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你,你难受吗?
苏朵摇头:“小姐干嘛问这个?”
夜妆敷衍的说道:“我看他武功高强,想要他教我武功!”
苏朵知道了夜妆想学轻功和点『穴』的想法,就说:“等小姐身体再养好些,我来教你。”意思就是说,让鬼面教你也太大材小用了。
夜妆却自语的说道:“美女么?还是金银珠宝?”
苏朵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说:“小姐,你看平时鬼面离那些丫头都是远远的,怎么会喜欢美女?再说金银珠宝,大少爷给他的俸禄必然不少吧?可是你看他,穿的破破烂烂,根本就不讲究!”
夜妆叙叙的话,倒是提醒了夜妆,既不爱美人也不爱金银,难道爱权利么?
直到上了马车,夜妆还在想着,晚上下学后,该怎么跟鬼面说。
“姐姐,爹收到了景王爷的黄贴,三天后,我们一起去参加宫里的宴会吧?”一直将夜妆的沉默看在眼里的云夜惜,忍不住提议道。
怎么,云磊收到了慕容景的黄贴吗?
不过,人家既然没有邀请她,她去干嘛?
“我不去!”夜妆答道,又陷入自己的沉思。
云夜惜看了她一眼,似乎若有所思。
今天上午任然是书法课,下午是太后的女红刺绣。
今天一整天,所有小姐们谈论的话题,都是慕容景三天后的宴会。
就连上午书法课的时候,杨越泽也问了夜妆会不会去参加。
夜妆本来还对那些个什么宴会不屑一顾,现在看大家这样紧张,倒觉得好笑。
然而,听大家说,现在的帖子都已经发完了,只剩下最后一张白贴。
那些没得到帖子的,就四处去拉拢那些得到帖子的,希望可以带自己去参加宴会。
夜妆叹息一声,道一声无聊,早早收拾东西,出了宫。
鬼面早已经在宫门口等待了,见了她跟云夜惜也没行礼,夜妆让苏朵跟着云夜惜先回去,上了鬼面的马车。
马车上,鬼面闭目坐在夜妆对面,胡须间那若隐若现的刀疤,显得异常的可怖。
夜妆干咽了两口唾沫,再一次将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面对这样一张活死人的脸,她实在是不知道从何开口。
鬼面睨了她一眼,早看出她有话要说,好心的问道:“小姐有话便说,莫非要在这京中扰圈子么?”
被人揭破心思,夜妆不由心中一紧,说:“你,你真聪明啊,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鬼面本来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眼神中没了平日的馄饨,全部是厉『色』,问道:“我自然知道小姐要跟我说什么,但是在小姐说那些话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考考小姐!”
夜妆干笑了两声,跟这样一双几乎能够洞悉世事的眼睛对视,夜妆几乎忍不住招架说出一切。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锐利的眼睛,就像最恐怖的猎人。
“你说吧,别太难了,答不出来,我会不好意思的!”夜妆的脸也冷了下来,莫非,鬼面已经看穿了她的身份?
鬼面冷着脸,一字一字清晰说道:“我要问的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鬼面紧紧的盯着夜妆,眼神里的洞悉,让夜妆有些心虚。
“我自然是云大小姐,云夜妆!”夜妆也对视过去,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慌『乱』和心虚。
她的心里,不停的用杨越泽教过她的话鼓励自己。
即使你已经失败了,也不能让敌人看出来你一丝一毫的软弱,否则,你就必死无疑。
鬼面盯着她,眼神渐渐在夜妆的坚持下,重新便的馄饨。
他闭目,沉声道:“那我倒要问问小姐,云府牢里那个为我开锁的人是谁,在将军府的别院里,种了那五颗种子的,又是谁?”
他说的那样云淡风轻,眼睛闭着,甚至连跳都没有跳一下。
夜妆心突的一跳,被他这样揭穿,反而冷静下来:“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揭穿我?”
鬼面的眼中,忽而闪过杀机,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出手,夜妆向他的手里的刀看去。
鬼面却没说话,沉『吟』了一会,说:“九娘子那些东西,本就是留给你的,我为何要揭穿,再说在云府的牢里,我还要谢谢你将我放出来!”
夜妆听了他的话,稍稍放心。
九娘子?云夜妆的外婆?为什么鬼面在说到外婆的时候,眼神会是这样的神情?
夜妆虽然不知道当时他将铁链赤手空拳给扯断,但是单凭他出来那么多日,日日随着云皓轩进进出出却没惹来云磊的异议就知道,就算她不给他开锁,他也在里面呆不了多久了。
“如果我说,我清明跟我娘去扫墓,遭遇姜氏的刺杀,我便是从那日清醒过来,不再是人人口中的傻子,你信是不信?”
夜妆看着鬼面面无表情的脸,谨慎的问道。
若是鬼面不信的话……一场恶站是难免的。
鬼面沉『吟』了许久,也没答话,就在夜妆几乎要忍不住猜想,他会何时动手时,鬼面却不慌不忙的缓缓说道:“我信,正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夜妆心里不由一松:“哦?”
鬼面重新睁开眼睛,锐利的眼神分毫不减,缓缓说道:“我看的出,你是真的不会武功,你虽然身体灵巧,我也见过你出手,然而,那毫无章法套路可言的出手,显然是你胡『乱』出拳的。”
夜妆真诚的点点头,原来她在二十一世纪学习的各种拳术,到了这位鬼面的眼里,竟变成了自己胡『乱』的章法,也好,只要不惹人怀疑,就好。
“你见过我出拳?”夜妆大惊,似乎才想起什么似的。
鬼面一脸的莫测高深,看着夜妆,沉『吟』道:“小姐夜会景王爷,老奴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夜妆眉头一蹙,她拿种子,他看到了,他跟慕容景见面,他也看到了?
当下不动声『色』的看着鬼面,沉『吟』了半晌,才说:“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揭穿我?”
鬼面眼睛里,是一抹奇异的神『色』,看着夜妆,缓缓的说道:“我多日来观察小姐,发现你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身体非常灵巧,是个学武的好材料,再说,我见你行事作风,谨慎小心,完全不比聪明的人差,我想,有朝一日大少爷清醒过来,知道小姐原来如此聪慧,必然会非常开心的!”
“哦?你觉得我能帮助大哥?”
鬼面不置可否的点头,笑道:“只要小姐不是存着害大少爷的心思,老奴愿意鞍前马后,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夜妆深深的看着鬼面,这人,果然对云皓轩忠心的很。
“鬼面,我就算对这天下之人万般算计,大哥对我的好,我时时刻刻都不敢忘记。”
夜妆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一点:“你若不信我的为人,我就说的明白点,大哥疼我,我们是栓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你明白我的意思?”
鬼面沉『吟』了一下,厉『色』看着夜妆,说:“我不管小姐到底为什么忽然变成另外一个人,但是有一点,假如有一天,小姐伤害了大少爷的心,我一定会让小姐……”
说到此处,他没有再接下去,话锋一转,接到:“老奴现在再问小姐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听着鬼面在称呼上的转变,知道他已经接受自己,知道他是真心的相信了自己,夜妆稍稍放心了一些。
“为什么要让大少爷效劳四皇子?”鬼面的眼神,密密的绞视着夜妆,一字字问道。
夜妆心中一惊,他不但知道自己经常跟慕容景见面,居然还知道她有意要效劳慕容景?
莫非,那晚慕容景要她拉拢云皓轩的话,正好被他听见了吗?
夜妆心中不由一紧,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回道:“眼下,朝廷的局面,哪位皇子最有利,想必你也看的一清二楚,大皇子有勇无谋,二皇子三皇子无心皇位,其他皇子未成年,四皇子有皇上的宠爱,还有九皇子帮助,九皇子也深得皇上宠爱,你应该比我清楚!”
鬼面点头,道:“小姐说的话都很对,然而有一点,我们为什么要卷进皇子的争夺中,为什么不养精蓄锐,等到有一方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再出手帮助?”
夜妆轻笑一声,说:“那个时候,自然可以,然而,锦上添花哪里比的上雪中送炭的情谊?”
鬼面还是没有被打动的样子,夜妆接着说道:“等到一方胜券在握,我们再去投靠,人家会不会用就暂且放在一边不提,单说那情分,自然是比不上如今就投靠,而且,鬼面你认为,什么叫胜券在握?”
鬼面想也不想,笑道:“字面上的意思,同义词是稳『操』胜券!”
夜妆轻笑了一声,说:“我以为你很聪明!”
鬼面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夜妆看着他,认真的分析道:“有些事情,你看着是这样,说不定下一刻,它又不是这样了,你看着胜券在握的人,说不定明天就会忽然死了!”
“那又如何?”鬼面问。
夜妆笑了,凑近鬼面耳边,认真的吐出四个字:“事在人为!”
鬼面一愣,有些赞赏的看了夜妆一眼,随即消失不见。
“不过……大皇子身边有杨越泽,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鬼面说道。
鬼面能够知道杨越泽不简单,夜妆并不意外。
思索了一下,认认真真的说道:“就是因为他不简单,所以我们若是投靠大皇子,就更难受到器重,既然景王爷有心跟我们合作,我们为什么要跟他作对呢?他想要我们投靠,必然会认真的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一旦我们投靠了大皇子,你以为他会不知道吗?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何况,我们能想到这些,杨越泽就想不到吗?你猜,大皇子会不顾忌这些,让我们投靠吗?”
鬼面沉『吟』着,让夜妆接着说下去。
“所以,除非你真的想明哲保身,谁也不投靠,若是投靠,景王爷便是不二人选。”夜妆稍一沉『吟』,接道:“不过,要做到明哲保身有多难,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自古,能真正做到不卷进夺嫡的大臣,又有几人呢?
更何况,云皓轩如此重权在握的人?
鬼面沉『吟』了一下,不解的道:“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投靠景王爷,未成年的皇子那么多,难保日后不会成为景王爷的对手。莫非……小姐对景王爷有意?”
夜妆也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了一下,说:“你认为,我跟景王爷那样的人,是讲感情的人吗?”
鬼面不说话了。
夜妆又继续分析道:“不过就眼下的情势来看,他若真想要大哥一心为他,娶我,是势在必行,我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鬼面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个大小姐,真的很不一样了。
放眼京城,能有哪个女子会那样冷静的分析自己将要被四皇子娶进门?
“不过,我有一件事情很担心!”夜妆说。
“什么事情?”鬼面很配合的问。
“我担心……云……我爹到时候会跟我们不站在同一阵线,我怕……云夜惜会被太后选成大皇子的人!”她清晰的记得那个钟道士批言她跟云夜惜是凤身这样的话。
“虽然夜惜属意的是景王爷,然而……她的外公,怀国公只怕不这么想。”夜妆担忧的说道。
怀国公有两个妻子,发妻生下的,是慕容景生母,填房生的,是姜氏,也就是说,怀国公是云夜惜和慕容景两个人的外公。
只不过,云夜惜的外婆,远没有慕容景的外婆来的尊贵。一个是发妻,一个是续弦。
怀国公虽然是中立的,可他向来对慕容景的不善交际颇有微词,反而对大皇子比较欣赏。
若是到时候他不再中立,支持大皇子,那么,姜氏必然也会随了怀国公的意思。
毕竟云家再怎么发迹,也全靠了当年姜氏的出嫁,有了怀国公的支持。
云磊那么听姜氏的话,到时候若是支持大皇子,那么他们家……就会分裂。
云皓轩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到时候,不知道他要如何为难。
“我只问大小姐一句话,为什么非要支持四皇子?”鬼面没有回答夜妆的话,也没有对她的话发表任何的意见,只是固执的问这一个问题。
夜妆沉『吟』了一下,认真的看着鬼面,说:“我相信我的判断,景王爷一定能成就大业,大皇子……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他欠缺了心机!”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大皇子身边的人,是杨越泽。
只要杨越泽支持的,她必然反!
鬼面沉『吟』了一下,说:“小姐跟老奴想的一样!”
夜妆一惊,转过头发现鬼面那张难看的脸上,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道:“小姐不必担心将来云丞相会帮着谁,您记住你刚才的那句话。”
“什么话?”
鬼面也学着她适才的样子凑近,在耳边清晰的吐出四个字:“事在人为!”
回到云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她今天没有回将军府用膳,跟鬼面交谈完之后,她就回来了。
今天的梨园门口,似乎显得特别的冷清。
夜妆笑了一下,那是因为云皓轩没有送她进来吧?
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夜妆习惯了有哥哥关怀的日子,她有时候甚至担心的想,假如有一天云皓轩神功练成,要是将她忘的一干二净,那可如何是好?
所以,她就更加小心的保护着云皓轩送给她的那个劣质箍子,日日必然会带在手指上,就是洗漱的时候,也要亲自收起来才放心。
这可是她以后跟云皓轩相认的证物。
“大小姐,你可回来了?你快进来,夫人快不行了!”一声焦急的声音打断了夜妆的思想。
还没待夜妆反应过来,手臂就被人扯上,焦急的拉进了梨园,往鲁氏的房间奔去。
“三娘,你说清楚点?我娘她怎么了?”夜妆隐隐感觉到了不妙,焦灼的问道,眼皮就开始不停的跳动起来。
三娘的眼睛又红又肿,疾步往前走,不清不楚的说了句:“姜夫人今晚来过,跟夫人发生了口角,后来,不知道怎么,老爷就亲自过来将夫人狠狠训斥了一顿,夫人想不通,居然……居然服了前几天我买的鼠『药』,这会儿……这会儿正呕吐不止呢……”
夜妆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几乎把持不住软在地上。
然而,心里却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她千万不能在出什么纰漏。
眼下,她可是鲁氏唯一的依托。
走进房间里,便是一股子浓浓的『药』味,府里经常给下人看病的郎中在那里手忙脚『乱』的伺候着鲁氏,苏朵在一旁不停的哭泣。
鲁氏躺在床上,眼皮黑沉,嘴唇苍白,脸上没有一丝血气儿,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夜妆看到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去上前叹了一下鲁氏的鼻息。
还好,虽然微弱,还有气。
“怎么样了?”夜妆问。
“小,小姐,已经用了『药』,可是夫人腹内还有『药』物没清除,恕小人,无能为力,我……”
“为什么不请个好点的大夫?”夜妆板过苏朵的脸,怒道。
苏朵和三娘从未将过她这样的神情,当下有些惧怕,吞吐的说:“姜,姜夫人不许,说这么晚了,请陌生男子到府里来,多有不便,大小姐和二小姐选妃在即,有碍名声,所以……所以……”
“所以就请这个给府里下人看病的庸医吗?”夜妆的眼里,忽然凝聚了杀气,让三娘和苏朵几乎要忍不住怀疑,她并不是那个傻子夜妆。
“通知云磊了吗?”夜妆见她们都愣在那里,怒喝一声。
几人都是摇头。
夜妆忽而重重一拳砸在支撑蚊帐的积木上,刚想说话,却听到悠悠转型的鲁氏轻声唤道:“夜妆,可是你回来了?”
夜妆反应过来,忙低头抓住鲁氏的手:“娘,是我回来了,你……你难受吗?”
鲁氏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儿的生气,却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娘能见到你最后一面,又如何会难受呢?”
夜妆听到她这样说,心隐隐沉了下去,却勉强安慰道:“娘不会有事得,您还要看到女儿凤冠霞帔,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您不可以有事,知道吗?”
鲁氏却痛苦的蹙眉,看着夜妆,说:“娘只怕……不行了,夜妆,你……现在的你,娘很放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
看着鲁氏向交代后事的说话,夜妆的心,忍不住酸楚难挡。
鲁氏平日里身上那特有的柔香,竟然变成了一股难闻的『药』味。
“难道……云磊那老匹夫不是你的丈夫,不是我爹吗?姜氏都不顾忌大哥吗?他们为什么不管娘?”夜妆眼睛一胀,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的往下滚。
鲁氏紧紧握着夜妆的手,艰涩的说道:“夜妆,他是你爹,他……有苦衷!”
到了这个时候,鲁氏还在帮那个陈世美说话,难道他一点都不内疚吗?
夜妆忽然放开鲁氏的手,起身就要冲出去,说:“我就不信在这个府里,他们能一手遮天罔顾人命,我今天非要出去请个高明的大夫来,看谁能够阻拦我?”
鲁氏忙挥舞着无力的手:“女儿,回来,你不能去,回来……”
夜妆却狠狠心,刚想转身走,那个唯唯诺诺的郎中却说:“小姐,等您将郎中请来,只怕夫人……也支持不住了!”
夜妆脚一软,只觉得眼前瞬间黑暗。
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鲁氏等死吗?
脑子里忽然想起什么……
对啊,她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学过急救的方法。
鲁氏吃的是老鼠『药』,到现在还没死,证明那老鼠『药』毒『性』不大。
“我娘吃了多少?”鲁氏忽然转身,抓住三娘问道。
三娘虽然被夜妆的样子吓到,却说:“我买了三钱,夫人吃了一半,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夜妆怒道。
“不过,我大约是被那卖鼠『药』的阿豹给骗了,那『药』,仿佛效力不好,不然夫人只怕早就……”
三娘的话没说完,夜妆面上稍稍一松,对那郎中说:“你,出去,这里不需要你了!”
那郎中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夜妆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却是不敢看,只好退了出去。
“小姐,你想做什么?”三娘和苏朵明显的感觉到,今晚的夜妆,太不一样了。
夜妆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救我娘!”
大量的温水被苏朵端来,都是浓浓的茶刚被冷却能够入口的温度。
三娘搬来了几个大盘子,几人将梨园的门窗全部关好,一切准备就绪。
“三娘,你力气大,抱着我娘的身体。”
“是!”
“苏朵,你在旁边递茶,要不停的递,明白吗?”
“是!”
几人各就各位,夜妆坐到床头,亲自扶起鲁氏的头,靠在自己瘦弱的怀中。
“夜妆,你要干什么?跟娘说说话,娘只怕时间不多了!”鲁氏被夜妆扶起,无力的说道。
夜妆叹息一声,说:“娘,我要将你肚子里的老鼠『药』都洗出来,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只要乖乖的把这些茶水全部喝进去,然后全部吐出来就行了,明白吗?”
“小姐,管用吗?”三娘担忧的问。
夜妆叹息道:“一定会管用的!”
她又看向鲁氏,说:“娘,就算你到了鬼门关,有我在,阎王也不敢收你!”
鲁氏从来没看过夜妆这样认真坚定的神情,不,应该说,从来没见过任何人的脸上,会有这样坚定的神情。
夜妆那因为焦急而显得异常苍白的小脸上,满脸都是坚定和倔强。
鲁氏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虚弱的说:“娘听你的!”
夜妆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道:“开始吧!”
三人点点头,夜妆从苏朵的手里,接过第一杯茶水,喂到鲁氏的唇边。
一杯一杯,整整五大壶茶水,全部被夜妆给灌到了鲁氏的嘴里。
每次喝到鲁氏喝不下了,就*潢色 呕吐一阵,接着又喝。
在医院里吃了『药』的病人,医生第一次治疗,也是用这个法子的。
等到鲁氏已经吐到胃抽搐,夜妆总算松了口气。
鲁氏的脸现在虽然异常的苍白,但是看起来,已经没有乌黑的样子,大约『药』已经被清的七七八八了。
夜妆暗松了口气,对苏朵说:“你速去将军府,让大少爷请个最好的郎中来!”
苏朵领命下去了,夜妆将鲁氏小心的扶好,放回床上躺好,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鲁氏就睡了过去,大约是太累了。
过了半个时辰,云皓轩才领着上次给夜妆清蛇毒的御医过来。
给鲁氏把过脉后,因为知道云皓轩『性』子急,就直言不讳的说:“夫人的毒被清的差不多,下官再开些『药』,想来很快就痊愈了,不过……”
“不过什么?”夜妆和云皓轩异口同声的说道。
御医沉『吟』了一下,道:“不过,夫人救治的时间延误了,只怕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后遗症?什么后遗症?”云皓轩抓住太医的衣领,想了想,又松开。
那御医叹息一声,说:“下官现在也不知道,马上给夫人服『药』,只怕要到明天夫人醒过来,才会知道!”
夜妆的身子一颤,送走了御医,三娘便去煎『药』。
究竟是什么原因要跟姜氏起争执,究竟云磊有多疼姜氏,说了多过分的话,会让鲁氏想不开。
夜妆忽然惊恐的发现,若是离开云皓轩一刻,她竟然就那样无力,那样没用。
她口口声声要保护鲁氏,要为自己和鲁氏挣得一席之地,然而……那样无力。
这种感觉就像一只张着大嘴的怪兽,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神经。
她真想甩掉这种该死的感觉,她忽然转身,认认真真的看着云皓轩,说:“大哥,你别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回去,我自己来处理!”
“夜妆?”云皓轩惊讶的看着夜妆。
夜妆眼睛里是泪水,脸上却勉强的挤出一抹笑,说:“大哥,你就让我长大一次,让我自己处理一次,我答应你,等到我处理不了了,一定会找你帮忙的,好吗?”
云皓轩沉『吟』了一下,但见夜妆那小脸上,写满了坚持。
他忽然心中一软,点头道:“既然妹妹开口了,大哥答应你。”
夜妆忍住心中的酸涩,看了云皓轩一眼,点头说:“哥,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云皓轩又担心的看了鲁氏一眼,点点头,领着人下去了。
等到云皓轩的人走远了,夜妆便叫来三娘和苏朵,说:“眼下,也没什么能瞒住你们了,是,我清明去扫墓回来,已经清醒过来,不再是傻女了,不过这件事情,除了我娘知道外,就只有你们二人知道,千万不可以传出去,知道吗?”
若是传出去,姜氏不知道会怎么对付她,京城里的那些小姐们,也不知道会怎么对付她。
三娘和苏朵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坚定的点点头。
一脸欣喜又担心的看着有点奇怪的夜妆。
吩咐完了这件事情,夜妆才稍稍放心,让两人退下去。
这一夜,她都紧紧的拉着鲁氏的手。
她在思索着,要怎么样,才能够以现在最卑微不足的能力,来保护自己和鲁氏。
就算云皓轩对她再好,云皓轩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要她自己坚强起来。
只有自己真正的强大了,她才能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身边的人。
鲁氏缓缓的醒过来。
有了知觉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夜妆居然真的将她救活了。
再就是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冰凉的手紧紧的握着,探手一『摸』,是一颗乌溜溜的脑袋,侧着躺在自己身边。
心中不由一暖,虽然黑暗中看不清楚,但是她闻的出夜妆身上的味道。
她知道,夜妆便一直守在自己的身边。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那个方向,仿佛只有蒙蒙的感觉,大约是月光吧。
夜妆的脸,在夜『色』下,也看不大清楚,只有一颗乌溜溜的脑袋,勉强能辨认几分。
看来,还没有天亮。
“娘,你醒了?”
正在鲁氏挣扎着,想起来给夜妆披一件披风的时候,手背反握住,是夜妆欣喜的声音。
鲁氏点点头,脸上扯出一抹笑,说:“是啊,醒了,已经好多了。”
夜妆紧绷的身体不由一松,说:“那快起来吧,我让三娘给您准备早点。”
鲁氏和蔼的看着夜妆,虽然脸上的神情很勉强,但是为了让夜妆放心,还是扯出了一抹笑,看着夜妆,说:“好,你将蜡烛点上吧,还没天亮呢?”
“点蜡烛?”夜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看着鲁氏。
只见鲁氏漂亮的眼眸,毫无焦距的四处转了一圈,说:“是啊,天还没亮,你没点蜡烛,娘怎么看的到呢?你点上蜡烛,等我穿上衣服,大约就天亮了。”
鲁氏说罢,看了一眼灰蒙蒙的窗外,理所当然的说到。
夜妆不由的随着她的目光转向窗外,待看到那满是阳光的窗棂,震惊的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心隐隐往下沉。
却还是照着鲁氏的话,起身,手脚发颤的走到烛台边,拿起蜡烛,将蜡烛点上。
她一连点了三支,全部一起端到鲁氏的眼前,说:“娘,我点了蜡烛了。”
鲁氏慢吞吞的扭了一下头,说:“傻孩子,点这么小的一条蜡烛,点一条大的,我们虽然没多少银子,可不至于蜡烛也点不上。”
夜妆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可是梨园里最大的蜡烛。
鲁氏这间不大的厢房里,一齐点上三支,几乎可以亮如白昼。
可是怎么就着鲁氏的话来说,好像她点了一盏小小的,摇曳的煤油灯似的。
难道……
夜妆的手一抖,一滴蜡烛的油滴在她的虎口处,滚烫的红。
肌肤的周围,立刻起了一片绯红。
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夜妆稳定住心神,有些不敢置信的将蜡烛放远,然后轻轻的走过来。
她故意将手里的披风,伸到鲁氏的眼前。
近在矩尺的距离。
夜妆稳住心神,放缓颤抖的声调:“娘,你先把披风披上,别凉着了,我去找大的蜡烛来。”
她说罢,就披风放到左侧的位置。
鲁氏点头道好,苍白无力的手指先是伸到眼前,毫无方向的『摸』索了一下。
没『摸』到。
她脸上有些气馁,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看,又在四周『摸』了一下,终于『摸』到。
便将披风披上,催促夜妆:“夜妆,你去了吗?”
夜妆脚下一个踉跄,显些昏倒在地上。
鲁氏,眼睛看不清楚了!
这,这怎么可能。
夜妆的眼里,毫无征兆的滚下了一连串的泪水,哑声道:“娘,我,我……”
鲁氏将披风披上,起身,脚掉在床沿,『摸』索着鞋子:“你快去,娘看不到。”
“……”夜妆只是心痛震惊的看着鲁氏。
怎么可以。
老天爷,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将如此痛苦的事情,加诸在一个如此可怜,如此善良,如此孤独无依的女人身上?
老天爷,为什么,要夺取她的眼睛?
哪怕是脚,不,哪怕是手都好。
为什么是眼睛。
这样,是不是代表以后,她再也看不到缤纷的花朵。
再也看不到金『色』的阳光。
再也看不到夜妆一天天成长。
再也看不到夜妆披上嫁衣,姜氏将跪地在她们面前求饶吗?
夜妆连连后退,那哭声哽在喉咙里。
她哭不出来,不敢相信。
只是后退,后退到烛台那边。
还没有灭的三支蜡烛伴随着烛台。
跌在地上。
铜铸的烛台掉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三声齐齐的脆响。
那三支巨大的蜡烛,立刻熄灭。
蜡滴滴在地板上,立刻凝结。
就像夜妆此刻的心,冰冻在一起。
有一支蜡烛,甚至跌断了。
鲁氏听到声音,神情是意外的惊扰:“夜妆,什么东西掉了?”
夜妆只是眼泪连连,拼命的捂住嘴巴。
她怕自己忽然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从来没有一刻,这样的愤恨上天的不公平。
“呀,夫人醒过来了?小姐,你怎么哭了?”
就在夜妆捂着嘴巴,想松开答话的时候,门被推开。
三娘手里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大锅燕窝粥。
她站在门口,有些惊讶的看着这里面的一切,不由的有些震惊。
“三娘,你进来了?你去看看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我让小姐点蜡烛,她似乎找不到。”
鲁氏解释道,三娘也有瞬间的僵硬。
再看向外面白蒙蒙的光亮和夜妆的表情,有些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静。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娘不敢说话,鲁氏在静静的等待。
只有夜妆,发出一些到抽气的声音。
听起来,让人无由的更加慌『乱』。
鲁氏的脸上,渐渐在等待却没有人反应的时候,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三娘,你们……都在房里对不对?”鲁氏轻声问到。
声音那样小,仿佛怕重一点,就会打破什么似地。
“你们点了蜡烛,对不对?”
鲁氏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隐隐升起不详的感觉。
“或者,已经天亮了?”
等了许久还没人回答,只等来同情,她却看不到的目光。
所以,鲁氏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夫人——”
紧随着三娘进来的苏朵,终于是忍不住的惊呼一声,扑到在鲁氏的腿上,放声哭了起来。
鲁氏本来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的脸,忽的一白,双眼一黑——
再度昏『迷』过去。
“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夜妆奔过去,扶起鲁氏的手,让她安静的躺在床上。
一字字说完那句话,神情出奇的平静。
然而,三娘和苏朵害怕的看着她。
她虽然平静,然而那个样子看起来,实在有些吓人。
就连对武功一窍不通的三娘,也能感觉到。
夜妆的身上,此刻有一种毁灭『性』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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