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推到宋家的三个娃娃足十六岁这一年,天象越来越不景气,这些个年虽然没在发生十七年前那样的大旱,可井里的水位却越来越低,到三个娃娃十六岁生辰这一天,井已经见底了。
“姑母,你看这可如何是好啊!”井口边的诚子正受宋大娘指派打点水给侄子侄女做生辰饭吃,可他在水井边舀了半晌,也没舀出一滴水来,他愁眉苦脸的望着赶来催他的宋大娘。
“这……这么快就没水了?造孽啊!昨天不是还有些的吗?”宋大娘跺脚感叹,虽是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到来,可怜她的三个孙儿才十六岁,难道就没活路了吗?
“昨日李家二狗说媳妇闹着要洗澡,拎了两个大桶来取水,一下子就打干了。”诚子摇头道。
“二狗媳妇怎如此糊涂娇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洗澡!”宋大娘又气的直跺脚。
“姑母这话你也相信,二狗媳妇徐娘你也是熟识的,温婉的很,哪有那么多娇脾气!不过是二狗眼见水干借了徐娘的口来夺水罢了!不信你去他家看看,定是存了满满一大缸。”诚子说完满心愤恼却偏偏无处发泄,谁叫那李家这一辈人丁兴旺,足足行了九个儿子,无一不是身强体壮的粗野之辈,村里人都敬他家三分,就是知道他家不讲理又能如何!这样的世道,也许大家都活不长了。
“唉……”宋大娘哀叹一声,背过□□搂着脊背往回走。“诚子啊,大娘还留了几只山鸡,没水咱还有柴和盐巴,去我家再吃顿饭吧!咱开开心心给三个娃娃过完生辰,也算没白活一遭。”
“我……姑母你们自己吃吧,我吃的多,别给三个娃饿着了。”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还跟我推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回家啃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那年你哥和你爸都是跟着大郎二郎走的……回来就没了,留你一个娃娃,对不住你们呐!走!姑母家肉多的是,不够还有地瓜填补,饿不着谁啊!”宋大娘抹抹眼泪,走回来拽住诚子往家拖。
“姑母,大郎二郎还有姑父也是为了村里,怨不得谁。要是有谁乱嚼舌根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些年我也没少受姑母照顾,在你家蹭饭吃,姑母的恩情诚子还没报,又哪有半分对不住的地方!”
“说这么多,臭小子,那你来不来吃饭!”
“来,来,有机会吃好吃的,还能看见我那两个漂亮侄女,为啥不去!”
“这话你可别被三小子听到,上次吴家小孙夸大丫头和二丫头漂亮,长大要娶来做媳妇,被三小子听到了,打的鼻青脸肿,要不是大丫头拦着,哎呦!那小子可就废了。弄的我现在看家吴家大婶就掉头,拍被人家指着鼻子骂。”
“三小子还有这本事呢!欺负一八岁小娃娃。”
“可不是,可长本事呢!这么些年要不是仗着那张乖巧的小脸,都不知道被人打了多少回了。”
“三小子是生的一幅比女儿家还细嫩的好皮囊,村里的小姑娘都眼巴巴望着呢!眼见三个娃今年都是十六岁了,大丫头和二丫头也该询个好人家嫁了,三小子也该物色物色取个好媳妇回来。”
“唉……再说吧!干旱不过,人都活不下去,娶什么媳妇!老婆子我还怕我一说要把他两个姐姐嫁出去,他连我都要打一通呢!”
“怎会!三小子虽顽劣,但心眼好还孝顺,他护着自家姐姐是好事,等大丫头儿丫头将来嫁人了,夫家念着三小子的脾气指定都不敢欺负两个丫头。”
“那倒是……只他要不惹祸怎么都是好的。”
两人一路说着便到了家门口,木板拼凑的大门有些破败,合也合不严实,宋大娘引着诚子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宋家的三个娃娃在院中嬉闹。
被称作三小子的少年袭了一身破旧的灰袍,宽大的衣衫虽经过针线的改良但裹在纤细的少年身上依旧显得空荡。少年生了一副好容姿,丹凤眼,柳叶眉,薄唇微抿,皓齿如月,一双茶色的眸子淡而明亮,即便在这遍地黄沙的西荒,皮肤也鲜嫩的能掐出水一般。
他此刻正撅着嘴赖在与她同样一身灰黑布衣的少女身上,少女眉心散着冷意,眼角却带着温柔,虽与少年同岁,身量却比她高出一些,曲线也较之少年的单薄而显得丰满窈窕。这是宋家的二丫头,性子素来冷清又别扭。距离嬉闹的二人三尺外的屋檐下站着看热闹的是她的胞姐大丫头,她是三个孩子你最让人省心的一个,但不知为什么,宋大娘和她娘亲还有婶婶在她面前都有一种被压迫的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少女们容姿甚艳,眉峰凌厉、眼角张扬、肤白如雪、抿嘴时如三月飞霜寒的人心头发颤,笑起时如却如同春日牡丹富丽人间。两人虽生的一个模样,但却丝毫不会如普通人家的双胞胎般缺乏色彩。她二人容貌之艳丽只会让人感叹多一分太过,少一分又可惜。而至于区分,便是从周身气质和动作便能看得出来。
就比如大丫头宋风兮的气质要成熟和缓些,喜欢一个人独处,凡事有主见,家里也只有她能治的住弟弟妹妹。二丫头宋云兮气势更冷厉些,待人冷若冰霜,喜怒无常,但喜欢跟三小子厮混在一处。
三人听见推门声都把目光投到宋大娘身上,灰袍的小少年终于如愿抱上她姐姐柔软的腰肢,把脸埋在她胸口不知比自己大上多少倍的柔软里蹭了蹭,才扭头开口道:“奶奶,水呢?不会没打到吧!”
“恩!你小子,这像什么话,赶快从你姐姐怀里出来这要是被外人看到了传出去,你姐姐还怎么嫁人!”宋大娘眼冒火星,他早就看不惯三小子这粘二丫头的性子了,说也奇怪,三小子自小谁都不黏,连他娘抱都不喜欢,唯独愿意呆在二丫头身边,腻着她,分明大丫头和二丫头长得也一模一样,可她却一次都没认错过。不过眼下娃们都大了,就算是亲姐弟也不该如此黏糊,要改改了。
“那便不嫁喽!”灰袍少见不为所动,示威时的又蹭了两下,对着她奶奶摆出一副享受的嘴脸。然后被她二姐姐拎着耳朵站了起来。
“疼疼疼疼疼……云兮我错了,我这不是护着你,不想让你嫁人嘛!”灰袍小少年呲牙咧嘴的哀嚎着,许是嫌她叫的太难听,宋云兮提起裙角白了少年一眼,起身往房檐下大姐宋风兮处走去。
少年宋晴空抬腿便要去追,却被宋大娘提着领子拽了回来。“你又缠上去做什么,没见你姐姐烦你吗?这么大人了也该学着独立一点。我刚还跟你诚子叔商量你两个姐姐的婚事来着,都满十六岁了,也该物色个好人家嫁了。”
“不行,不许嫁!”灰袍少年揉着耳朵还不忘义愤填膺。
“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嫁不出去可是会被人耻笑的,你忍心看你姐姐被人笑话?”
“那我娶!”灰袍少年拍着胸膛,斩钉截铁。
“荒唐!你可知她是你姐姐?”宋大娘心里一惊,这事就算是男儿也荒唐,更何况三小子本还是女儿家。虽然她也觉得以自家两个孙女的气度和容貌,村里人都配不上,也就三小子和她俩站在一处才显得般配。可毕竟是血缘近亲,怎能成婚!
“奶奶,我知道这荒唐,可您不是从小就告诉我要照顾好两位姐姐吗?你看村里都是些什么男人,姐姐嫁出去岂不是受苦又受累,所以我想,没有什么是把姐姐们娶回家由我护着更能照顾好她们了。”
“你!你还真想娶!娶两个?!不孝子!我打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宝宝带着鬼兮和太空组合上线了!!
怎麽样明显不?!你们还看得出来谁是谁吧!宝宝还特意把前世的名字 带进今世里了。
总感觉这设定,我要写冒险求生文了……
大姐叫宋风兮,二姐叫宋云兮,三妹妹也就是小少年叫宋晴空。这名字起得还不赖吧~~好吧……就算你们觉得赖我也取不出更好的了~!拜拜~~
第152章 番外 走出土坑
今儿是祈水村没水的第三天,宋家大院里,宋晴空无精打采的蹲坐在门廊上,手里捻着一根枯草,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家里食物倒是还有,前几天生辰还吃了几只肥美的烤鸡。放眼祈水村若论谁家底最丰厚,除了人丁兴旺的李家,便是他宋家。倒也不光是因为他那去世的爹爹和爷爷留下的田地多,最主要的还是她宋晴空和两个姐姐自小就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本事,猎野兽。
也不知缘何,只要她姐妹三人站在村落外的空地上,目之所急的野兽便走不动道,任她们抓取。不过她们一向不敢动那些虎狼之类的野兽,一是太大了搬运不动,二是太显眼了些怕是村里人非议,但饶是如此,宋家这些年鸡鸭野兔也没断过。
有食物是好,比之村里那些因为天不下雨,田里颗粒无收的人家,宋家虽都是女眷但日子要好过许多,但好日子也只持续到三天前井水未干的时候,毕竟烤鸡再好,没有也水实在难以下咽呐!
“还不下雨啊……”少年悠悠的感叹。今早听诚子叔说,村里已经开始有人脱水昏迷了,大家知道李家提前存了水,便打算去讨一点救命。眼见已是正午了,也没个音讯,不过大概是讨不出来的吧。这日子可不能这般过下去,得想个办法……
“三小子,别跟门口蹲着,回来吃饭了!”堂内传来宋大娘中气十足的呼唤声。宋晴空不耐烦的晃晃头道:“不会又吃烤地瓜吧!没有水干死个人了,吃不下!”
“吃不下?!你知道村里都快有人家快饿死了,能吃你还不知足……你再娇贵,还没渴死就先饿死了!”宋大娘看不得孙子娇贵的样子,虽然是个假孙子,但当做男儿养了怎么多年,总该有个但得住一家老小生计的模样。她从屋里冲出来,揪住宋晴空的衣领就往屋里拖。
宋晴空一路挣扎,嘴里嚷嚷着,“我不饿,你们先吃嘛!我等诚子叔传信呢!”
“穿什么信?”宋大娘狐疑道,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今早诚子叔他们不是去李家讨水了吗?到如今还没回来,李家虽然不是好相予的,但就喂一口水的事也不至于掰扯这么长时间,我总觉得,要有什么事要发生,这不就在这儿等诚子叔报信。”少年极委屈的撅起嘴,他这也是为了一家人操心,关心村里的大事呢。
“那……那也不能不吃饭呐!你还长身子呢,饿坏了可怎么好?奶奶去给你拿一个地瓜出来啃!”宋大娘服了软,回屋拿地瓜去了,心里又担忧了一阵去帮人讨水的诚子。
宋晴空从奶奶手里接过地瓜,还没塞进嘴里,就听见外面传来由远及近喧闹声,继而是砰砰的敲门声。
“宋家大娘,开开门呐!我是李家二狗!”宋家祖孙二人对视了一眼,宋大娘前去开门。
大门打开,就见李家二狗带了他家八个兄弟和一群面黄肌瘦的村人堵在她家大门口,乌泱泱一片少说也有二百人。诚子叔面色难堪的站在人群里,左挤右挤挤不到跟前。
宋晴空静静地扫了人群一眼,缓步越过明显被吓着的宋大娘,把她挡在身后边。
“二狗叔当年我爷爷大伯父亲发丧时都没来我家,今日怎么有空来,还带着这么多村里人。”
少年面馆如玉、目色清朗,即便着着与普通村人一样的粗布袍子,依然穿出风流倜傥的感觉来。李二狗死死盯着少年平静的眸子,想要在其中找出一丝惧意,却反倒被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威震慑到。
如此少年死了倒也可惜……他想着,可惜刚刚生出一丝怜悯的心却因少年身后缓步而来的两个相同容貌的少女变得狰狞。
去他娘的可惜!大哥十八年前就看上了刘家的那一对姐妹花,奈何被村长宋家半路截了胡,当年宋家在村里威势甚高,大哥只能委屈自己娶了姨夫家的婆娘。后来宋家得罪了老天,娶了媳妇的头年老头子就死了,第二年两个儿子也跟着去了,在村里的地位一落千行。
大哥本打算趁机把两个貌美的儿媳收入囊中,顺便要了他家的家产,谁料偏偏冒出怀孕一事,诊出喜脉那天老天凑巧下了大雨,村里这帮糊涂虫当当成是肚子里娃的功劳,一下子对宋家维护有加,后又诞下继承家业的孙儿,他们竟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苦了大哥当年为娶那两个儿媳连妻的休了,这些年也没人愿意再嫁他,从十七年前孤苦至今。
如今虽然宋家两个儿媳虽年岁大了,但好在年轻时底子好,养的也好,现在还算得上风韵犹存。况且,她家还有两个天仙似的女儿,比之两个儿媳竟不知美上多少倍!这么一算,虽是多等了十七年,但等到这么两个绝色也不算太亏。可惜,为了得宋家,三小子必需得死,不然凭他的姿色,扮成女子想必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李家二狗想到这儿,轻浮的眸子再次沉了下来,他把视线重新投注到宋家这年幼的三小子身上,嘴角翘起憨厚的笑来:“三小子你这话就显得有些刻薄,当年老村长和你爹爹伯伯走的时候,我们家老爹和叔父也是重病在床,你家尚且有村里人帮忙,我们一干兄弟年幼却是自顾不暇,实在未倒出空来,你若在意,叔给你赔罪。”他说着就还打算学书上的酸腐书生样给宋晴空做一揖。
宋晴空看的莫名难受,虽他说的也是实情,但这么多年他李家对宋家存了什么心,不说人尽皆知,但明理人也早都心知肚明。而且就算不看诚叔的脸色,她也知道他此番带着村人前来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
“二狗叔不必客气,不知你们带这么多人来是为了何事?”
“诶?大家可不是我带来的,都是自己想来的,我也不过是顺路!”李二狗摆摆手道,宋晴空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却依然如稚子般清澈,看的许多村人羞愧的低下头。
“那不如劳二叔帮大家说说,来我家是为何?”宋晴空不慌不忙的再次说道,李家二狗这次到不推脱了,直接说了起来。
“三小子,想必你也知道村里又蒙了大旱,大家田都没你家多,收成自然也不好,今年很多人家都已揭不开锅,饿的病怏怏的,现又断了水,大家都撑不住了。今早孙家二老还因脱水症差点撒手人寰……我们是想,当年村里大旱的时候,便是蒙你爷爷、伯父还有爹爹出去寻水相救,这才有了后来村里三百多口人的活路,你宋家是村长世家,这么多年因你年幼村里没有新村长,如今你也满了十六了,看这景况,还要指着村长你出去寻水,救大家与危难之中啊!”
李二狗说完,身后一片唯唯诺诺的复议声:“是啊是啊!再不寻水都没活路了!”
宋晴空心下一沉,面上却端着平静,她挥手打断欲上前争辩的宋大娘,开口道:“二狗叔这话便是抬举我宋家了,当年我虽未出世,但也听奶奶言说过此事,降雨实属老天有眼,可不是我爷爷和父辈们的功劳。不过,二狗叔说的有一点在理,如今大旱断了大家生路,村外虽凶险,但眼下除外出寻水一途却也别无他法,总不能眼睁睁的等死。因我家父辈去的早,多年来蒙乡亲们照顾,理应出一份力,但不知村里还有谁愿意与我一同前往?”
宋晴空这话一说完,底下一片寂静,许久,有窃窃私语声从人群里传来:“当年你爷爷和父兄领那么多人出去,也没寻到水,还全都死了,我们不去……”
“不去?等着过两天再下雨?”你们也知村外凶险,有死无生,为何还一起来逼迫我去?宋晴空心里一阵阴霾,连话都变得刻薄了许多。
“欸?自十七年前那一遭,村里自然是有吓怕了的,三小子你乃人中龙凤,不要与他们计较。况且当年你伯伯和爹爹曾带领大家在坑外的山包后面找到世外桃源,虽最终无人去得,但你身为他们的后人想必也能找的到,有你在,比我们这些无用的人可是要顶用的多。”
“我娘说了,你是村长的孙子,就该你去!”一小人从人群里跑出来,拿手指着宋晴空的裤子说道。宋晴空闻言一愣,苦笑着摇摇头。人心啊……
就在这时,一灰衣少女突然从宋晴空身后走出来,挡在他身前对众人道:“既然如此,我是她的姐姐,身上也留着宋家的血脉,该是也寻得到那好地方才是。况且晴空一人外出我不放心,寻水乃是大事,一人怎能行?既然大家都怕死,把包袱都推给她一人,那便由我代大家陪她去,想必你们也没什么意见吧!”少女声音清冽,在炎热的夏季却给众人带来瑟瑟冰寒之感,村里人哪敢看她,想着反正人都是由宋家出的,于他们也没什么损失,赶忙连声附和称好。
“我也与你们同去,诚叔你在家照看好娘亲、婶婶和奶奶。”宋风兮闻言也上前一步,把弟弟妹妹一手一个揽在怀里。
村里人依旧懦懦的没什么反应,只有宋家几个兄弟脸色有些青,送死三小子去就够了,两个丫头要是也跟去了岂不是太可惜!
“寻水这般辛苦的事,乃是粗野男子该做的,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丫头还是不要掺和为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划花了脸蛋将来可怎么嫁人!”李二狗出言阻拦。
“不劳你费心,我本就不会嫁人!更不会嫁你!”宋云兮自小就不喜男人,如今见李家几个兄弟看着自己和姐姐还有娘亲、婶婶垂涎的眼神,心里几欲作呕,她宁愿和晴空一起死在外面,也不愿再与这种人生活在一个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