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那人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因为他察觉陆小凤不会给他想要的答案。
陆小凤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明亮,像是头上的星光尽数坠落在他眼底,他负了手在身后,看着面前的人,或者说还有他身后隐于暗处的那个人,逐字逐句说的清清楚楚,力道千钧:“他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爱人,是这世上唯一会与我相携度过以后人生的人,任何原因都无法将我们分隔,即便是死亡。”
“”
风乍起,卷起一层细微的尘砾,街上静寂了两三秒之后,仍然是那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不再是笑,而是轻咳了一声,似乎在召唤什么。
陆小凤面前的那个人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拍一下陆小凤的肩膀,但中途又停住了,幽深的目光里有一丝疼爱,更有深深的无奈,他的声音变得像夜风一样轻缓:“孩子,这世上不是任何人都能与心爱的人相守,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重熙。”之前的声音又传出来,淡淡的,毫无力道,却让人体会一丝泰山压顶的无处躲藏和不得不遵之感,被称为重熙的人投下最后一个复杂的眼神,转身离去,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陆小凤等风停了,才摸了摸胡子,抖了抖肩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人,依然笑得没心没肺无所畏惧。“不用安慰你的阿喜了?”他毫不掩饰自己话里的酸味,喜欢嘛,就不必掩着藏着,不然怎么让他对自己更加上心。
花满楼手里拿着白玉骨扇,戳了戳下巴,这是他平时不经常做的动作,但此时竟也起了几分戏谑的意思,勾起嘴角:“比起我和阿喜,院子里灯火尚明还有外人,陆兄刚刚,好像是跟人长街夜会吧?”
陆小凤再次见识花满楼反咬的功力,咬了咬牙,干脆冲过去,直接一把搂过人的腰,两人鼻子贴鼻子,说出的话只要对方一张嘴就能吞进肚子里:“夜会?谁不知道我最想夜会的人是你花七少,连司空都看出来我整天绿着一张脸了,你说,你什么时候答应让吃?”
“吃?”花满楼红着脖子装无辜,“陆兄晚上没吃饭吗?正好,现在去芥隐书院的话,说不定厨房里会留着宵夜。”
“我真想把你当宵夜给吃了,吃的骨头都不剩!”陆小凤强忍着身体里的躁动,磨了磨牙,不甘地松开手,到底又扑过去在花满楼嘴巴上狠狠咬了两口才觉得解了几分馋。
“吃骨头的话,陆兄应该消化不了,还是吃些清淡的吧。”花满楼摸摸自己被咬的有些发麻嘴唇,见他当真有些就急了,难得纵容。
“那再给亲一下脖子?”陆小凤眼睛闪了闪,又觉得少了些,得寸进尺,“还有耳朵。”
花满楼哗啦一声打开扇子,目不斜视往前走:“再不去芥隐书院,天就亮了,周山主已经等不及要见你了。”
谁要见那个人贩子?陆小凤叉腰跟在后面,脖子虽然被头发挡住了,但瞄着方才觊觎过的那对小白耳朵,真的好想上去啃一口,饿呀!
作者有话要说:
不行了,我也饿得眼睛绿了,不吃肉活不下去了,来个小剧场3给周五的考试刷人品~
桃花堡后山有一个天然的温泉池子,花二爷从小就是爱享受的人,所以精心地打造了一番,巧夺天工,美轮美奂。
这天花满楼不知怎的受了寒,这要是往日,花二爷非得把整个苏州城的大夫都找来,但他突然想起温泉来,就让人带着药过去,打算给他泡个药澡。
结果脱衣服的时候,花满楼怎么都不同意,非要自己一个人泡。
“胡闹,万一你中途晕过去怎么办,二哥必须陪你。”花二爷很坚持。
“那你先转过去,不能偷看。”温泉水热又头晕,花满楼迷迷糊糊的没力气争执,拽着领子口警告自家二哥。
“害羞什么,再大也是二哥的弟弟。”花二爷说归说,到底不忍让他不高兴,转过身子。
花小七脱完衣服刚踏进去温泉,忽然身后一声阴鸷的怒吼:“花小七,你肩上是什么东西?!”
花满楼颤了颤,昨夜画舫夜游,姓陆的某人一时兴起,非要缠着他在船头温存,因为怕惊动岸上的人,不敢全力挣扎就被他得逞了,难道真的留下了什么痕迹?知道他有这恶趣味,明明知道自己看不到,还偏偏喜欢在自己身上咬来咬去,没想到肩头上都有。
“呃,桃花!”花满楼往下沉了沉,努力掩盖。
花二爷冷酷的目光扫过温泉周围一圈九月里绿油油的桃树,骤然发狠:“我去杀了陆小凤。”
“二哥!”花满楼急了,转过身腾地站起来,“不关他的事,真的是桃花!”
温泉水只到腰部,所以白皙精瘦的胸膛上,红艳艳的桃花一朵接一朵看得更清楚。
后来,陆小凤莫名其妙掉进了淤泥腥臭的池塘里不说,两只眼睛也青了好几天啊好几天。
第91章 索命爪
等陆小凤和花满楼走远,乌云渐移,月辉倾洒,方才暗沉沉的角落里,走出来两个人。
“看见没,你家那儿子一口一个喜欢,一口一个爱人,不过好像花家小七可不这么想,连亲一口的胆子都没有,真是给你这个当爹的丢脸。”说话的人一身白袍,团团天蓝隐约其上,像是把天幕一角披在了身上,一头乌发随意落在肩头,半长半短,被谁凭空斩断了一段一般,乌发下的脸极其的柔和,眼睛,鼻子,嘴巴,下巴都是最舒服的长相,组合在光滑白皙的微圆脸面上,并不十分惊艳,却看不过两秒,就会被勾去魂魄,因为太耐看了,耐看到想一直看下去,再不挪开视线。
他就是秀女案时出现在十里坡对面密林后的小山坡上的那个人,彼时,他身后站着一个绿衣青年,现在站着的,是重熙。
“巫常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以花满楼为突破点拆散他们两人?”重熙因为他的话又浮现出满满的希望。
被称为巫常大人的人扑哧笑了一声,眼角弯弯,眸光潋滟,几多风情光华四溢,一根被墨黑指环包裹了半截的食指戳了戳重熙的额头:“你啊你,这么笨,怎么生出来陆小凤这么聪明的孩子?”
“因为他娘聪明。”重熙回答得很快。
巫常慢慢地缩回手指,哒哒隔着衣袖敲了两下自己另一只手背,语气里的笑意已经一散而尽,忽然凛冽如折草西风:“重熙,我是不是平时太好说话了。”
“重熙知错。”重熙依然回答得很快,头却深深地垂了下去。
巫常忽然又笑了,如三月花开,一把拉过暗自后怕的重熙,欢快地往陆花二人消失的方向走:“知道错了就好,快,一会儿陆小凤和花小七万一打不过老夫子,你这个爹总要出面救一救的。”
巫常,无常,果然名如其人。
巫常像天上一团云一样飘得极快,重熙努力地憋着口气让自己脚步跟上,整个脑袋都憋红了还是被他拉得踉踉跄跄,果然这才是惩罚。
陆小凤和花满楼到芥隐书院,远远地就看见那白日沉尸的书屋内亮着微弱的灯火,摸近了一看,果然周樊正坐在窗前长吁短叹,陆小凤摸了摸下巴,这老头子有问题是一定有问题的,但只有一个言语不通做不得人证的昆仑奴,也无法受审,要是能让这老家伙自己开口就好了。
所以说陆侠探运气好,饿了有人卖馒头,累了有人送椅子,他们二人刚刚在墙头站定,一道高瘦的身影顺着墙角往书屋里去了,在门口逡巡几次,终于是抬手扣了扣门。
周樊被吓了一跳,惊问一声谁,就从屋里出来,紧紧地关上房门,等来人进来。
“是曲零陵?”花满楼听脚步声就听出来是关飞的那个同窗。
陆小凤心里暗道不好,这小子有几分书生的迂腐耿直,别是来质问周樊的,到时候质问不得,反而再赔上自己一条性命。
果然,曲零陵推门而入,看到恩师站在院中,神态不似平时的慈眉善目,一脸警戒,显然对他的到来十分不满。
“山长,我”鼓足了勇气开口,曲零陵的一句话没说完整,就被周樊抬手打断,“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你跟关飞感情好,凶手我会督促张知县赶快找到的,你没事就回去吧。”
曲零陵眼眶仍然是红的,方才回屋之后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关飞会遭此劫难,前一秒还活蹦乱跳,后一刻已是生死永隔,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必须知道才行。虽然那位闻名江湖的陆小凤陆大侠已经答应帮忙,但他还是想做些什么,否则寝食难安。
“山长,关飞死之前,曾告诉我一句话。”他紧握着拳头站在院中,挺直了后背,缓声道。
周樊皱了眉,断然道:“胡说,你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怎么还能跟你说话?”
曲零陵神情一凝,周樊如此确信关飞在他进院子之前就已经死了,难道这件事当真跟他有关?不待他再问,周樊身后紧闭的房门内忽然响起了一两声猫叫。
“”墙头上,陆小凤戳了戳花满楼的脸颊,“听到没,谁家猫□□呢。”
花满楼敲开那只作恶的手,无奈道:“办案要紧,还请陆兄正经一些的好。”
陆小凤戳不得软软的脸颊,只好放回自己脸上顺了顺胡子,意犹未尽又微微怨言:“你说咱们两个都不在官职,干什么要跑来跑去的查案?”以前就不说了,现在浓情蜜意的,时间用来谈情说爱多好。
“那你明日就找个山林隐居?”花满楼耐心地听他抱怨。
“嘿嘿,说一说而已,其实查案子也挺好。”陆小凤鼓出小酒窝,脑袋在花满楼肩上蹭了蹭。隐居这种事怎么能一个人做,要做也得等他把花家那几个哥哥解决了,把他们的宝贝弟弟拐得跟自己姓陆了,这才能心满意足地找个山林做只潇洒的有家室的大凤凰。
这里聊得热闹,底下曲零陵和周樊的争执已经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动口变动手。
书屋里自然不会养猫,夜猫也不会来这里闲逛,方才那一两声猫叫,再配上周樊做贼心虚的表情,傻瓜都知道里面有问题,曲零陵不傻,甩开膀子就要往里冲。
周樊随手拉了一下,摆了山长的谱想喝退他,曲零陵虽然身形单薄但力气不小,挣脱束缚两步跨过去一把推开了房门。
“这是你自找的!”周樊咬着牙念了一句,举手化爪,风声赫赫,当头照曲零陵挥去。
精铁一般的五指,带着骇人的气势,这要是抓在脑袋上,还真的戳五个大窟窿不可。曲零陵一脚刚踏进房门,眼睛还来不及看,就觉得身后一阵徐徐的清风吹来,脖子一凉,猛地扭头,差点撞上一个月白罩浅黄的身影。
“啧啧,原来周山长也是武林同道,真是失敬了。”
陆小凤半戏谑半讽刺的声音在周樊身后响起,周樊手里抓着花满楼的扇骨,面色沉了又沉。
曲零陵一见这情景,知道方才是花满楼救了他,低声道了个谢,站到一边看他们周旋。陆小凤本来在等周樊的反应,看到曲零陵如此反应,倒是有些惊讶,这人虽然名字取得不大好,但为人耿直端正却又善察言观色,有自知之明,进退得当,倒是很特别的一个。
“陆小凤,你在京城潇洒自在,为何要来这山阳,管这山阳事?”周樊手里一空,花满楼已经抽出扇子与陆小凤站到了一处,看着一身干净坦然的两人,周樊恼羞成怒。
陆小凤耸了耸肩:“谁说我是来管山阳事了,我只是应藏拙山庄和木秀山庄之请,赴个宴游玩游玩罢了。”等周樊神色一松,他又来了个不过,“不过我这人好管闲事江湖上已经传得我否认都没人相信了,所以为了将来不被人骂名不副实,如果遇上些什么需要打抱不平的事,自然还是要管一管的。”
周樊气极反笑:“好好好,既然你要与老夫作对到底,那老夫也不必客气了。”拍拍手,掌声浑厚,房间里渐次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地动山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