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七少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伸手推他肩膀,陆小凤来不及解释,索性手脚并用缠住了人,小声道:“扇子!”
花满楼一个愣神,陆小凤已经掏出他的百骨扇,反手一掷,朝着与门平行的墙壁上扔去。花七少擅长剑法,花家剑法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但他平时甚少把宝剑带在身边,这柄百骨扇,是花二爷去异邦做生意的时候,给他宝贝弟弟踅摸回来的一件宝物,扇骨有一百零八枚,听说是当地特有的一种珍稀宝石打磨而成,极为坚硬,可削金石。陆小凤内力深厚,这一掷之下,扇子竟然稳稳地□□了光滑的墙壁之中。
“快上来。”陆爷飞过去,脚尖点在剩余的扇柄之上,堪堪立在了门上。
花七少犹豫了片刻——扇子就那么点儿,两个人站上去,岂不是要脸对着脸挨得很近?可门内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显然是刚刚那两个进去的小兵又出来了,无奈之下,他只得飞身一跃,落在自己世间只此一把,现在却当了垫脚石的宝扇之上。
陆爷无声一笑,胡子都翘了起来。其实刚刚他真的只是在想办法避免被人发现,当真没有别的企图,不过这额外惊喜显然是太对他的胃口了,实在忍不住啊忍不住一只爪子扶在墙上,另一爪子就要往人腰间伸出。花满楼察觉对面某人的得意忘形,伸手一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个小兵很快过去,似乎还在抱怨让他们这么晚起来送东西,陆小凤颤抖着自己红了一大片的右手打出去一颗石子,挡在即将关闭的石门处,微微地露了一条缝隙,两个人这才下来。
“花满楼,你要不要这么狠心啊?很疼的”陆爷吹手,疼,是真疼,花满楼那一下没留情,不过疼得他心里直痒痒。
“扇子,拿下来。”花七少面无表情,连唇边一贯的笑意都收起。
又没搂住,这怎么还恼了呢?陆爷心里一揪,也不敢抱怨自己手疼了,赶紧帮人把扇子拿下来,用自己袖子擦擦上面的石灰儿,递过去连手指都不敢碰到。
花满楼接过扇子,走到石门旁边,从陆小凤留下的缝隙里射出四粒小药丸,内室里守卫着的四个人被点中昏睡穴,登时陷入了睡眠之中。
陆小凤跟过去,再也不敢造次,抢着在石壁上找到机关,这次再打开,仍然是一条四五米的甬道,尽头却不再是三间内室,而只有一个正隐隐透出灯光来的布置得当的房间。其实今晚他们两个还是很幸运的,如果唐无庸不是今晚造访,他们没有跟着那两个小士兵过来,即便过了前面的夜明珠陷阱,方才那三座一模一样的内室,也无法不惊动里面人而找出正确的一间。
两个人走过去,这一间屋子应该住着那位青虬大人没错,虽然在山洞内,但竟然是按着外面的样式打造,檀木的窗户红木的门,轻纱的帘子里,几道人影绰绰,竟然不止青虬和唐无庸两人。
“青兄,此事我定不会善罢甘休!”忽然一人咆哮出声,里面竟是在吵架。
陆小凤和花满楼来不及判断那位青兄是否为他们所找之人,却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之色,因为说话的人并不是唐无庸,而是另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
斩鬼剑钟阴阳。
——这当真死而复生了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看电影了,更晚了~可今天看完之后我想哭,为毛大圣里的反派也是混沌原型,卧槽,难道我和大圣编剧心有灵犀,可我前面都写了,要怎么改~/(ㄒoㄒ)/~~
第40章 银狗
乍一听到钟阴阳的声音,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是不敢相信,之前西门吹雪的话把两人唬得一楞一愣的,还以为这阴阳面当真从地狱里逃出来了。
不过两人自然是不信鬼神之说的,这钟阴阳会在这里,想必是当年鬼鸣山一战出了什么差错,果然,房间里又想起了另外一道声音:“姓钟的,当年要不是我放你一马,你现在早就是一堆白骨了,你还说什么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因为你的事把陆小凤那个瘟神引到我唐门来,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才是不会善罢甘休!”
被点名的瘟神挠鼻子——其实我对你唐门真的不感兴趣,爷这次来已经有大收获了,你一个破唐门爷才不放在眼里。
然后就听一个略显嘶哑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都别吵了,现在再吵也无济于事,还是尽快把圣物寻齐,请出七将军,到时候什么陆小凤陆小鸡,都不足以成为我们的威胁。”
“哼!”钟阴阳冷哼一声,“那该死的和尚尼姑,敢把老子的东西藏起来,杀了他们都是便宜他们。”
方才的声音又响起:“修心师太还是没有说出另一只鬼铃钹的下落?”
外面花满楼一喜,修心师太还活着?
陆小凤也安了安心,不过他更在意的是,鬼铃钹是什么鬼东西?铃钹他听说过,铜制,如铃,一副两个,铃底钻有小孔以丝绸相连,但也有单钹,平时常在唱戏的配乐中可以得见,音色或清脆悦耳,或绵延悠长,算得上民间常见的寻常乐器,可听他们说来,杀害玄安主持,掳走修心师太,竟然只是为了一只铜铃铛?!未免可笑。
“老尼姑死也不说,着实可恶,不如一剑捅了罢了!”钟阴阳声音浑厚,显然内力大增,但说话之间杀气浓重,果然如传说中已经成魔。
“胡闹!”青虬呵斥于他,然后陆小凤就见一个瘦削身影似乎从榻上起身,往窗边走来,他连忙拉过花满楼往旁边一闪。雕琢简单而精致的窗格子里,剔透光亮的明瓦上,模模糊糊的轮廓显现,看上去大概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极为清瘦修长,似乎稍显病弱的样子,再想到他刚刚低沉嘶哑的声音,陆小凤忍不住想——这人是有病还是负伤?
果然,他刚刚猜想,那人就举起手掩在嘴边,低咳了几声,然后才说话:“阴阳,你先下去吧,鬼铃钹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去做我交代你的事。”
钟阴阳虽然性格暴躁,但对青虬竟然言听计从,当下道:“是。”
陆小凤一惊——擦,这就要走?什么都还没听到呢。陆爷左右瞧瞧,这次要躲哪里?
不过眼下来不及思考,因为钟阴阳的身影已经往外走,没办法,陆小凤只好拉着花满楼往这座屋子后面走——方才说过,这屋子虽在山洞里,但却与外面寻常房屋一般模样,并未依着山洞的石壁而建,反而像是凭空搬进来的一整座房间。房间的四周与石壁之间,还有一条窄窄的缝隙,差不多刚好一人能通过。
陆小凤右手拽着花满楼的袖子,自己走在前面,心里直嘀咕,这也就是他和花满楼都不胖,要是让胖捕快过来,估计都能卡在这儿。
花满楼跟在后头,并不担心会被人发现,脸上似笑非笑,竟然反手握住了陆小凤的袖子。
陆爷心里一阵咆哮——他娘的为什么要在这么一条连转个身都不能的小缝隙里啊?
两个人拉着袖子一直走到房子最后,那边钟阴阳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远,陆小凤正想着要不要现在也出去算了,干卡在这儿叫什么事,好歹脸对脸卡着也行啊,就听到房间里又传出声音。
“唐门主,我之前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这位青虬大人并不如其名,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点都不像什么悍匪反贼,反而有一种官府中人的长袖善舞和圆滑世故。而且陆小凤听着听着,竟然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如果没有那一丝嘶哑的话,自己似乎曾经在哪里听到过,可是眼下他一时想不起来。
唐无庸似乎喝了口茶,才道:“大人心系旧土,承先人遗志,在下自然是十分敬佩,但这个川府沃野千里,天府之土,我唐门也算是替大人看家护院了百年,区区一个沐川所,唐门弟子上百,恐怕安置不下吧?”
青虬还没作答,陆小凤在外面乐了——这唐无庸当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自称为狗,难怪先前那位假二爷那么说了,连人家自己都不想做人了,还客气什么?
花满楼无奈,这偷听呢,竟然还顾着看人笑话。
不过唐无庸的话并没有引起青虬的反感,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加码:“唐门主说的是,那再加上一个峨边如何?”
这下连花满楼都忍不住摇头想笑了——姑且不论他们如今只有两千人马,即便请出什么七将军,云留王归来,如今天下已定,国泰民安,岂是那么轻易能让他们将庙堂颠覆的?竟然在这里空口大白牙地讨论起州县分割来,真是恬不知耻。
陆小凤抓着人袖子的手往下移,挠了挠他又凉又滑的手指——你看,我就说想笑吧?
“好,有大人这句话,唐门必定生死相随。”里头的人可不觉得自己有多可笑,唐无庸答应一声,被进来的小兵带了出去,估计也是按着青虬的要求做事去了。
随小兵进来的人还有一个,陆小凤和花满楼更熟悉——假二爷。
“你说是西门吹雪放你回来的?”青虬的语气与方才不同,有一丝亲近之意,还有更深的无奈。
“哥,西门吹雪半路就被我甩了,他武功剑法虽高,但山脚下的古木阵他也不可能破的了,进不来的,你放心吧!”假二爷开口,竟然叫青虬哥哥,原来是兄弟俩。
“你啊!”青虬叹了一声,显然对他的话不甚赞同,不过竟然也没怪罪,“既然你已经暴露了,就先别回去了,唐无庸已经答应替我做事,等唐门空了,我们的人进去再找地宫就行了。”
“但那个唐无庸唯利是图,不用派人监视他吗?”假二爷还挺有心计。
“不必。”青虬似乎十分相信唐无庸,又对假二爷道,“小叶,这是治内伤的药,你被陆小凤踢了一脚,唐门水牢里又添了凉性之药,你这几日要好好休养。”
青叶听他提起陆小凤,恨声道:“我没事,这个陆小凤,我与他不共戴天,将来落在我手上,必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青虬忽然拔高了声音,一改之前的关切,厉声斥责道:“青叶!现在岂是你为一点私人恩怨影响大局的时候,我警告你,不许去惹那个陆小凤,规规矩矩的呆在山里,等我回来若是知道你私底下去找他麻烦,我必家法伺候!”
“我我只是说说而已。”青叶显然还是畏惧他这位大哥,诺诺不敢言。
外面被人恨得牙痒痒的陆爷正在努力想把头往花七少肩膀上靠——花满楼,你看我被人这么遭人恨,求安慰
花七少敛眉。
陆爷僵住头。
然后一片沉寂之中,就听旁边吱吱响起什么东西的叫唤声,极为轻微,似乎是在山壁的另一边。陆小凤顾不得再发情,勉强侧头去看,他右手仍然拽着花满楼的袖子,左手在声音传来处摸摸捏捏,依然是打磨得极为光滑,毫无机关之处。
“怎么办?”他又侧过来头看花满楼,眨眨眼睛。
花满楼瞧着他扇动的长睫毛,一时兴起就想伸手去摸,手才一动就发现袖子还被某人攥在手里,只好微红着耳朵作罢,下巴垂了垂朝自己胸口示意——老办法。缝隙很窄,他手没办法横过来,偏偏刚刚被他一拽之下把扇子塞胸口衣服里了,自己拿不出。
陆小凤视线跟着他下巴动,瞄到人胸口处,眼睛顿时贼亮贼亮,比刚刚进来那条甬道旁边的夜明珠集体加起来还亮,传说中的闪瞎
花满楼察觉他的突然兴奋,及时出手。
可怜的陆大侠,右手背上红印还没消,左手又来了对称的一块,凤眸里的绿光褪去,盈盈光泽水润——花满楼,你欺负人!
平生没欺负过一个人,却把陆大侠拧得泫然欲泣的花七少,淡定地看着陆大侠悲悲切切小心翼翼地从衣服里取出扇子,估计连中衣都没碰到,才满意地点点头——君子发乎情止乎礼。
抹干眼泪继续在人生路上前行的陆大侠,再度拿着花七少的宝贝扇子在墙上开了个洞,正想感叹下这扇子比开山斧还管用,就被圆乎乎的洞口处,猛地出现的一只眼睛给吓了一跳——擦,要死啊,这是什么东东?!
这会儿也没办法拍着胸脯怕怕,陆大侠只好紧紧地攥着花满楼的袖子,差点给人撕破了,想想到时候肯定又要挨拧,陆爷又是一阵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