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事。”灵斟的魂魄抖了一抖，化作一胳膊大的小人，口中吐出沉稳的声音来。青终于松了一口气。
头顶上射日弓箭矢与雷火龙的对抗还在继续，不过随着鬼兮魂魄的消散，雷火龙已有颓败的迹象，青知道射日弓的胜利是迟早的。
红自方才起就没有再开口说话，许是射出那一箭累到了，红心疼的想。又跟着她师傅一起把目光投递到那一金红一淡紫的两个光团之上。金红色的光团比淡紫色的大了一些，颜色也更浓郁一些，不难看出，鬼兮的消失速度比太空快上些许。
青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她至今都不明白，昆仑山上的烛龙上仙为何会不顾性命的救下鬼域鬼帝。她把自己的困惑讲给她的师傅，可她师傅却目光沉沉的看着那两团越来越淡的光团。
“师傅！”青撒娇的唤道。
“你觉得她们应该消失吗？”灵斟突然问她。青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灵斟似乎误会了她的话，又或者她其实根本不需要青的回答。“是吗？为师也这么觉得，她们不该就这样得到终结。”她这样说着，周身气势突然大涨，在青的猝不及防中，灵斟摇身一变，化作一拇指大小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小龙。扶摇而上，穿透射日弓箭矢的保护层，直直注入天谴化身雷火龙的眉心。
“嗷！”那雷火龙无神的双眼突然放射出精光，她脑袋一甩，避开箭矢的锋芒，任它穿透云霄射入九天之上那厚重劫的云里。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整片天穹都化作一片汪洋火海，太阳金焰在云层中蔓延，与天雷和业火纠缠在一起，噼啪的燃烧着。
青震惊的望着天穹之上的景色，看见那条始作俑者的雷火龙，不，如今应该算作她的师傅灵斟，正悠闲地在半空中甩着尾巴，上下翻腾。似在戏耍，但仔细一观就会发现，雷火龙身躯的每一次扭动都会荡出道道符文，她正以身为画笔，在天空中刻画着什么。
“师傅她疯了！”红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青耳边，青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觉得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于是便直接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她问完这句话才发现之前觉得违和的原因，红竟然直接叫灵斟为师傅，那是失去记忆之前的红才会叫的。
“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她不禁抱有期许，也许红已经恢复记忆了，毕竟是实实在在经历过的事，怎么会说遗忘就遗忘了呢？！可红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刚刚雀跃起来的心跌入低谷。
“灵斟正在以自己为祭品，打开轮回之门。”
“师傅想要救太空和鬼兮。”青缓了一会，才艰难的开口，她看着天空上那越来越清晰完整的召唤阵法，看着不远之外即将消散的一干二净的腾蛇和和烛龙，心里一时难以接受。
师傅要用自己的命换来本该魂飞魄散的两人的轮回。她又要为人逆天改命了，青难掩心头悲伤的想。
那天夜里出发之前，她娘亲告诉她，她的师傅灵斟虽名曰幻龙，却并不是真的龙，她是天道中的一线生机所化，生来与大道相契合，因而得以窥探天机，甚至拥有逆天改命的本事。只是万事都要付出代价，师傅当年为阿姨改命的时候，付出的是她一半修为的代价，为自己与红改命的时候，付出的是剩余的所有修为和仙体，而如今，为了让太空和腾蛇有一个延续的机会，她即将要付出的是她的神识和魂魄。
青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要这样做，好明明不容易才得能活了下来，好不容易才可以和心爱的人继续相守。
她甚至狠心的想立刻冲过去赶在师傅献祭之前把鬼兮和太空魂魄彻底消灭，可是她不能，因为这是师傅的选择，她无权干涉。
鬼兮的魂魄终于消散到只剩下豆丁大小的时候，被火焰点燃的天穹突然又暗了下来，云层之下，一紫红色雷火巨龙傲然挺立，在她的身后是一道金色的圆形金属巨门。“嗷！”巨龙在天穹中咆哮，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旋转着旋转着，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块通体晶莹的盘龙玉，缓缓嵌入金色巨门中央的孔洞里。
“咔擦！”随着一声脆响，那巨大的门扉缓缓张开，露出门后漆黑混沌的世界。狂风突然开始涌动，伴之而来的是绝对的阴冷和巨大的吸力。
青双手死死攥住射日弓，在狂风里巍然不动。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巴掌大的金红色光团和豆丁大的紫色光团相拥着被吸入门后的世界，然后巨门咔擦一声闭合，带着化为玉盘的灵斟一起消失在天际。
主角消失了，于是天穹中的劫云开始散去，不消一刻，明媚的阳光便彻底散落在武夷山脉的每一给角落。
“师傅？”青飘到轮回巨门曾经出现过的地方，像一只孤独的幼兽竭力寻找着，可是什么都没有……山崖下，一金色的大茧突然失去光泽，咔擦咔擦碎裂开，散归天际。
禅心从茧里走出来，她急迫的环顾整片山脉，却一无所获，她的目光在看到半空中失魂落魄的青的时候骤然灰暗了下来。她终究还是食言了……禅心想。
心里满是哀恸，说不出更多的感觉，这么多年兜兜转转终于还是回到了原地。仿佛那些年少时的敢爱不敢言，那些相忘于人世的痛彻心扉都不曾存在了一般，可心里还会痛苦，禅心蹲坐在地上，看着这片满目苍夷的土地，失声痛哭起来。
突然她腰间的荷包微不可查的动了动，那是当年灵斟听闻凡间的女子都会亲手绣制荷包送与心上人做定情之物时亲手绣来送她的，她当做不知道的模样，却挂在腰间这么多年。
荷包的袋口慢慢张开了一个小缝，一手指头大小的红衣小人慢悠悠的从里面爬出来，又攀着她的衣襟沿顺着胳膊一路艰显爬上她的肩头，短短的路程却似乎是累到了她，小人站在原地休息，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吐出一口浊气。
似是休息够了，小人扭过头笑眯眯的打量着痛哭流涕的禅心，然后迈着小碎步上前，伸出两只小手抱住禅心白嫩的耳朵，吧唧亲在耳侧。
她骤然僵硬了身体的禅心道出一句：“我如约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呼……长舒一口气……诸位刀片收起来了哈~~接下来收尾了哈~~不会虐的哈~~
爱你们呦~~
第144章 有去无回
“师傅？！”青握着射日弓跟流星一样坠了下来，蹦到禅心面前，把还没来的及温存的禅心和她肩膀上的小灵斟吓了一跳。
“恩，是我。”灵斟轻咳一声，一脸淡然道，只是配上这小小的身躯却怎么都看不出庄重和气势来。
“可是师傅你不是利用天谴的力量召唤出轮回之门，和它一起消失了吗？”青压下心头的喜悦，疑惑道。禅心也跟着瞪大了眼睛，她一直待在困阵里，灵斟自爆后的发生的事情她还都不知道，不过这并不耽误她此刻好奇。且迅速推断起情况来。
按青的话来说，灵斟该是自己的力量不够，便用魂魄侵占了天谴能量的化身，她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孕育而出的，把魂魄融入一个无意识的能量体对她来说并非难事。然后，灵斟操控那股能量献祭自身，召唤且打开了九幽之下的轮回之门。那么按理说，献祭之后，灵斟注入到天谴化身里的魂魄该是和能量一起回不来了，可她如今却好端端站在自己肩膀上。还有一个更重要问题便是，灵斟为何要打开轮回之门？
禅心把狐疑的目光投到灵斟身上，见她懒洋洋的不肯说话，干脆一把抓再来，捏在手心里揉搓。
“哎呀！禅心，你做什么，当着徒弟的面呢！”灵斟嘴里胡扯着，发出咿咿呀呀的哀嚎。禅心面上一热，把指尖凑到灵斟腋窝下慢悠悠的骚动起来，灵斟最受不住这个了，一边四肢乱拨的挣扎着，一边发出狂笑：“哎呀 ，啊哈哈哈哈，我错了禅心，哈哈哈哈哈，快……快住手，哈……哈哈哈哈哈，我……我都说给你听！”
禅心见灵斟一幅真心后悔道歉的模样，这才冷哼一声，停下手中动作，又见她瘫在自己手心里衣衫凌乱半天挣扎不起来，不由得心软几分，她想若不是青和红正眼巴巴的瞅着，就这样把灵斟剥光了欺负也别有一番趣味。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跑的有些偏，禅心面色红了又红，见灵斟还未起来，她便伸出手指扶着灵斟的腰，帮她站好，至于身上被弄乱的衣服，鉴于灵斟如今的模样太小，下手不方便，禅心便未插手叫灵斟自己摆弄。
灵斟光脚站在禅心的手掌心，白皙的小脚丫下一片柔软，舒服得紧，可因禅心总是不自觉地在动，她有些站不稳，便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谁料这一坐反倒更加糟糕。
她啊只觉得屁股之下一片是温实的触感，柔软、温热，把她的屁股妥帖的包裹起来，她甚至还能感受掌心皮肉下血脉的流动。灵斟扭捏的动了动屁股，她的衣料单薄，浑身上下只罩着一层薄薄的纱衣，遮挡视线是足够了，可在隔绝触感这方面却是近乎无用，毕竟谁敢没事摸她的屁股呢？
可她眼下可不就是上赶着在被禅心摸屁股吗？！刚才还被她浑身上下的乱摸了一阵，灵斟想到这儿羞愤难掩，又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可有了方才那一遭念想，现在似乎连脚下的触感都让她感到暧昧横生。
而再看禅心，竟还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捂嘴偷着嘲笑她，要捂嘴至少也得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捂吧！灵斟当场炸毛，吧嗒着小脚丫跑得裙角翻飞，她停在禅心的掌心边缘，先是跪在手掌上，捧起禅心的中指啊呜咬了一口，随后又毫不犹豫的纵身跃下，想去投奔青，又被眼疾手快的禅心一把捞了回来。
“咬我？”禅心把自己被咬的红彤彤手指递到灵斟眼前，嘴角勾起笑意“你还想扔下我一个人去哪？”
灵斟打了个寒战，禅心一提这个她就心虚的紧，赶紧把求助的目光投给青，谁料就这么大点的功夫，青已经和红吵成了一团。
“你记起来了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青对着射日弓吼。
“我不是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嘛？我刚记起来就看见你师父犯傻不要命，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对了，我知道她为什么还活着！”红缩在射日弓里可怜兮兮辩解道，她还没敢告诉青自己的出不去了的事。她想若是现在交代了，青一定气到火冒三丈不可。还是要从长计议，等青心情平复的时候，再告诉她，到时候她再装一装可怜，再假哭几声，估计就能糊弄过去了！
青果让然被红的那句我知道吸引了心神，连禅心都向她投去了目光。红看着被禅心用两个手指捏着衣领提在半空中的灵斟，对上她幽怨的目光，顿时感到压力倍增，她赶忙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你们是否还记得，师傅用烛龙给的上古秘法，为只剩神识留在世间的父亲炼制躯体的事？”
禅心点点头，突然想起灵斟蹭对她说过，留了一具自己的躯壳在她的荷包里，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捏起来有血有肉的。可是只有躯壳，没有神识或是魂魄进入，灵斟也不可能活过来。从献祭中逃脱出来是断无可能的，那么灵斟的魂魄又是如何留下的？她继续看着红。
红的声音里透出笑意，“师傅曾在鬼兮肚子里自爆，炸破她肚皮的时候，我看到她变成一团白光飞出来，白光一边飞一边从自己身上分裂出大约指甲盖那么大的一部分裹着一团红色飞进阿姨所在的困阵里。我想，那应该就是师傅的魂魄和精血，它们注入到了师傅事先留下的身躯里，师傅才活了过来。”
禅心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青亦是恍然大悟，又有些怅然。但总之，虽失了血肉之躯和大半魂魄，却也履行了她的诺言活了下来。当初太空给娘亲的秘法不是凡品，炼出的躯体身甚为好用，他父亲白契就是证明。师傅若能好好休养，假以时日，变得和生前一样也未可知。至于修为，有阿姨保护，应该也用不上太多。若再不济，干脆直接搬到凤凰一族，有什么事她和红还有娘亲长老们都能帮衬。
“红，你为何不化成人形？”青看着阿姨和师傅打闹在一起，父亲守着好转许多的娘亲，凤白修长老搀着皇太后往这边赶，连凤鸣弓弓灵白凰都不知何时挂到了琴音身上，只有她一个人对这一把冷冰冰的弓说话。她又想到红失去记忆时自己心里的惶恐，那时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失去红了，那种绝望的空寂感，即便是如今回想起来依然历历涌上心头。
“红，让我抱抱你。”她对着呆愣的射日弓说，然后就看到一把金色的弓慢悠悠的飘过来，贴在她身前！
青顿时气的不行，“你变回来！”
“变……变回哪？这就是我的本体……”红支支吾吾，推脱道。
青开始感到狐疑和不安，她回想红从前的性子，是绝不可能老实待在弓身里这么久的。莫不是很久没回到本体心中觉得有趣？她猜测着，又试探着开口：“为何不愿意变回人形？”
“我……”红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骗青，告诉她自己暂时不想变回去。她不敢想象青在知道她被前任主人下了禁制，既无法脱离本体而出，也无法带着本体一起化为人形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虽然青断不会嫌弃自己从今往后只能是一块冰凉的铁疙瘩，可她一定会难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地难过……
“我……”红的声音开始颤抖，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办法去欺骗青。
“没关系……不想变成人形也没关系。”青突然打断红，嗓音淡淡的，如春风般和煦抚平红心酸时皱起的纹路，“你若是喜欢，一辈子这样我也不会嫌弃你。”
红呆呆的看着青。
她被困住一片永无止境的黑暗里，从出生起就待在这里，这里的一切她都是那么熟悉，冰凉、死寂、一无所有。她曾经在这片黑暗被折磨的快要疯掉了，也曾经拼死也想要出去。但很不走运，她又回来了。
她与射日弓之间似乎有一种牵扯的不断的吸引，不论以什么样的姿态活在世间，射日弓一出世，她便只能回到这里。其实仔细算算，这十几年的自由也都是师傅帮她偷来的。
“青，我出不去了，也再也没有办法化成人形。”她突然就这样坦荡的说了出来。
青的身子有一瞬间的颤抖，但很快，她就平复了下来，然后把忐忑的红抱进怀里。“没关系，我不在意，我只在意你不能陪在我身边，这样就很好，你还在这里我就很知足了。”她温柔道，又似乎怕这样的安抚效果不够，贴在射日弓身上亲了又亲。
红赶忙贼兮兮的把感官全部附在弓身上，青吻到哪，她就把嘴巴那部分的感官凑到哪，一路吻下来，心里甜蜜蜜的，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只是苦了青亲了一嘴铁疙瘩味不说，还硬邦邦的，那里比得上往昔唇与唇交合，那柔软甘甜的滋味。
只是现在后悔也晚了，她看着射日弓浑身发烫正兴奋的在半空中打圈圈，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来。直到现在她才彻底算是接受红真的再也变不会去这个事实。
虽说她亦不会嫌弃如今的红，但身形上的差距却总归让她们的相处有些不便，就像红那样粘人又霸道的性子，不能随心所欲的抱住自己，时间久了难免会感到憋闷。自己也是一样的，哪就算不甚热衷那档子事，但平日里与红的亲亲抱抱她还是很欢喜的。这些事若是从未体验过还好，可明明她与红方才成亲，正式寻常夫妻黏腻之事，骤然如此，当真是让人心里沮丧又懊恼。
罢了，大抵时日久了，便也该适应了。太空和鬼兮都能在一起，还有像她的娘亲和父亲，分离了千年之久，本以为永无再会之日的，如今不也能相知相守吗？世事无常，说不定，哪一日红又突然能化为人形了也未可知。
总归，日子是要过下去的，她只要红不离开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
啊！好想完结啊！可是还不行……心痛的抱住自己。
第145章 踏上归途
“青，我觉得我还是有办法变回去的。”红自顾自的美了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对青说。
“恩？如何变回去？”青闻言心头一喜，却死死压制住不在面上表现出来，她怕若是红的法子不成，自己现在显的越惊喜，红就会越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