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为数不多的能和齐安东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会特意做齐安东喜欢的鱼,却也不落下他讨厌的蔬菜,让钟嫂切成碎末拌在饭里。齐安东上次见到这样做法还是在朋友家,朋友的孩子不喜欢吃蔬菜,只好把青菜切碎了拌在饭里。
陈衍这是拿他当婴儿看了,齐安东想。他从小没爹没娘,婶婶把他养大就算尽责,也没空关心他营养是不是均衡,让他的偏食越来越严重,人近中年才有个陈衍想方设法让他吃菜,他便觉得有趣,也别致。
所以他语气越显温柔,像真正的恋人一样和陈衍聊些日常琐事,抱怨好几天没吃上一顿好饭。
“那可不是,山里还能有什么好吃的,”陈衍咬着筷子笑,“你有空就多回来,让钟嫂做你喜欢的菜。”
齐安东的筷子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在山里?”
“网上说的。”
“你查我的行程?”
“嗯,”陈衍坦然承认,“想看看你在哪儿。”
“唔。”齐安东脸上似乎没什么反应。陈衍抬头却看到他眼里带着笑意,于是他也跟着露出笑容,对自己感到满意。
“有空多回来?”齐安东又说,尾音微微扬起,调侃的语气。
陈衍品了一下这句话,脸慢慢红起来。他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切,齐安东倒把他说得像个独守空闺的小媳妇。
他又听到一阵低沉的笑声,他想对方一定如他所愿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根。
“以后我会常回来。”齐安东说。对他而言这是个分量很重的许诺了。
陈衍抬了一半的脸,让他刚好能看清自己的笑容。
齐安东果然常常回来吃饭了,仿佛他确实把陈衍的话放在心上。但没过多久,他又变回原来的样子。陈衍给他打电话问他是否回来吃饭,他多数时候会犹豫着答应,却又爽约,让陈衍干巴巴等到深夜。陈衍也不抱怨,像没记着教训似的,依然准点给他电话,眼见着对方越来越敷衍,到最后连接都懒得接了。
这次也一样,齐安东看着来电显示,随手把手机甩在一边,又和身边的女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起来。
“小情人啊?”女人娇笑着,“还不赶紧接电话。”
“哪里,谁有您重要啊,跟您吃着饭怎么敢接别人电话。”套话说起来顺口得很。
今天的饭局是狄辉组的,这小子远不如他爸,但狄氏三代涉足黑白两道,在娱乐业色/情业称王称霸,狄辉凭着祖辈的余荫在圈里也算个大人物。齐安东虽看不起狄氏做的某些事,面子却不能不给。他酒量是从小喝劣质酒练起来的,在饭桌上喝倒了一片自己才半醉。
带着酒气回车上时早已过了一点,倪正青坐在副驾驶冷静地告诉他陈衍进医院了,语气都不带波动。他身上一凉,酒也醒了大半。
“怎么回事?”
“急性胃炎,我去的时候他正在沙发上打滚。”
齐安东让司机掉头直接去了医院,倪正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齐安东脑子里嗡嗡响,压根没注意倪正青。车一停他就往医院冲,显得他对陈衍还有那么一点情意。
病房里陈衍已经睡了,脸色苍白,腹部安静地起伏。他睡得很轻,齐安东一进门就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回事?”他坐到他身边,摸着他的脸,语带焦急。
陈衍对他笑,说自己胃口不好,以后会好好吃饭,还说时间不早,让他先回去休息。齐安东执意留下,和他你来我往地争了许久,才一脸不乐意地离开。陈衍目送他出门,到底也没看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第二天齐安东等在家,向钟嫂问起陈衍的事。
“唉,我就知道这样不行!”
“怎么了?”齐安东皱眉,他不喜欢他雇来的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除了陈衍,虽说陈衍也算是他花钱雇来的。
“小……陈先生总是不吃饭,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每回第二天我看到饭都没动,去问他,他说您要回来吃饭,他不能自个儿先吃,等着等着您没回来,他就睡着了,饭也就忘了吃了。他还跟我道歉,您说,人这么折腾哪能不出毛病?”
齐安东心烦意乱,打发钟嫂走了。他耐着性子心不在焉忙了一下午,到饭点直奔医院。
陈衍正在吃饭,动作慢吞吞的像只乌龟。他看到齐安东倚在门口,忙用纸巾擦了嘴,乖乖地对他笑。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齐安东冷冷地说。
陈衍挺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吧,也麻烦正青哥了,半夜送我上医院。”
齐安东被他一噎,正要出口的话也没法说,只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盯着他把饭吃完,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病是小病,陈衍没过多久就出院了,一切如常。齐安东也并没有从此就洗心革面,日日回家用餐。但是——
陈衍看看坐在桌边盯着自己吃饭的钟嫂,又看看手机里倪正青发来的短信:东哥在拍戏,今晚不回来。
他每天在家等齐安东只是尽一个情人的义务,不吃饭纯粹是没胃口,齐安东回不回来他一点也不在乎。他的胃病没毕业就有了,做这行谁没一两个毛病?齐安东却似乎很愧疚,以为是自己的错。
无所谓了,他合上手机,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饭还是要好好吃,谁也不喜欢在医院里调情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过渡,现在回头看才发现写得不好。试着把文案改了改,标了he。真的是he,别慌~
谢谢留评的小天使。
第7章 7
等齐安东回过神来,陈衍已经融进他生活里了,不着痕迹,也不让人厌烦。他把他爱吃的菜记得清清楚楚,把他的领带手表按他的习惯摆得有条有理,他冷着一张脸回来陈衍还会逗他开心。
他脾气不算好,起初克制着,怕吓到陈衍,后来发现他没那么脆弱,于是在家里也没什么顾忌了。陈衍给他递感冒药的时候眼里带着笑,让他别生气、照顾好身体,又在家巴巴地等他回来吃饭。他甚至觉得陈衍是不是爱上他了。
他没觉得不正常,爱他的人那么多,谁对他动心都不奇怪。
齐安东被伺候得舒舒服服,一个月下来已经不再提要给陈衍买房子的事了,对陈衍也逐渐换了态度,从短期床伴升级成长期床伴。偶尔身边关系近的人问起他是否有新宠,他也毫不遮掩,大大方方。
陈衍把完稿的《夏日同盟》发给何曼曼,半小时之后就等来了对方带着讶异的回复。
“一点儿也不像你啊衍子!”
“哪儿不像我了?”他笑着在键盘上敲字。
“俗!”
“您这是批评我呢。”
“是夸你!成熟了啊!没错,就得这样,记住了!千万管住你那迟早拖死自己的文青魂吧!”
他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盯着屏幕,显得有些落寞。
这本子是他照着上辈子看过的电影写的,不过几天就写成了,却刻意拖了三四周才交,就是怕对方觉得异样。他像张复写纸,原封原样地把记忆复刻下来,心里却一点儿感触也没有。
就算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再像上辈子那样天真了,即便他对所有人的心都慢慢冷了下来,他依然对他的职业和作品怀抱期望,所以他还是会为写出这样的东西痛心。
像每个编剧一样,陈衍手里有个本子,是他花了很长时间写的,写完一直没放下,随时琢磨不断修改,可谓是真正付出了心血。这部戏叫《高楼见青》,但陈衍上辈子到死也没看着它被拍出来。可有几个编剧不是这样呢?床底下满满的废稿写的时候不也都是呕心沥血,夜以继日么。
他相信只要找到合适的导演和演员,《高楼见青》一定能成功。上一生他把自尊看得太重,太羞涩,不肯伸手去抢,这辈子他却想拿自己最干净最得意的作品当台阶,一步步往上爬,爬到顶了再回头把害过他的人从半道踹下去。
第一个要踹的就是狄辉。他骗自己说有奖项要运作,实际上只是把他拉去陪酒,要不是他反应激烈,可能第二天已经躺在别人床上了。因为他不配合,狄辉损失了不少,一怒之下陈衍吸毒滥交的新闻就放到了各大娱乐网站,瞬间传遍全城;也是狄辉迟迟不肯给自己稿费,还断了自己的工作来源,让他还不起高利贷,被人找上门来打……
他仅仅是想到狄辉的脸就快要吐出来了。
第二个是周航,要不是这个所谓行长色迷心窍,他也不会被急需资金意欲讨好周航的狄辉拉上酒桌,惹来之后许多祸事。
第三个是李启风,他辛辛苦苦写的本子,署着别人的名字,替别人拿奖,就因为对方有个当官的父亲,能帮上狄辉的忙。
还有齐安东……要不是他牵线,狄辉根本不会认识周航和李启风。
这还是陈衍无意中知道的。那天他从酒桌上跑掉,出了门没走远,就蹲在路边,不知蹲了多久,看见吃完饭的狄辉从他身前走过去,压根没注意他。
“多谢你齐大影帝出的主意啊!我给李启风弄了个好剧本帮他成名,然后就和他爹搭上了。”
“别提了,不知好歹的小贱人……不配合,嘿,跑了!”
“……和周航的事自然没谈成啊。”
他如今回忆起狄辉说这些话的语气依然对他有无穷恨意,也恨不能在电话另一头的齐安东身上砍上几刀。
明明说过喜欢他,还追求过他,怎么转眼就能把他卖得这么彻底?
陈衍要报仇,不愿意把自己吊死在齐安东这一棵树上,他还想发展发展别的关系。今天本来是打算借交剧本的机会把《高楼见青》给曼姐看看,让她帮自己介绍介绍人的,结果话还没出口,对方就给他堵回了喉咙里。
上一回见面他已经察觉这个女人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善良无私,但他实在没什么关系好的朋友,只能拜托她,现如今这条路也不通了。
难道……他咬咬唇,到万不得已,只能去找师弟了,可他实在不想让韩天纵知道自己的窘境。
他想了半天没什么好主意,这几天交了本子又无事可做,干脆打算利用这段闲暇去片场看看齐安东,给他的金主表表衷心,顺便看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林啸林导。
临出门时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了电话,那头的人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东西还卖不卖啦,我是真心想要,商量一下吧,挂在上面又说不卖。”
陈衍一头雾水,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半天,他才知道对方是想买他在网上挂着的二手家具,方庆却跟人家说东西不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