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你也太烈了!
夜妆眉头一蹙,心说,他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九皇子?
夜妆慢吞吞的起身,说:“不知九皇子有何指教?”
九皇子正欲说话,旁边的四皇子瞪了他一眼,本来还雄赳赳的少年,忽然就想被霜打的茄子一样坐下,“四哥……”
“胡闹,给我坐下……”
九皇子乖乖就坐。
夜妆古怪的看了两人一眼,也坐了下来。
这个四皇子,就这么喜欢“苏朵”吗?
席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见了师长,皇上皇后各自发表了一番说辞,便玩乐起来。
期间,还有表演节目,不过,都没什么好看的。
夜妆不喜欢这种宴会,觉得无聊,就找个借口,偷偷溜了出去。
她来到池塘边的一个亭子里,旁边是苏朵给她要了一杯茶,总算舒服了些。
这个时候,池塘的荷花全部都枯萎了,只有一些水草漂浮在上面。
正在夜妆失神间,忽然间前面匆匆走过一道人影,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但是,她在这里,怎么会有熟人呢?
“那是谁?”夜妆随口问苏朵。
苏朵摇头,说:“要不去问问刚才路过的小宫女?”
夜妆想了一下,点头道好。
过了一会儿,苏朵回来,满脸稀奇的告诉夜妆,那个人,是大皇子身边的杨居士。
夜妆没多想,又过了一会儿,回到宴会,跟着云夜惜玩乐了一会,就说自己有些不舒服,要先回去。
云夜惜点头,让人去跟太后说了声,便出了宫。
回到家里,才刚刚过中午。
夜妆想起昨晚找到的那个盒子,以及那个钥匙,便想到处找找。
鲁氏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见到就说:“夜妆,梨花开的好,既然你这么早回来了,不如我们摆上小酒,到外面去赏花吧!”
看着她期盼的样子,夜妆道好。
不一会,三娘和苏朵就摆好了席面,只有早上做的三碟点心,一壶酒,一壶茶。
这过于简单的摆设,相交于刚从皇宫吃席出来的夜妆来说,确实有些寒酸了。
然而,她却丝毫不表现出来,只是看着大夫人,替她倒了杯茶,说了句:“娘,辛苦了!”
一句简单的话,鲁氏一愣,眼圈便红了,随即埋头平复了一下情绪,抬头欣慰的说道:“这茶是梨花刚开的时候,最早的花骨朵风干的,今天才能喝,你也试试看!”
夜妆顺从的倒了杯,放在鼻下闻了闻,说:“真香,跟娘身上一样!”
鲁氏很受宠若惊,释怀的笑了。
忙对三娘说:“将酒换了,换上汾酒!”
三娘略一迟疑,说:“夫人,那可是十五年前,您刚跟老爷成亲,赏下的杏花春汾酒,您从来不舍得……”
“快去,今天我高兴!”
三娘不敢有异议,立刻去了。
梨园里,梨树不多,但是两母女坐在梨树下,纷纷落下白『色』的花瓣,这种场景,不似第一次见到四皇子的瑰丽,只是觉得很温馨。
“三娘,你跟苏朵下去休息吧,我跟小姐,聊聊!”
酒上来了,鲁氏吩咐道。
苏朵和三娘见鲁氏难得高兴,都想顺着她,摆好东西立刻下去,三娘临走前说:“夫人,我跟苏朵进去做点阵线,您跟小姐有事儿,唤一声,奴婢就出来!”
“夜妆,娘真希望,你是个……健康的孩子!”鲁氏一直紧紧的盯着苏朵:“你知道,清明那天,娘,有多怕吗?”
夜妆自然知道鲁氏指的是那次刺杀,瞳孔收缩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紧握住鲁氏的手。
两母女的体己话还没开始说,便听一人道:“哟,这不是杏花春汾酒的味道吗?妹妹好雅兴!”
姜氏!
怎么这个人,怎么到哪里,都觉得她阴魂不散似的?
两人起身,回头行礼,今日姜氏身边,只带了一个桂妈。
夜妆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出。
姜氏太精了,她不想让姜氏看出任何破绽,危及鲁氏。
姜氏妞着腰,坐了下来,厉『色』看着鲁氏:“妹妹,这酒,你从哪里来的?”
鲁氏脸『色』隐隐发白。
若说是十五年前成亲时,老爷赏下来的,那么……这个嫉妒心几近疯狂的女人,只怕会做疯狂的事情来。
那说是哪里来的呢?
买,他们是买不起的。
说是才出的劣质汾酒?
她怎么会闻不出来呢?
两母女正焦急间,夜妆想了个主意,忙起身,一下跪倒在地上:“大娘饶命!”
姜氏眉头一蹙,鲁氏想要帮忙,却不敢轻举妄动。
“为什么要我饶你的命?”
“女儿,女儿在宫里,偷,偷回来的酒……”
“哦?是你偷的?”姜氏显然不信,而且,席面上今天没汾酒,要是问出来……
“女儿中途不舒服,离席『乱』走,结果,走到御膳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酒,只是觉得味道好香,就想拿回来……拿回来孝敬大娘您,刚预备送过去,大娘您就回来了!”
“是吗?”姜氏半信半疑,毕竟,一个傻子的话,很少有人怀疑,而且只要云夜惜回来一问,就知道了。
当时,她确实离席,而且慌张的要提早回来,对的上。
夜妆忙点头,鲁氏在一旁,若有所思。
“为什么要孝敬我?”
姜氏似想到了什么,眼神里盛满了伶俐:“为什么给我,不给你娘?”
糟糕。
一时嘴快,没想到这个。
一个傻子,断然不会想着去讨好经常欺负她的人,说出来,都没人信。
夜妆心中焦急,顾不得那么多了,大不了,今天被打一顿,只要不让姜氏知道实情起嫉妒之心就好,这样,便不会连累到鲁氏。
“因为……因为大娘经常教训我娘,我想拿了好东西给大娘,大娘以后就不要骂我娘了!”
安静。
静的连一根针掉下的声音都听的到。
鲁氏屏住呼吸,她惊讶的说不出话。
因为她知道实情,她好惊讶,夜妆会这样聪明,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姜氏本来生气,不过,想想,一个傻子的话,肯定是真话,她肯定不会撒谎的。
一个傻子都知道来讨好她,惧怕她,那么,她为什么要生气呢?
想到此处,便缓缓扶起夜妆,竟然脸上有了笑意:“夜妆很老实,大娘就喜欢老实的人!”
说罢,有意提高音调:“桂妈,将大小姐的孝敬拿回房,晚上请老爷过来喝!”
夜妆起身,不由的看了一眼鲁氏,鲁氏的脸『色』青了。
不是害怕,而是自己新婚夜的唯一念想,落到情敌的手里。
那壶酒,夜妆跟鲁氏一滴都还没喝呀。
夜妆咬牙,这次的屈辱,她记下了。
姜氏起身,扶了扶自己的发髻,说:“桂妈,走!”
夜妆看着她转身,眼光渐渐变得寒凉起来,就连鲁氏,都能感觉到她身上萧瑟的杀气。
“等一下……”
夜妆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不由自主的叫住了姜氏。
姜氏的脚步不由顿住,鲁氏的心提的更高。
“大,大娘,你头上的,簪,簪子是……”
夜妆瞪大眼睛,看着姜氏头上那朵美丽的簪花,惊讶的长大瞳孔,这,这不是……
怎么会到了姜氏的头上?
“这个呀?”
姜氏得意的扶了扶那颗簪花,笑说:“这是你外公留给你的遗物,你六岁生辰时,我看了欢喜的紧,你爹,便让你送给了我,不记得了?也难怪,你那时还小……”
夜妆忙转过头,几乎咬牙道:“女儿忘记了,大娘好走!”
她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了,身上寒凉的杀气更重。
她的爹,居然会为了这个女人,抢走外公留下的遗物……
她不保护她们母女也就算了,还要帮着这个女人来欺负她们母女……
她恨那个男人,恨那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那颗簪子,是外公留下,开那个盒子的钥匙。
不然,她也许不会那样生气。
她抬头,看见姜氏眼里,因为提及这件事,已经落泪。
姜氏得意的笑着走了,她今日闲来无事,故意叉上这个簪子来鲁氏这里找茬的,现在顺气儿了,又得了上好的汾酒,能不开心?
“娘……不许哭……”
待她们走远了,夜妆扶着鲁氏坐下,她的手,紧紧的握住鲁氏的手,她能感觉到,鲁氏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您放心,她们加诸在你我身上的痛楚,他日定将加倍奉还,您再忍忍!”
鲁氏的情绪,莫名的渐渐安静下来。
接着,缓缓抬头,诧异的打量着夜妆。
有疑『惑』,有欣喜,又有不可置信……或者,害怕。
夜妆猛然想到,自己是个傻子,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来……
然而,想掩饰已然来不及了。
“夜妆,你……是我的女儿吗?”鲁氏的手,反握住夜妆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
夜妆略一沉『吟』,只怕,鲁氏是瞒不住了,她点头,说:“娘,我是夜妆,又不是夜妆!”
鲁氏不解。
“我是夜妆,但是不是以前的夜妆了!”
夜妆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编造一个可以让鲁氏信服的话:“上次的刺杀,你该谢谢姜氏,就是因为那个惊吓,就是因为我昏『迷』那几天,我清醒了!”
鲁氏的眼里,仿佛有一层水雾,密密的绞视着夜妆。
没有夜妆想象的害怕,或者怀疑,只是思索。
等了一会儿,夜妆又握住她的手,说:“娘,上天可怜我们母女,您再忍忍,马上,您就不用受委屈了!”
鲁氏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夜妆知道,她也许是过于高兴,也许是过于惊讶,一下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
等了一会儿,鲁氏似是想通了什么,眼泪流下:“好孩子,娘总算等到了,我可怜的孩子……”
夜妆忙为她擦干泪水,看了眼里面的三娘和苏朵,说:“娘,不是我不信她们,只是……怕她们一下接受不了,等过短时间,她们能接受了,再慢慢跟她们说,您看呢?”
鲁氏点头,说:“娘都听你的!”
天又黑了。
夜妆特别喜欢天黑的夜晚。
大约是杀了太多的人,没有安全感,总觉得黑夜,能够将她隐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更喜欢,雷电的雨夜。
喜欢那样的夜动手杀人,或者,喜欢那样的夜站在窗外看雨和闪电,听雷鸣。
每每到那样的夜,动手总是特别的顺利,就算睡觉,也特别容易睡眠,第二天醒的也会比平时晚一些。
也许手上有血腥的人,喜欢雨水,觉得能够洗掉手上的血污。
喜欢雷鸣闪电,大约是觉得这样,别人便不能听到她的呼吸,发现不了她了。
她,很没安全感。
她看着无边的黑夜,穿上黑衣。
今晚,她要取回属于她的东西——姜氏头上那枚珠花,也就是打开盒子的钥匙。
她取出准备好的东西,一根细长的铁丝,一双三娘烧火用的手套,还有一方手帕,手帕里包裹着苏朵糊鞋底的浆糊。
一切收拾妥当了她别好面纱,猫起腰,往姜氏那边的厢房迅速的闪过去……
她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很快的强大起来,保护鲁氏,保护她身边的人。
到了鲁氏的厢房,各处的灯都熄灭了,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她看了下地形,手一甩,准确的将铁丝在房梁上绑好,接着,一拉一扯,迅速的上了房梁,站稳。
很好,这个身体只有14岁,唯一的好处就是好轻,这样就轻易上来了。
她虽然没有轻功,但是,只要有铁丝,她就能上最高的屋子,至于在空中飞舞的,那便是好像四皇子那样的……鸟人。
她瞄准了姜氏的首饰盒,轻手轻脚的跳下去,抱起,又迅速的跳到房梁上翻找起来。
待找到需要的东西,目光一喜,看到下面姜氏睡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方从怀里『摸』出丝帕和浆糊展开,过了一会儿,在那层厚厚的浆糊半干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将簪花印了上去。
只要有了这个,叫人照样打出来,就能打开盒子了。
夜妆唇角一抹笑,将丝帕放在脚边,怕还没干,万一弄花了,所以,先将东西全部放回,再回来拿也不迟。
她可不是来拿簪子的,簪子不见了,姜氏就算不怀疑到鲁氏和她的头上,也会拿她们母女出气的。
她今天刚“偷”过东西,难保姜氏会想出什么歪主意。
她将东西毫无意外的放回原处,又不动声『色』的一扯铁丝,轻易就上了房梁。
然而,她的目光刚落在空空如也的房梁上,便大惊失『色』!
丝帕不见了?
她四处张望,又怕掉下去,往下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丝帕会不翼而飞?
震惊的夜妆,很快就镇定下来。
肯定是被人拿了。
会是谁?
她不再多想,拉紧铁丝,飞快的出了姜氏的厢房。
本能的,她往自己居住的地方飞奔而去。
果然在前面,看到一个不紧不慢的黑影,黑影手里的白『色』物件在月光下隐隐发光,不是那丢失的丝帕又是什么?
只是,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偷她的丝帕?而且还往梨园的方向跑去?
莫非……这人一直跟着自己?
那么自己今晚的举动都落在那人的眼里了?
这人……会不会是四皇子?
不像啊,他身边不是一直跟着一个人吗?只有一个人,应该不是他。
那是谁呢?谁,会这么戏弄自己呢?
看那人的身影……应该是个成年男子,不像是今天那个要打算找茬的九皇子。
夜妆压下心中的疑『惑』,那人明显是会轻功的,却慢慢的跑前一步,大约没心伤害她,只是想戏弄她。
想到此处,夜妆稍稍放心,只要自己不说出那个图案的用处,那人自然会还给她的。
走了一会儿,在梨园树下,夜妆忍不住低喝道:“站住——”
再走,就到苏朵的房间了,不能让苏朵听到。
苏朵?
看来,这人是四皇子无疑了。
他还真是无聊,身边居然没跟一个人,也跑来了。
夜妆眼珠子一转,道:“喂,又是你这个无聊的人,你来做什么?你身边的那个跟屁虫呢?”
四皇子转身,墨瞳里有忍笑的兴味:“你知道是我?”
夜妆失笑,道:“除了你,还有谁会那么无聊?把东西还给我!”
他却不慌不忙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夜妆一圈,先是看了看她手里的铁丝,又看了看戴着的手套,像是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似地:“你不会轻功?”
夜妆也不打算隐瞒:“废话!”
会轻功谁用这个?
他没有讥笑的意思,一本正经道:“你外婆和那傻子的外婆,都是蜀中唐门的人,没传授你轻功,情有可原!”
夜妆想到出门前暗骂了他一顿“鸟人”,心情愉悦了几分,忍不住笑了一声。
四皇子蹙眉:“你笑什么?”
夜妆收敛笑意,她是怎么了?对鲁氏心软也就罢了,怎么会对男人微笑?
“我笑你无聊,笑你无耻!”夜妆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哦?”他却没生气,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没内功心法,不会轻功,你居然跟踪我,还偷了女人用的丝帕,恬不知耻,还好意思问我!”
“牙尖嘴利!”他并不生气,举起丝帕故意凑近说:“这可不是女人用的丝帕那么简单,上面的印子……你是怎么会这个法子的!”
“什么法子?”夜妆后退一步。
“就是……”他比了几个夜妆将簪子的花样印在浆糊上的动作。
夜妆惊讶,莫非这个朝代还没有这么简单落后的“复印”技术?
压下心头的惊讶,夜妆不冷不热的说:“做针线的时候不小心发现的!”
他眼睛一亮:“聪明!”
他可是很少夸人聪明,然而这个女人的脸上,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图案?做什么用?”他想挑起这个女人的怒火,或者,不一样的情绪。
“不关你事,还给我!”
夜妆没了耐心,上前一步,准备出手。
“等一下——”他出声制止:“你再上前一步,我难保这个图案的完整……”
夜妆果然不敢动了。
“告诉我是什么!”
“告诉了你,你会还我?”
他点头。
“凭什么让我信你?”
他略一思索,道:“我是男人,个子比你高!”
想起第一晚她说的话被他学来,夜妆故意板着脸,说:“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家夫人可怜,她极喜欢姜夫人这款簪花,可是没银子买,我只好印下花样子,改天有机会,求个铁匠,打个铜的银的都好!”
他还不是很相信。
她的声音压的悲伤,转过脸,悲戚道:“我们小姐是个傻子,夫人又可怜,却对我视如己出,我无以为报……”
演戏是她的强项。
可是,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背上一痛,本能的想出拳,却发现身体已经僵硬起来。
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心中出现一丝恐惧。
不该背对敌人的,她又疏忽了。
看来,她的大师兄将她杀了,她死的不冤,一个杀手,只要丝毫的不合格,就会死在敌人的手上。
“你要干什么?”看着身边渐渐度过来的人影,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的变了。
“白天,我没看清楚你的样子,这会儿,想看看!”他的声音很近,话一说完,一张蒙着黑布的脸,就出现在面前。
夜妆心中大急,她的样貌,可千万不能给这个四皇子看到。
不管是牵扯到欺君之罪也好,还是关系到他对她的兴趣也好,都不能冒险。
“言而无信非君子!”夜妆冷冷的丢出一句话。
这个时候,她不能丝毫的表现出自己害怕他看到自己的样子,她越害怕,只怕就会越引起他的兴趣。
“哦?”他没生气,看着夜妆,就像看着自己砧板上的鱼肉似的。
“你说了将东西还给我,却点我『穴』道,好不知羞,亏你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男人!”夜妆尽量冷静,一副将目标转移的态度。
他果然按住没动,笑道:“你果然不会点『穴』,不会轻功,又不会点『穴』?”
夜妆对于他答非所问的回答,有些气馁。
而且点『穴』和轻功,确实是她的痛脚,这人,有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
“是又如何?”夜妆恼。
“那样,我以后对付你,岂非方便的很!”他笑,仿佛在玩弄到手的猎物,那样兴味迥然。
夜妆只能隐下自己的怒气,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白天没看清楚你的样子!”
真人还真不好糊弄,看来,转移他的目标,让他对看自己的样貌没兴趣,是行不通了。
夜妆眉目一转,嗓子刻意的放低,一字一字道:“若我不愿意呢?”
“我不在乎你愿意不愿意!”他说。
夜妆气极,怒道:“那你尽管试试看!”
他的手刚一伸出,却因为夜妆这句话,又缩了回来,说:“哦?如果我揭了,会有什么后果?”
“也没什么后果,不过是下次你再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我一堆白骨!”
意思是你揭开了就死给你看。
他干脆将手收回,不慌不忙冷冷道:“我恨讨厌别人威胁我!”
确实,夜妆是在威胁她。
她却也随着他的样子,冷笑了两声:“我说了,你可以尽管试试看!”
他犹豫了,他不想冒险。
夜妆看出来了,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君子不能强人所难,不能欺凌弱小,不能轻薄女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给他找了一堆的借口,他似乎有些动摇了:“你也太烈了!”
“过奖!”夜妆语气寒凉,心中不知道为何,有一股无名的怒火。
在这个时代,似乎权利最大。
会武功,也并不一定就能保护好自己。
这个时代的人,喜欢动不动就脚尖一点,或者,动不动就指头一戳,让你动弹不得。
都是些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她又想起自己的死因,穿越来,便是被刺杀昏『迷』,又受尽姜氏欺凌。
眼下,不能让这人看到自己的样貌,不能让这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却偏偏比自己厉害,将自己点『穴』。
越想心中越难过,眼皮酸胀,却硬是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圈滚下泪水。
四皇子将她神『色』间的细微变化都收于眼底,沉『吟』间,思绪万千。
正在夜妆想着她下一步要怎么样的时候,他忽然手指飞快在她锁骨处点了两下,眼前飘下一块白『色』丝巾,那人便消失在黑夜里。
夜妆如获大赦,眼疾手快,在丝巾落地前,捡了起来。
手里的丝帕,还留有那人身上的熏香。
她不禁回头,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奇怪道:“我,居然赌赢了?”
凤慈宫内。
这一间,是太后专门藤出来,给习书法的小姐们留的房间。
云夜惜拉着夜妆挑了个好位置坐下,刚一坐下,姜玉灵居然也来了,坐在云夜惜旁边。
她原来也是选的书法?
想到此处,便见外面有人声涌动起来,是太后身边的元娘,选书法的一共四位小姐,皆起身行礼。
“各位小姐,上课之前,奴婢先来宣布一个消息,就是骑『射』的课程,由于四皇子忙碌,交由九皇子来受理了!”
“九皇子?”唯一一位不认识的小姐,说道:“可是九皇子才13岁呀!”
元娘点头,说:“司徒小姐,九皇子虽然才13岁,可是在骑『射』方面,并不比四皇子差!”
司徒玉微微失望,夜妆稍稍转头,但见云夜惜和姜玉灵的脸上,也是失望的表情。
元娘说完,就下去了。
那个司徒玉凑近刚想跟姜玉灵说话,就听外面报:“几位小姐,杨先生来了,请准备准备,马上就到了!”
就是那大皇子身边,著名的杨居士?不知道真名叫什么。
本来预备说话的人,都稍稍坐好,整理了一下衣服。
夜妆看了一下自己砚台上的东西,果然是皇家,这些东西,件件都是上乘。
夜妆往自己的砚上倒了些早准备好的温水,温水里,似乎有花香的味道。
夜妆拿出墨,轻轻一抹,细腻清香,难得。
正赞赏间,听见脚步声上了讲台,身旁的人都随着站了起来。
夜妆也放下手里的东西,随着他们一起站了起来。
“杨先生有礼!”
几人低头福身,四个妙龄女子的脸上,除了夜妆外,都飞上了红霞。
还好这个时代的女子,已经比较开放了。
杨先生没说话,只是点头,几人就坐。
“几位小姐,在下杨越泽,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将担任书法……”
“嗡——”
预备继续低头磨墨的夜妆,听见杨先生的声音,耳朵旁,仿佛有万千的嗓音在发躁似的。
她不敢置信这个声音的熟悉程度,竟然是……竟然是……
他不会在这里的,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
那个她唯一信任过,却伤她最深的人,为什么在这个时代,会有这样相似的人,就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是他……也许是他,但是夜妆不想相信。
她在做梦,是的,一定是在做梦,他怎么可能会到这里来呢?
夜妆闭目,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失态过,害怕过。
就算死的时候,就算被四皇子点『穴』,要揭开面纱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害怕过。
她的手在颤抖,忙放下了研墨的动作。
闭目甩掉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定似的,抬头望去。
只要看一眼,便能知道,是不是那个人了,不是吗?
咬牙狠心,她缓缓抬头睁开双眼……
眼前对上的,是一身白衣的杨越泽。
看到他的背影,熟悉和害怕的感觉再次袭来,这个人分明是自己的同类,果然是他?
他的脸,背对着夜妆,正在往墙上,挂着一幅字画,嘴上温和的说道:“几位小姐,这是我近期写的,献丑了!”
他娴熟的将那副秀丽的字挂好,背负着那双沾染了无数血腥却洗的白净的手,缓缓转身……
“嗡——”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
没有想象中,教书先生和一个落魄失恋男子的潦倒。
他是那样的温润,眉眼温和,若美玉雕成的俊容上,是熟悉的笑容。
漆黑的长发以玉冠高高束起,清俊的容颜上带着抹闲适的浅笑,整个人纤尘不染,身上分明如春的气息,却又让夜妆觉得宛如冰雪般冷。
“云大小姐,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许是夜妆惊恐瞪着他的样子让他觉得不自然,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那样,那比长相还出『色』的声音,那样的会蛊『惑』人心。
这人,便是杀害她,让她莫名其妙魂魄穿越的大师兄,那个唯一她信任,却伤她最重的人——杨越泽。
难道,从来不开眼的老天,终于决定惩罚一次恶人时,就被夜妆倒霉的遇到了吗?
“姐姐,你没事吧?”云夜惜见夜妆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盯着杨越泽,担忧的叫道。
“云大小姐?你怎么了?”杨越泽问道。
多少年了,从夜妆有记忆开始,便面对这张脸。
他们的眼睛,在对视。
那双眸仿佛微波起伏的春水,能引得人心为之陶醉。
多少年,夜妆一直都知道,不能相信他的外表,就如别人相信了她的外表,便会很快死去一般。
他的眼是冬去春来时未及化开的碎冰,如果有人一旦沉溺于这双眼里,则必定被冰块撞得头破血流。
不,会撞的一无所有,『性』命堪忧。
是他,除了他,谁会有这样的俊容和得体的笑?
谁又会如此的假装,写的那样一手好字?
然后,对着女子微笑,会让你觉得,你是个公主,他是来拯救你的骑士。
死过一次,如何还会信。
认定了他的身份后,夜妆的耳鸣,似乎更重了,心底莫名的害怕,发抖。
唯一想不通的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夜妆是魂魄穿越了,难道他……他肉体穿越了?
当时,他们两人任务失败,架着直升飞机逃亡,逃到沙漠飞机无故坠落,他们身上,却无粮无水。
行走了几天几夜,就在以为快到绿洲的时候,杨越泽手起刀落……
他抓起了夜妆的手,吮吸着她的血『液』,当成最甘甜的浆『露』。
所以,她才魂魄穿越到傻子夜妆的身上。
他,也穿越了,而且是魂魄穿越吗?
过往的种种在脑子里回『荡』起来,死前的恐惧和悲愤顷刻间全部都涌上了脑子里,她支撑不住,云夜惜不过轻轻一推,她便倒了下去。
无尽的黑暗,无边的害怕。
夜妆一个人无助的走在这黑暗里,那样渴,那样害怕。
然而,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忽然,画面一变,她到了训练的地方……
“小师妹,我说过多少次了,拳头,一定要狠,要快,不要怕伤到自己,拼了全力出拳……”
“脚,高点,再高点,待*潢色 会老板回来了罚你,我可不帮你求情……”
“小师妹,今天是你的生日,你看看这个蛋糕,漂亮吗?”
“小师妹,跌倒了不许哭,站起来……”
“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你了,你还有我,我是你的大师兄,会一辈子做你最亲的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说你恶毒,怕你,我不会,我知道,你的心,是善良的,你厌恶这一切……”
那一句句话,锥心撕肺的话,从那张薄情的嘴里发出,声音那样悦耳。
就像仙乐一般,却是夺人生命的梵音。
那一句句话,是这些年来,杨越泽说的最多的一些话。
他们两个,同病相怜,惺惺惜惺惺,从小没有名字。
只有代号。
杨越泽说,假如他变成正常人了,他要叫杨越泽,那是他父亲起的名字。
夜妆说,我要叫乐乐,每天快乐。
他们手牵手,任务一起做。
他总是会毫不犹豫的替她挡去一切老板的处罚,以及敌人的刀枪弹雨。
是他让她相信世界上有感情这个东西,却又是她,亲手毁灭了她的信念,夺取了她的『性』命。
那样的悲伤,悲伤仿佛是一条河,夜妆在河里面无助的挣扎,游不动,起不来。
好难受……
“云小姐……”
“姐姐……”
夜妆的眼,缓缓睁开,眼前是两双关切的眼——云夜惜和杨越泽。
夜妆猛然从梦里清醒过来,死死的盯着杨越泽。
为什么到了古代,他还不肯放过他?
听说,他是被人抛弃,每天画像,每天写一个名字,看不懂的名字……是她的英文名字,magi吗?
她说过,等她变成正常人的时候,要像梅琪一样,将自己长长的头发,晾在窗户上,晒着太阳,让头发,沐浴成琥珀『色』……
他杀了他,内疚过,狼狈过,自责过吗……
她的心又痛又怕,虽然知道他不可能认出她来,她还是害怕……
她掩去眼中浓浓的恨,尽量让自己平复情绪,垂着眼眸,低声道:“先生,我不舒服,见笑了!”
“我怎么会怪你,你没事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言语里,没有一丝的怀疑。
也是,夜妆死了,他自己是身体穿越,怎么会想的到,真正的她,魂魄穿越了呢?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不是亲生经历,谁会信?
“先生真偏心呀,我听说,先生对属下的人,最是严厉了,怎么就不怪傻……就不怪她?”
满脸不服的人,是那个司徒小姐,好像叫司徒玉。
杨越泽也不生气,扶起夜妆,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杯茶递给夜妆,那样体贴。
他温和笑道:“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夜妆的长相,跟前世一样,只是这是14的样子,她又故意将额发盖着额头,加之云夜妆身上是薄弱的气质,看不大出来。
听到杨越泽的话,夜妆的手一抖,不由问道:“故人?先生的哪位故人?”
她的手尽量稳定,平稳呼吸,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
不怕,他认不出自己。
“是我的……妹妹。”杨越泽似乎不愿意多谈,起身问道:“云小姐还能上课吗?”
夜妆将那杯茶灌了下去,咬牙道:“能!”
自然能。
她不能『露』出一丝的破绽。
既然上苍要惩罚,那也是由杨越泽开始。
既然有了这个机会,她夜妆,一定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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