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血,别脏了手。”陆小凤抿嘴一笑,呼呼吹去晶莹扇骨上的血珠儿,才放到花满楼手中,又幽幽道,“可惜了我一下午给你寻的群山图,那可是重峦居士的手迹。”
花满楼接过扇子,手指一错,展开处扇面竟然完好无缺,正好乌云散去,清月复现,他的笑容陡然生色:“我只当你忙着从青虬那里救回玲珑姑娘,重峦居士是你故友,要个扇面应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少说有两盏茶!”陆大侠瞪着眼辩解,“他听说要给你画的,笔法比平常可讲究多了!”
花满楼摇扇子,连绵群山随着他的举动起伏不定,风光无限,“是吗?”
两边兀自沉浸在震惊之中的死士们回过神来,又再度陷入浓浓疑惑——他们不是奉命把人抓回去的吗?现在这是怎么个情景,难道不是山顶茶话会?
陆小凤偏头看他们:“怎么,你们也想聊一会儿?”
死士们不说话。
“可惜,想聊也不给!”他摸了摸下巴,指点道,“记住,这世上能让我陆大侠心甘情愿死皮赖脸陪聊的,举世无双可就那么一个人。”
“咳咳,下山吧,该回去等二哥消息了。”花满楼在他话音刚落时就已经转身,风吹起他飘扬的衣摆,起起落落好不缠绵。
死士们呆呆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刚刚一脸淡定毫不喘气就把他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怎么这会儿才开始面红耳赤?
陆小凤走过去,胳膊一伸在他们眼前晃,然后眨眼:“我的,不许看。”
今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是被带回蜀中客栈时的死士们想了一路的问题,连穿过平时奉若神明的竹海时都忘了肃然起敬。
是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第48章 抢夺
把所有人带回蜀中客栈显然是不现实的,陆小凤几乎都可以想见蛋儿老板看到这么多人时的抓狂表情,所以两个人半道上又拐向了就近的马湖府,先暂时把人看押起来。马湖府府尹听说治下有这等猖狂贼子,吓得脸色儿都白了,赶紧地派人先把沐川围起来,亡羊补牢。
等一切安排妥当,二人回到蜀中客栈,已是第二天下午了,正想着这会儿西门吹雪应该已经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了,结果进了门一看——呵,乌压压一群人。
“二哥?”
花满楼感觉到这似曾相识的气氛,心中猜测。出个门能这么大阵势的,也就他这位二哥了。说起来这花二少也是奇人,花家七位少爷,长相出众,个性迥异,而且依照花家传统,各个儿子各有本事,绝不在同一个领域发展。花满楼从小双目失明,花家上下对他怜惜尚且不够,自然也就没有诸多要求,以至于花满楼如何生活可以全凭着自己心意来。至于他六位哥哥,却是幼承庭训,严于教导,从商者乃商界翘楚,为官者乃官海俊彦,习武者乃江湖豪杰,学文者也必是文采出众。
坐在堂下的这位花二爷,一身华贵锦袍,端坐凝神;两道如墨剑眉,不皱自威,明明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坐在那里却威严赫赫,让人观之而警醒,心中惶恐不敢稍稍造次。更别说他身后站着的那四个暗卫,跟花满楼身边的那几个可大不一样,简直就是春水和深渊的区别,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余喜显然已经深受其害,乖乖趴在桌子上装睡觉,听见花满楼开口,心中一松,抬起头来对着陆小凤一个劲儿地使眼色——你这二舅哥好生厉害!这也有人跟他做生意?传说中的商人不都是老奸巨猾笑里藏刀的吗,怎么还有这一款的?
陆大侠已经悄没声息地摸着鼻子要溜。
“二哥,你怎么会到蜀中来?”花满楼走过去,二爷身后的暗卫们向他行礼,齐整整地一低头,生生带出一道风来,简直骇人。
花二爷先是打量了自己这个宝贝弟弟一眼,然后眼角扫到已经溜到楼梯边的陆小凤,一开口,比花满楼低沉稳重了许多的嗓音里是风雨欲来的空寂:“看你。”
陆小凤回到房间里,西门吹雪还在擦剑,似乎中间根本没过去这两天,他就一直呆在这里一样。
“你怎么把人给我接来了?只带回鬼铃钹不就好了?”关上门,陆大侠一边灌茶一边指责某个不靠谱的知己,“你看他二哥那眼神,简直像是要吃了我。”
“你活该。”西门剑神一语中的。
人家如花似玉品貌出众的宝贝弟弟被你一个江湖浪子拐走,人家只用眼神吃你就算好的了,当心将来回江南桃花堡,人家关起门来直接放狗,把你咬成秃毛凤凰!
“是不是朋友啊?”陆小凤白眼送他。
西门吹雪换了个边擦:“是朋友也不妨碍我说实话。”
“切!”陆大侠走过去躺床上,顺着小胡子思索花家二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要怎么才能避免跟他直接接触,最重要的是怎么在他眼皮底下和花满楼暗送秋波。一想到自己的秋波送出去那人也看不见,陆大侠怄得简直想挠床。
“有了鬼铃钹,接下来怎么办?”西门吹雪却开始说起正事,“三日之后邢朝恩就能赶到唐门。”
陆小凤不吭声——爷马上就要被二舅哥逼着与亲亲劳燕分飞了,管他什么鬼铃钹妖铃钹的。
西门吹雪停下来,看过去,然后冷笑:“嗤,名满江湖心忧天下的陆小凤也会躲在这里伤春悲秋,这副沽名钓誉的嘴脸真该让那些奉你为侠探的世人看看。”
听听,剑神这话有多毒辣!
陆大侠翻身而起,手上凤环上下一晃,彩色斑斓:“西门吹雪,你这是想打架吗?”往日也就罢了,告诉你,今天爷一定奉陪到底!
西门剑神擦剑的抹布一扔,堪堪落在陆小凤的手指上,遮住了小凤凰,然后陆大侠就红眉毛绿眼睛地目送着人家出去了。
结果门一开,一个黑中带红的身影扑过来,西门吹雪本能想躲,却在看到那头小卷毛的时候生生遏止住了——没错,余小喜同学不止天天穿的怪里怪气,连头发都跟别人大不一样,满头微微卷的小黄毛,怪老仙追了他十几年想把它给捋直了染黑了都没成功。
“你怎么不躲开?!”等余大神发现自己头顶着一片雪白,弹跳力惊人地躲开,然后怒喝,哼,果然觊觎本大神的美色!好色之徒。
西门吹雪握了握剑,看到小卷毛又松手了——砍了就看不到这头卷的与众不同的头发,挺可惜。
陆小凤把抹布甩出来,扔在余小喜头上:“你们俩要打情骂俏换别处,爷这儿烦着呢!”余喜这才想起自己是干嘛来的,嘿嘿一笑,掐着指头走过去:“死鸭子,想不想知道花二爷是做什么来的?”
“做什么来的?”一听到和姓花的有关,陆小凤来兴趣了。
余喜朝天翻了个白眼,可他黑眼珠太多,并没有多大效果,然后拇指在其他手指关节处乱点了一番,开始便秘:嗯嗯”嗯了半天,在陆大侠的手指一动之下屈服,“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好事多磨,这四个字送你,也算咱们两个相识一场。”
陆小凤默然,还别说,他真有预感,这一回会把这四个字真的体会得透透彻彻的。
“对了,抢宝贝的马上就要来了,你现在还是先想办法对付那一头吧!”余喜送完四字真经,施施然往外走。
西门吹雪一尊神挡在门口,目光落在小卷毛上:“你要走?”
“废话!”余喜现在也没那么怕他了,壮着胆子看了一眼,又给那可凝固一切的冰眸吓了回去,“我又不是四川人,自然要走”
西门吹雪捕捉到他漆黑的眼珠里一闪而过的恐惧,上嘴唇碰下嘴唇:“你难道不会好好说话?”
余大神此时已经心乱如麻,右胸口那里已经快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扒着门框要挤出去:“我会好好说话,但前提是你离我要十丈远。”
正说着呢,楼下忽然响起蛋儿老板懒洋洋地叫声——陆小凤,找你的!
陆大侠此时已经在里面换好了衣服,天蓝色的,那种刚下过雨还没有云的天蓝色,纯净的很。他抬脚越过还在门口姿势诡异地聊天的两个人,哪里还看得到刚刚的失措,气定神闲:“西门,追男人也先把架打了,只要你帮我解决这个案子,我替你去百怪谷提亲。”
余喜青着脸气得浑身发抖,西门吹雪却已经转身跟着陆小凤下楼了。
“架我可以帮你打,废话以后不要再说。”隔着窗户就看到外面站了几个人,西门吹雪脚步快,比陆小凤先下楼,路过他时留下凉凉的一句。
等你请我去替你提亲的那一日,我就用你今天的话来兑死你!陆小凤不屑某人近乎自负的自信,眼角往下一扫,却并没有花满楼和他二哥的身影。
蜀中客栈门口,云伯正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西门抱着剑面对着南边站,门前的空地上,一男一女还有一个老人家正站在那里,显然就他们三个砸场子来了,并没有青虬。
陆小凤走出去,说话之前先问了云伯一句花满楼呢。可是云伯眯着眼笑呵呵,只摇头不说话,好会卖弄关子。
一见陆小凤出来,对面那三个人不淡定了,青大人吩咐过,找的就是这个两撇小胡子还爱穿蓝衣服的男人,本来还怕这类型的很多,现在看来,能让两撇小胡子长得与众不同,能把蓝衣服穿的独领风骚的,也就这么一个人了。
“你是陆小凤?”老翁开口,为求确保。
陆小凤知道他们所为何来,他一直调查对方的事,青虬自然也会知道他这边的动静。花二爷与修心师太有来往,青虬很容易查到,这个时候花二爷出现在这里,就只可能是为了鬼铃钹的事。至于其他心思,青虬不会管,旁人也不需理,只有陆大侠一人心揪揪。
“开门见山吧!”陆小凤冲他摆手,“你要鬼铃钹,我却不会给,这事没得谈。”
老翁被一个后辈呛声,面上青红不定,也不说话了,亮出一对钩子来,下午他白太阳一晃,锋利无比。其余一男一女也都摆好了架势,男的使剑,女的用鞭。
“三对三,胜者得铃。”老翁也开口,用上了浑厚的内力,随着他的声音传来,地上一片飞沙走石。
云伯起身,那人内力带起的风只到他面前三步远,丝毫没有传过来,撇了撇嘴,像是有些嫌弃一般,云伯瞧一眼西门吹雪,又看陆小凤,意思很明显——我可不会动手,这事你们小辈来。
陆小凤瞅瞅左边,有西门吹雪,再瞅瞅右边,没有花满楼简直不想打。
而此时客栈里花满楼和余喜的房间里,花二爷正在看账本——的确只是看,因为他身后四个暗卫之一替他翻,他只需要坐在那里,连一根手指都不需动。
“二哥,你让我出去吧,对方有三个人。”
花满楼站在床边,神色有些焦虑。二哥一过来就让自己哪里也不许去,只准呆在他眼前,想也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是现在他又不得不出去。虽然他相信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不会败,但一路跟着这个案子过来,他也希望出得上力。
“有西门吹雪在,来更多的人也不用你去。”花二爷看着自家弟弟的眼神没那么冷厉,但再温和也是不容置疑。
花满楼嘴角一抿:“不错,我一个瞎子,自然比不得别人武功高强。”
这下花二爷绷不住了,挥手让暗卫退下,起身走到花满楼身边,扶住他的肩膀,低沉的嗓音一下柔顺了:“七童,二哥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多日未见,二哥想跟您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