠落，再这样下去，整个武夷山脉都会被天谴劈碎。到时候无论是直接暴露在天谴中的青和红，还是被困阵保护着的禅心、凰琼等人，还有武夷山脉的土地和所有生灵都会在天遣中烟消云散。而这样的话，灵斟苦心经营的一切就通通白费了。
不行！劫云聚集的越来越多，再这样任其发展，饶是身为射日弓的她都挺不过去，得趁早解决掉。红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上叼着一条小龙的腾蛇，心里有了打算。
“我帮你对付腾蛇，你事后放我自由。”她看出小凤凰对那条小龙的在乎，于是大胆的提出条件。
青痛苦的顿在那里，最终还是了点头。她很怕，怕红得了自由会迫不及待的离开自己，可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片山脉毁灭，看着她的亲人、族人去死，更不能让这么多年来师傅的隐忍和心血统统白费。
于是她和红达成了一份短暂的协议，纵使心痛难捱，她也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即使强行把红拴在自己身边，也未尝是一种好事。
她想若红要自由，她也可以跟在她身边，陪她走遍千山万水。既然自己能让红心动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大不了，这一世都跟在红的屁股后面，即便不再爱，能彼此陪伴也是一种幸福。
“算你识相！”红起初见青满脸不愿的停在那里，心里一阵打鼓，怕她不愿答应，后见她点头应下，顿时开心起来。想到一会儿就会获得自由，射日弓撒欢的在空中兜了一圈，然后竖着身子停在青紧握的拳头边。
“喂！小凤凰抓住我啊！快要没时间了。”她催促道。
青一把握射日弓的弓身，抬起头眸光灼灼的道：“我叫白绫，你也可以叫我，青。”
红不想搭理她，自己和她不过是合作完后就一拍两散的关系，根本没有互通姓名的必要，就算她俩的名字听起来很像也不行。况且小凤凰是神弓的命定之人，是她自由路上最大的阻碍，等解决掉这事，自己躲她还来不及，哪里用得着名字。
她本想把这些话说出口，可不知为何，看着小凤凰那双坚定中透着水汽的眸子，心里竟有些不忍，于是只能别过眼睛不去看她，口中呐呐道：“我的名字，你也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言罢，直接施力拽着青向高空飞去。
青单手握着弓身，被射日弓带着飞起来，面对突如其来的疾速和失重感，她也只是愣了片刻，便调整了过来。因为自己飞的并不如射日弓快，躲闪天劫的本事亦不如她高，便安心的任由红带着自己飞。
一人一弓在道道雷霆和业火中穿梭，转眼就到了灵斟和鬼兮纠缠的地方。天遣在这里肆意倾泻，即便被神弓护罩保护着，青仍能感觉到那股心悸和不安。
此刻鬼兮化作的腾蛇已经被天谴消磨的近乎透明，她周身缠绕着猩红的业火，在火海里翻腾挣扎，可即便如此嘴里依然紧咬着一长条状的模糊光团，让其与自己一同被业火灼烧。
青握着射日弓的手紧了又紧，那是她的师傅灵斟上仙。师傅打不过鬼兮，她的魂魄要散了……
射日弓似是感应到青的焦急，立刻带着青飞出天谴攻击最猛烈范围，在青疑惑的目光里，她牵引着青双手握住自己。
青自然而然的摆开了一幅拉弓射箭的架势。小凤凰脚下如踏在磐石上般安稳，眸光锐利，姿态洒脱。红已经把自己的全部感官都附在弓身上，此刻感受到掌控自己的人的专业姿态，心中暗暗点头。
好歹小凤凰现在还担着自己主人的名号呢！虽然有她辅助，就算是个从没见过弓箭的人都能成为神射手，但身为远古时期就称霸神器界无人能敌的射日弓弓灵，最起码的自尊和操守她还是有的，若是主人射箭不济，传出去她哪还有脸见人。
“你没有箭吗？”即将开弓的时候，青突然问道。
红顿时心中一荡，气的弓身都闪了几下，她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如今的小凤凰都没见识，不是自己识人不清，更不能跟她一般计较，一边咬牙切除告诉青，要她在拉弓的时候把仙力注入弓身，箭矢自然会显现出来。
为防她这个即将成为过去式的现任主人以后出门给自己丢人，红还好心的给青科普道：“一般有点品级的弓都能根据主人注入的力量来显现箭矢，并且调整威力，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自己太弱而发挥不出本神弓的力量，我会帮你补助不够的那些，肯定能一箭射的那腾蛇魂飞魄散。”
她见小凤凰听完自己的话依然满脸忧色，眼珠子一转，急忙补充道：“还不伤那条小龙！”见青终于露出放心的神色，红才舒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懊恼起来。
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就跟着小凤凰的步调走了！刚刚还担心她？！对了，一定是她心里怕误伤那条小龙后小凤凰会毁约，不解开本体的烙印……恩，果然还是自己的聪明。红压制住心里的奇怪感觉，得意洋洋的想。
青色衣衫的女子手持金弓立在半空中，天穹上乌云密布，紫红色的云层厚重的似要从九天上坠落下来。女子的身边密布着雷霆闪电，风暴、轰鸣、火焰鼓噪成一团，可她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举着弓箭，纹丝不动。
有闪电落到她的头顶上，却在刚一接触的瞬间便没了声息，仔细一看，原来她的周身裹着一层金色的护罩，有火红的大道纹路在护罩上流转，连天谴都开始避着她。
青缓缓拉开弓身，随着仙力徐徐灌注，原本灿金色的弓身越发明亮，她察觉到弓身里有一种比自己强大的多的火焰的力量不住的涌现出来，炽热的汹涌的，却不会伤自己分毫。
来自红的神力将她的仙力包裹，她看到金色的弓身燃起灿烂的火光，一根羽箭缓缓化出身形，随着力量的注入越来越凝实，她的箭身是炽热的火红，箭矢是锐利的赤金，根部却点缀着一根淡青色的羽毛。
有青白色的灵力不断从羽箭根部涌现出来，沿着箭身表面流转，最后归于来处，于是整只箭矢都在这一层白光的包裹下显得安静起来，愈发的凝练。
无形的威压于这方寸之地散发出来，连射日弓的护罩都无法阻挡，天遣终于发现潜藏在这里的敌人，云层翻涌，雷霆和业火攻击的重心渐渐地转移到这里来。精精疲力竭的鬼兮终于从越来越汹涌的天遣攻击中得出空来，喘了一口气，她遥望不远处拉弓搭箭对准自己的青，心里涌现出许多的倦意。
于是她干脆摊平了身子，躺在火焰里，不再挣扎，嘴巴里是快要魂飞魄散的灵斟。你说的没错，她想，我果然会死在这里。翻涌的云层里似乎露出了一点明亮的光泽，像极了太空鳞片的颜色，鬼兮心神一震，四仰八叉的魂魄挣扎着跳起来，想要飞到云层中去寻找，却似乎更加激怒了天谴。
原本聚向青的云层又开始聚拢了回来，泯灭了她心中最后一抹光亮。云层涌动着凝成墨色的一团，似有雷火凝聚的盘龙孕育其中。鬼兮挺着只剩半截的身子，痴痴的望着云层里光芒闪现过得地方。她眸中的血色褪去，露出晶莹的紫意来，又稍纵即逝，最终化为一片灰黑。
我可能等不到你了。
头顶上雷火龙翻滚着将要迎头落下，右边的身侧，射日弓整装待发。
青的头上冒出冷汗，天谴马上就要完成蓄力，她迫切想要放出手中的箭矢赶在天前落下之前消灭鬼兮，否则她的师傅灵斟会和鬼兮一起泯没在天谴之下。可红却一直在告诉她：“等一下，再等一下。”她不想去怀疑红，即便此刻她已不记得自己，但她还是愿意相信红。只是内心的煎熬却让她难安。
终于在青就要忍不住射出这一箭的时候，红终于告诉她“可以了。”于是金红色的羽箭带着青色的光焰划破长空，赶在雷霆坠落之前射进鬼兮的头颅。
“噗嗤！”是箭矢穿透血肉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大轰鸣，那是箭矢与坠落的雷火龙相遇发生的爆炸。原来射日弓射出的箭矢在射穿目标用太阳金焰彻底将其焚毁后，直接冲天而起，为众人挡下这要命天谴。
此刻一龙一箭激烈的碰撞着，火花在天际肆意蔓延，却无论如何都掉落不到箭矢之下的空间去，仿佛是它在天际间拉开了一层保护膜。
“不用看了，肯定是我们赢，先去找找师傅吧。”久违用尽全力射出一箭的红语调有些虚软，但青却能听出其中的得意。她嘴角不由得弯了一弯，直接顺着红的意，拖着同样疲惫的身体来到正与天谴对峙的箭矢的下放，一片被袅袅云烟包围的地方，这正是箭矢鬼兮之地。
一人一弓穿透云层寻找灵斟，可谁料刚迈进这方空间，就直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眼前的景象不可味不惊悚，一条巨大金红色烛龙盘横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她体表有赤金色的太阳金焰在燃烧。而本应在箭下魂飞魄散鬼兮根本没事，只是看起来更虚弱了一点而已。
巨大的烛龙沉默着，仿佛失去肉身之痛，火焰灼烧在魂魄上的痛都不能让她动容。
鬼兮的残魂在这时化成为一紫衣紫发的女人，她双眸赤红，跌跌撞撞的扑到烛龙的魂体上，扑打着金焰，可是却一丝作用都没有，反倒让自己也被火焰缠住。直直到这时沉寂的烛龙才张开她巨大的龙眼，眼珠里发出赤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耀眼，最后变得如太阳一般，把鬼兮身上的太阳金焰连同自己身上统统吸了进去。青目瞪口呆的立在原地，红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烛龙很快又合上了眼睛，可此刻眼皮已经遮挡不住她双目的光彩，绚烂的金色火焰不住的从眼皮的缝隙里流淌出来，与之一同流出的还有赤金色的血液。然后不一会，溢出的太阳金焰便重新把烛龙包裹。
作者有话要说：
太空来了，真的来了，不要给我刀片，呜呜呜呜
第143章 彼之轮回
鬼兮的眼里流淌出赤红，她想念这条烛龙，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她疯狂的想念着这条烛龙，她想要她来见自己最后一面，甚至想哪怕是死在她的手里。
此刻她的想念在眼前化为了真实，可她却宁愿烛龙没有来过这里。
就在刚才，那一箭即将射在她的身上的时候，隐藏在云层后面的太空撕裂虚空而来，挡在了她的前面。那是远古射日弓射出的箭矢，即便是全盛时期的烛龙也无法匹敌，跟何况是早已堕为半神失了大半神力的太空，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一夕之间就失去了肉身，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存在，一个死失去的存在，一个即将魂飞魄散的存在……
鬼兮知道自己的魂体在发光，一个个小颗粒模样的光团正从她的魂体中泄露出去。即便方才她被烛龙护的严严实实，可在射日弓的箭矢下，她依然受了无法挽救的伤害，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时间被延缓，但依然只有消散一途。
鬼兮看着重新被太阳金焰包裹起来的烛龙，一步步走向上前去。她想抱抱她，即便再次沾染上那火焰也无所谓，左不过命不久矣。可即便是这样微弱的心愿，也无法达成 。烛龙体表突然冒出来一层护罩见，将她推开，。她想烛龙也许不愿在被她碰触，虽然她拼命来救自己，可那样的错，又怎能轻易谅解。于是她只能隔着一层冰凉光罩，抱着越来越小的烛龙哭泣。
两人不远处，是已经失去了形状的光团灵斟。
“别哭了！”巨大的烛龙突然开口，她的身形越发的虚幻，神级的肉躯早为鬼兮当下箭矢的瞬间被太阳金焰焚毁。她渐渐无力支撑光罩，想要弹开鬼兮却虚弱的连动都动不了。罢了，烛龙在心里叹息一声，她亦是早已看出鬼兮的消亡无可逆转，于是她用最后的力量化为人形，任由她把自己抱进怀里。
“我早就厌倦了，无尽的生命，孤单的岁月。你曾亲手给了我希望，又把我放逐到绝望的境地。”她躺在鬼兮怀里喃喃道。“可我怎么能看着你这样干脆的消失。抛下我和世间的一切烦扰，一个人消失。我会和你一起……”
“好。”鬼兮突然笑了，她温柔地看着太空空荡荡的眼眶，这里曾经有一双世间最明亮的眼眸，这双眸子在远古天上还不曾有日时，也曾叫做太阳。可惜后来羲和神诞下十子金乌，顶替她的位置不说，如今就连这双仅剩的眼瞳也被太阳金焰所焚毁。
鬼兮心里闷闷的发痛，这痛楚无处发泄便只有弯下腰，在她眼上落下一个个亲密无间的吻。她从未太空清醒的时候吻她吻这样温柔，可如今一切都无需再隐藏。
太空咧嘴轻笑。她从未想过她与鬼兮走到最后，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竟还能得到片刻的安宁，这一刻，在她面前，就仿若禅心的戏本子里写的岁月静好。
真好，她们终于都失去了彼此曾经真珍贵的东西，亦失去了彼此一直以来坚守的东西，可也只有如此，才终于能毫无掩饰的待在一起。
她想这大抵就是戏里常写的，因为身份与立场不同的两人相爱所造成的波折，但好在，她比贪心的人类聪明许多，她可以丢下神的力量，神的身份，和数万年来坚守的一切来找鬼兮。至于鬼兮这一根筋的混蛋，她就勉强带她一带好了。
冰凉的吻落在她的脸上，是从未体验过的温柔，以往床上的鬼兮留给她的印象总是粗暴的，所以她珍惜的体验着这唯一一次，大概也会是最后一次的温柔。可惜渐渐地，身体变得麻木而虚幻，感知像是被封印在一团坚固的球里，再她也感知这个世界，感受不到鬼兮的怀抱和她冰凉的吻。
“我以为你不会来。”突然一道清凉的声音穿透了禁锢她的壳子，出现在她的意识里。
“为何？”她试着反问道，慌乱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因为，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鬼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呵！”她突然想笑，然后听到鬼兮气恼的声音，“你笑什么？”
“难道你以为你有哪件事对我做的不过分吗？”于是她收敛起笑意，佯怒道。
“……”
鬼兮突然没了声息，她仔细想了想，不，根本不需要想便知道她从前对太空的态度的确恶劣的可以，做出的也尽是些囚禁她、利用她、逼迫她与自己……鬼兮想到这儿心虚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名为平静的错觉。
平静也是难得的。魂魄即将在太阳金焰的灼烧下彻底消失，两人的身体早已化为两团没有感知的雾气，而如今连里面仅存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烛龙自之上一句话结束后就没了声息，但鬼兮知道她还活着。她亦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这一次的死亡会是彻底的，魂飞魄散。
她临死前还能模糊的听到烛龙对自己地呼唤，起初是小心翼翼的，后来带了几分焦急，最后，也许最后她已经听不见了。她竟还觉得这样很好，能在死前见她一面，能死在她身边，能和她一起离开这个混乱的世界，很好。
她还有个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回答烛龙，但是已经不重要了，她知道，早在烛龙扑出来救她的那一刻，从前的恩怨就已经不再重要了。
她果然是喜欢我的。生命的最后一刻，鬼兮这样想到。
青握着红来到虚弱的灵斟身边，“师傅！”她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