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来的并不是小飞虫,而一盏盏指甲盖大小的绿灯笼,绿光点点,远远地就看到一排排地整齐飞来,简直像挂在线上滑下来一样。而且这颜色简直可怕,跟鬼火一样样的。
陆小凤纳闷:“怎么有这么小的灯笼,而且放灯笼有什么用?”
小灯笼?花满楼一惊,然后制止住准备要继续击落灯笼的陆小凤。他想起刚刚在书上看到的关于蜀地风物的一件趣事——据说蜀中有一种灯笼草,长小果实,灯笼状,发绿色荧光,打开之后其中浆液遇物则粘,可燃,雨水不灭。
陆小凤被他扑了一下,抱住胳膊,哪里还想得到绿灯笼的事,顺势握住人的手:“对方这是什么意思?鱼死网破?”如果打破了绿灯笼,即便烧到了他们,万一引燃竹海,到时候浓烟漫天,可就不止是整个沐川了,怕是千里之外都能看得到。
花满楼似乎在思索对策,并没有意识到被某人占了便宜。
“对了!”陆小凤就爱看他认真的模样,薄唇一抿,容颜俊美,简直胜过头顶那轮月。不过眼下还是先解决了灯笼阵,回去再好好欣赏。“刚刚的石头粉末,我用那些覆盖住这些灯笼,应该不会再燃烧了吧?”
“试一下也无妨。”花满楼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被那谁握着,抽了抽没抽出,手背上一片温热,反倒熏红了他的脸。
陆爷自然恼恨这些煞风景的绿灯笼,不舍地捏了捏滑溜溜的手指,飞身下去。花满楼也没留在竹梢上,落到另一边,将扇子放入怀中,两人同时出掌,地上刚刚落下的一层石头粉末,在掌力作用下骤然飞起,搭成一块灰蒙蒙的幕布,急速滑落的绿灯笼纷纷撞进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停响起,陆小凤几乎都可以看到那些绿色的黏答答的浆液瞬间贴在了石灰上,果然恶心。
“花满楼!”见没有灯笼在滑下,他叫了一声,花满楼撤去掌力的同时,他已经闪身到正面,对着那块欲落未落的幕布击掌,沉沉一声坠地,那些绿灯笼就被掩埋在其下,似乎还可以听到剩下的浆液爆出的声音,但也无法再迸出来。
“好狠的计策。”花满楼叹一声。虽然这里气候湿润,但火灾一起,照样死伤严重。
陆小凤拍拍身上的土走过来,笑:“既然对方这么不愿意让我们穿过这片林海,我们还真的拿出本事来,否则被一堆破石头破灯笼给挡住,传出去我倒没关系,你花七少可就丢人了!”
花满楼佯装蹙眉:“陆兄认为我是看重名利之人?”
“自然不是。”陆小凤连连摆手,“七童你淡泊名利,热心生活,是世上最看得开之人,只是即便你不在意,我却不想你被世人非议。”
一句七童,一句我不想,足够谁红了容颜,乱了心思。
陆小凤没给他退却的机会,却也不会逼迫于他,摸出光珠带在手脖子上,继续往前走:“走吧,等过了这片竹海,我可得好好跟那个青虬说几句,做人不能太藏头露尾,无论是躲在山洞里,还是躲在竹海后,可都成不了大事。”
“好。”花满楼胡乱应了一句,跟上去。
迷雾之中的山顶上,青虬负手站在一块尖石之上,望着仍然是一片沉寂的林海,掩着嘴咳了两声,不知是笑还是叹:“陆小凤,花满楼,果然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青叶站在他下面,满脸愤恨之色:“大哥,他们已经找到了竹海,你还跟他们客气什么,我就不信我们兵马齐发,他们区区两人,又能逃到哪里去?”
“胡闹!”青虬斥责于他,咳嗽不止,“七将军刚不出,云君不归,青砂赤羽,白尾黑岩就不会再现于世间。你给我回连绵山去,不许再到这里来!”
青叶不甘心,但见青虬脸色不佳,兀自隐忍不发,带着人从另一处下了山。
“陆小凤,很期待我们的见面。”青虬自语一句,挥手招来一名属下,吩咐他。“撤掉竹海中的瘴气,命令所有人不再阻拦,让他们上来。”
属下顿了一顿,却不敢质疑青虬命令,下去安排了。
作者有话要说:
肿么这个案子一直结不了呢?好啰嗦的我
第47章 竹海之战(二)
后半夜的时候,月亮渐渐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被某块路过的乌云死缠烂打上了,陆小凤本来以为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可是事实却不像他所想的那样,竹林中的迷雾渐渐散去,错综复杂的小路也消失了,从一片竹林中出来,他发现两个人站在了大道上。
“啧!”陆小凤摸摸下巴,“我就说没看错嘛,果然有一条大路。”
花满楼四处感受了一下,不解道:“这条路感觉很宽敞,应该耗费不少人力物力,为何沐川之外的人竟然毫无察觉?”太诡异了。
“说不定是官匪一家人呢?”陆小凤猜测。这沐川如今已全然在青虬的控制之下,真不知若唐无庸知道这一点之后,会不会直接气得翘辫子。难怪之前青虬那么爽快就同意他的条件,敢情是早早备好了大瓮,就等着他那只老乌龟跳进来了。
花满楼感叹,不知这沐川县令是谁,还真像见见他这等只手遮天的人物。
这会儿站在大道上,视野开阔了许多,也足以发现他们果然已经站在了山路之上,回头望去,大片大片的竹海此刻幽深寂静,仿佛一张大嘴,一个不小心落入,就会被咬的支离破碎。
“二位,请上来吧!”
一道嘶哑的声音裹挟着内力从山顶袭来,沿着笔直的山路落到陆花二人耳中。之前在山洞里听过,正是那位青虬大人。
陆小凤乐了:“我这还没跟他说呢,他就打算拿真面目示人了。”
花满楼摇着头笑,这人还说自己是世上最为洒脱之人,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无论身处多大的险境,无论案情有多复杂,甚至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活着找出真相来,他也永远能笑口常开,苦中作乐,这几个字说来容易,人人追求,却是极其少数之人才能做得到的。
既然对方盛情邀请,焉有不赴之理?陆小凤和花满楼,换了一种赏玩竹林夜景的心情,溜溜达达往上走,偶尔交谈几句,端的是闲情惬意。
青虬在上面看着,忽然就叹了口气。
“大人,他们如此目中无人,属下等这就去把他们抓上来!”青虬的部下在山顶围了一圈,其中一个面有不忿,上前请缨。
青虬没有回答他,视线却穿过了层层竹海,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夜幕上,没有星月映照,眼底也是漆黑一片。属下等不到他回答,不敢再逾越,悄然退了下去。
山道笼罩在岚雾之中,看上去如飘渺之境,但走上来也不算太高,至少不能与绝壁相比。很快,陆小凤和花满楼就出现在了山顶,青虬的手下拦在他们面前,都是一身戎衣长刀,整齐肃立,并非一般的乌合之众。陆小凤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位青虬大人难免改观,看来,事情并不是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只是一群鬼迷心窍,痴心妄想,为权势利欲犯上作乱的人。他们心中是有信念的,而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陆小凤,花满楼,很高兴见到你们。”青虬开口,压抑着咳嗽声,稍稍有些低沉。
陆小凤这才看到站在石头上的人,修长瘦削的身形,平静沉郁的面容,微蹙着的眉头,似乎就是他的常态,整个人看上去更像一个稍显严肃的文人,而全无莽夫之感。陆小凤注意到的却不止是他这个人,还有他站着的那块石头,竹海外也有一块,上面简简单单刻着竹林两个字,而这一块上,浓墨重彩的三个字深嵌于其中——不归海。
青虬注意到他的目光,率先开口:“你可知这竹海的竹子为什么长得这么好,落心草也开的无比鲜艳?”
方才经过好几片落心草丛,月光下鲜红硕大的花朵遍地,与其说美,不如说触目惊心。
“因为肥料好?”陆小凤随便一开口,却在青虬面上看到一抹惊讶之色。
花满楼听出这一刹那的停顿,忽然顿悟:“当年云留王死前一战,就是在这里?”书上记载,云留王率众逃出王城,一行五百几人,全亡于无名崖下。大抵是前朝败寇之事,这些记载大多简而又简,真实性也不可考。
青虬似乎笑了一下,跃下石块,挥手让属下退下,他站在两人面前:“当你们两个人踏入蜀地开始,我就知道我遇到了最大的阻力,果然如此。”
当年云留王带着亲兵被敌人追击于此,寡不敌众,他们奋力杀敌,流尽最后一滴血,耗尽最后一分力,与敌人同归于尽。彼时鲜血成河,尸体满地,大雨下了三天三夜,也未曾冲刷干净,只掩埋了一地斑驳。两百年后,曾经的曝尸地变成一片浩瀚的竹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底下埋了无数尸骨冤魂,这片竹海异常茂盛,极其葱郁,以一种盛放之姿,与当年的凋零对比,如同一株株长剑,直指苍穹,诉说着不甘与不屈,也警示着后人要铭记先人之耻,报仇雪恨。
“既然如此,不知阁下可考虑收手?”陆小凤一看这人还挺好说话,立马开劝,“贵主云留王一代枭雄,但人生不过百年,终究会有一死,既然他已经轰轰烈烈死去,不如就让他长留于这片竹海之中,何必再惊扰亡魂,徒生波折?”
青虬双手仍负在身后,没有回答陆小凤的话,越过他们两个去看竹林,仿佛当真可以看到死去的魂魄归来。“我自小长在这片竹海之中,三十年岁月,却从未数清有这里有多少棵竹子。”
花满楼开口:“竹子乃自然之物,一岁将枯,一岁复荣。你们平白赋予其深重的冤孽与仇恨,又可知它们根本全无所知,只按着自己的天性生生死死,岂是为了让人数的清而生长?”
陆小凤看过去——啧,果然认真的花七少可爱至极,句句都是真言,回头得记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出本七少语录,传家。
片刻的沉默之后,青虬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此中人,焉知此中事。二位不必再劝,我若是放得下,看得开,如今便不会在这里。”
陆小凤听到这里,一个念头闪过:“你究竟是何人?”
可是青虬已经转身,山顶上的人马围聚而来,挡住陆花二人的视线,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厚厚白雾之中。
“这里也没个房子,留下你陆爷和花爷,让我们幕天席地不成?”看着剑拔弩张的百十来号人,陆小凤摸鼻子,食指上的凤环彩尾华光一闪。
花满楼展开折扇,轻轻一摇,忽然掩鼻:“陆兄,这山顶上的雾有问题!”
陆小凤在他动作时就已经有了反应,迅速封闭了嗅觉,就看到第一排的人已经握着刀攻过来,气势汹汹,迅猛生狠。来得近处,陆小凤刚要抬脚踹刀,却看他们忽然蹲下去,原本向下砍的刀也换成了横扫,而上面的刀光却丝毫没有消失,竟然是第二排的人不知何时到了。
“花满楼,小心!”飞身而起,一跃到上面的刀尖上,陆小凤唤了一声花满楼,提醒他小心——擦,这群人可不是青叶之前带的那些,武力值简直跟花府暗卫不相上下,看来是青虬从小培养的死士。
而花满楼身边此时也围满了人,对方显然知道他眼睛看不见,采取水泄不通的围攻方式,前后左右都站满了人。菩提禅五功在这时也发挥不了作用,花满楼只能依靠自己的耳朵和敏锐的感知力来判断对方出手。这些死士不止武功不错,轻功也是绝佳,若不是花满楼内力胜过他们许多,一时之间还当真不好对付。
踢开身边的几个人,陆小凤身影一闪,人就不见了,那些死士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就看到淡蓝色的影子去而复返,再看陆小凤,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小半根竹条,不长不短,他竟然拿当剑来用。
“看你陆爷的天外飞仙!”刚跑过来的死士们被他一句话吼懵了。
虽然身在蜀地,但他们也知道不少江湖事,最起码天外飞仙是白云城主叶孤城绝技的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这人不是陆小凤吗?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不过不容得他们多想,陆小凤喊得是天外飞仙,使出的剑法也确实凌厉迅疾,嗤嗤几下,他们胸前的衣裳已经被戳破了,正低头查看之际,一只镶了蓝边的鞋飞过来,刷刷几下,踹掉了他们手中长刀。
“青虬没告诉你们,打架的时候不要听我说话?”
陆小凤扔了竹条,施展轻功,从那些人中间穿过,点了他们穴道,啪啪拍了两下掌,满意地看着自己这边战局结束,偏头对站在他身边的一个死士说道。那个死士瞪着他,面有不甘却无不服。方才陆小凤不止点了他们全身的穴道,连哑穴都点了,现在他们连服毒自尽都不可能。这么快的手法,当真令人叹服。
陆爷转头,去看花满楼那边,花满楼也拿着扇子当剑用,是他自创的流云剑法。
流云剑法,顾名思义胜在轻巧灵动,变幻无穷。对花满楼而言,本该是最不易掌握的剑法,但他用的得心应手,酣畅自然,陆小凤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翘嘴角——谁说世上只有西门剑神和孤城剑仙,他家七童也是最适合用剑之人,简单之中见清雅,平淡之中显脱俗,削弱了几分铁剑的生冷肃杀,平白多了一股花香缭绕,安静祥和之中便制服对手。
围着他的人越大越无力,面对这种毫无杀意而常怀悲悯的剑法,他们渐渐忘记了该怎样应对,只有报仇复国这一个信念的心底生出一丝犹疑来——他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战?
花满楼感受到他们动作的迟缓,微微叹一口气,收身立于当场,右手一伸,合拢的百骨扇在他掌心飞速旋转,飞出时已是根根玉骨散开,每一根堪堪划过每个人的眉心,数点朱红渗出,在浓重的夜色下不显恐怖,而异常的发人深省,仿佛一直刺到了他们心尖。
扇骨归来,陆小凤忽然出手,抢在花满楼之前接到了扇子,花满楼不解,手还伸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