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竟然还有人能从你总捕头大人眼皮底下溜走。”陆小凤尽惊讶,单手搭在盗无肩上,“虽然你现在有小王爷做靠山了,但也不能忘记君恩啊,小皇帝对你还不错,你可得认真替他办事。否则他一生气给闲云王府塞几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可就够你受的了。”
盗无脸色一黑。
“行了,我去找那个秦大大,你查一下药宗的事儿,详细点儿。”陆小凤还是觉得那花茶酸,倒了一杯白水冲冲才好点,然后就溜达着往秦大大书房去了——黑衣人呐,总要诈一诈,万一跟海成仁一样蠢呢。
于是西门吹雪和余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总捕头大人在院子里埋头苦读,脚下已经堆了几摞书,暗风苦着一张脸蹲在地上翻,不时地敲敲腿。
“让一让,让一让!”还没懂两人弄清楚怎么回事,身后暗华已经抱着一摞比他脑袋还高的书冲了进来。
余喜一躲正好靠进西门吹雪怀里,剑神大人特别顺手地就搂住了。
没错,特别顺手。
第119章 旧事重提
“你们在干嘛呢?”余喜红着耳朵推开西门吹雪的手,窜过去蹲在盗无跟前,目光烁烁,“我师父也回来了吗?他人呢,他到现在还没教我一招半式呢。”
“你师父出去了。”盗无对司空这个白捡的徒弟还挺关心,一本正经回答他,“花满楼已经去找他了,你等他回来吧。”然后递给他一本书,“不忙的话就帮着找找药宗的事儿,破案子用。”
“药宗?!”余喜拔高了嗓门,蹭地跳起来,“药宗的事儿找书干嘛啊,问我啊!”小爷好歹是正宗毒宗传人呐!老对头了么,肯定连他老祖宗眉毛上有几颗痣都清楚。
盗无有点懵,陆小凤没跟他说太多案情,他倒还真不知道余喜的身份。
身后走过来的西门吹雪也是扶额——平时余喜太咋呼了,完全没人想到问他案子的事。
大受打击的余大神搬了个小板凳出来,坐在树下揪着小草苗儿,好不可怜。“我跟你们说,抓我的那个人绝对不是什么药宗的传人,他顶多就是个半吊子,真正的药宗传人要是他这样,药宗那些老祖宗都要气活过来了。”
“能不能再说详细点。”暗风迅速替他倒了杯茶,双手奉上。
余喜呼呼喝了一口,满足地挑了挑头发:“行吧,那我就坐在这梨树下给你们讲讲过去的故事!”
西门吹雪抱着剑看他兴致勃勃还挺开心的样儿,嘴角的寒意也淡去不少。对盗无使了个眼色,他转身出了院子。
“他去哪儿?”余喜刚一开口就看到他走了,心里一滞——这特么是不想听小爷讲故事么,小爷口才可好了。
“他不多说话,不代表他的剑不说话。”盗无继续喝白水,好像那水有多好喝。余喜想了一下也是,堂堂剑神吃这么大一闷亏,不回报点儿什么也说不过去。
“行吧,他走他的,咱们讲咱们的。”余喜倒是不担心了,明着来这江湖上没几个是西门吹雪对手,他从怀里掏出失而复得的噬无符,往桌子上一拍,“你们知道这是噬无符吧?”
暗风傻愣愣点头,伸手要去摸,被余喜打掉:“别乱摸,有毒的。”
“啊?”暗风迅速抽回来,惊慌,“那你怎么没事?”还天天揣胸口,刚刚西门大侠还抱了来着,不知道会不会中毒。
“这噬无符其实并不是什么符咒,而是一块布。”余喜推到盗无面前,示意他用自己的黑金丝划一下。盗无轻轻拂过去,果然这手帕大小的淡蓝色符咒就从中裂开了,一分为二。
“啊,破了!”暗风咋呼了一句。
“没事儿,你看着!”余喜把两块都捡起来,在手里团了团一揉,再撑开甩甩,就见它又恢复成了完整的一块方手帕,跟变戏法一样。“这是用一种蛊虫身上的皮炼制出来的布,它的特性就是用来吸收很多毒液,而且粘连不断,就算裂开也可以重新长到一起。”
“那要这块布究竟有什么用?”暗风一头雾水。
“这就要从药宗和毒宗的渊源讲起了。”余喜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
百年前,药宗和毒宗都还是鼎盛之期,虽然外人常传两派之间争斗不休,毕竟药可为毒,毒可入药,并未有完全分明的界限,自然会经常被摆在一处比。世人都道药宗麻衣白衣白如雪,心如雪莲,是济世救人的大神医;而毒宗墨卜脸黑如墨,心似毒蛇,是枉顾人命的大坏人。但其实这两人虽一在西北,一在东北,却是往来密切的信友,神交甚好。
纳灵符是药宗的镇派之宝,噬无符同样也是毒宗的不传之秘。江湖上见过这两样东西的人屈指可数,而关于它们的传说却是不尽相同沸沸扬扬。所谓的分之则为灵药剧毒,合之则可让人筋脉重塑功力大增,其实都是谣传。这两张符其实只是创立药毒两宗,被称为医中之王的妙应真人所留下的两封手书。
妙应真人是医家集大成者,一生走遍山川探索医道,暮年于清凉山隐居,作《植方》两篇,不过这并不是什么药到病除的妙方,而是妙应研究数十年发现的一种药草的培育方法。说它是药草还不恰当,因为这株植物种出来,或可救人于瞬息,或可杀人于无形,十分古怪。而且与其他药植不同的是,它见风就长,只要培育出合适的种子,不出月余便可蔓延出一片草湖来。
虽然这株植物利害并存,但毕竟是是妙应真人耗费数十年心血研究出来的,前无来者。就这样让它湮没在尘嚣中自然也心疼,而且真人更希望他的后继者能完善这株药草的培育,让它彻底成为造福于人的东西。所以他将培育方法记载下来,一分为二,交予自创的两大派别,希望徒子徒孙能帮他完成遗愿。可惜不知道怎么传来传去就变成神乎其神的灵丹妙药了,而且两派之间慢慢开始了明争暗斗互相较劲,都没空搭理老祖宗的事儿,以至于几百年了都没有人发现其中秘密。
一直到麻衣白和墨卜,他们两人都不喜竞争,醉心于医道毒理,更因为偶遇之后欣赏彼此为人,常常一起探讨。久而久之,两人自然便开始注意老祖宗留下的那两件宝贝。
这些个老前辈啊,到了一定年纪都喜欢故弄玄虚,妙应真人也是如此。他先是用了十年的时间养出天衣蛊虫,用它唯一褪下来的一张皮制成了两张类似符咒的手帕,将那株植物的培育方法刻于其上,然后扔到毒宗的万毒潭泡了六个月之后,才一分为二,把东西交给两派的弟子,吩咐他们世世代代传下去,自己就跑去逍遥去了。
麻衣白和墨卜花了很大工夫也只是研究出了噬无符上的文字,因为万毒潭顾名思义有千万种毒物,而且妙应扔进去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都是哪些,各种毒混杂在一起被噬无符吸收,原本雪白的符咒就变成了深蓝色,而且盈盈一片根本看不出刻痕。更坑人的是,老头子又把纳灵符挑出来,挂在清凉山后的红瀑布下冲了大半年,毒性大变。
麻衣白和墨卜日日试验想解开两张符咒上的毒,花了三年功夫总算有了一点成果,这也是为什么余喜现在手上这张噬无符是浅蓝色的原因。噬无符上的毒性解除了大半,麻衣白和墨卜拓下来上面的印记,模模糊糊可以辨清的几行文字,正是培育疯子草种子的方法。
没错,妙应真人管这种草叫疯子草。顾名思义这草如疯子一般无法控制,得其益也必受其害。
麻衣白继承了妙应真人钻研的劲头,发现疯子草的秘密后,沉迷其中,一心想完成老祖宗遗愿,将这株疯子草种出来并加以优化。但正如之前重熙提醒过花满楼的,凡事过犹不及,过分地醉心于其中,就容易走入极端。
麻衣白就是如此,噬无符上只叙述了疯子草的形态以及功效利弊,而关键的培育种子的方法却在纳灵符上,于是他整日呆在药炉研究纳灵符,不理药宗事务,以至于宗里几个老家伙蠢蠢欲动,借机闹事,意图谋夺宗主之位不说,还放大了药宗和毒宗的纷争,到最后一发不可收,两派弟子伤亡无数。
墨卜为了拉回已经痴迷的麻衣白,听说弥山之巅有世间仅剩的一株无踪花,未开花时与噬无符上描述的疯子草有七分相似,便打算采来先把以及如痴如醉的麻衣白糊弄过去,慢慢等他清醒。
谁料就在他赶往弥山之后,麻衣白被座下长老们联合围困,麻衣白这时候已经略显痴傻,根本无心应对。墨卜留下保护他的毒宗门人为了护他平安离开,死伤惨重。消息传回毒宗之后,就像一点火星扔进浇了油的柴火堆里,毒宗众弟子不甘心自家兄弟死在老对头手里,一合计就带着人就赶来了,双方在药宗寻叶山下大战数天,最终以两败俱伤告终。
痴痴呆呆的麻衣白在这场混战中中了毒,却在阴差阳错下解开了他为之陷入执念的纳灵符。
等他大喜过后冷静下来,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倏然大悲。
回想起自己为这两张符犯下的罪孽,他愧疚难当,更无颜面对为他只身赴险的挚友。
一身褴褛满心苦涩跳下寻叶山之前,他带走了那张纳灵符,留给世人的只剩下一个世俗而难解的传说。
墨卜重伤带着无踪花从弥山之巅回来,迎接他的就是一片废墟和挚友死讯。
后来事情如何余喜也弄不清楚,老头子没跟他讲,反正从此之后世间没了药毒二宗,墨卜不知去向,寻叶山荒芜已有百年。
余喜讲完,盗无还好,暗风却是唏嘘不已。
“娘哟,这妙应真人到底为了什么创立这两个宗派,真是成也萧何败萧何。”暗风觉得自己果然是个凡人,不懂老神仙的心思。只不过一株草,竟然最后毁了他亲手建立的两个门派。
余喜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教导他:“小伙子啊,你知道有个成语叫人无完人嘛,这世上哪里有永远清醒的人,人老了总是会做一些糊涂事的啊,我们要体谅老人家。”
盗无问他:“那姓海的后人还在搞什么?”纳灵符都不知飘到哪个山脚旮旯里去了。
“这个嘛。”余喜眨了眨眼睛,往他那儿又凑了凑,“其实这件事老头子不让我说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让我师傅回来教我三招。”
盗无不着痕迹地抬起缠着黑金丝的左手,弹了弹:“你可以考虑先说。”
余喜后退几步,刚刚还一脸慈祥呢,这一打商量就露出真面目了。教几招又不会累到某人,大家都年纪轻轻的,天天那么早睡干什么。
不过大概是被念叨了好几次,余喜正权衡要不要说呢,他小师父的声音就在外面嘹亮地响了起来。
“快!师兄,我发现个好玩儿的地方,快跟我去!”他猴子一样从墙头上跳进来,拉起盗无就跑,根本没注意院子里其他人。
余喜跳着脚要跟,奈何他这点轻功,根本赶不上。
暗风憨头憨脑伸出手:“要不我带着你?”可是话一出口就感觉到莫名地一股冷意,明明西门大侠现在不在啊。
不过余喜倒是挺乐意,一把搂住暗风的腰:“你要是敢把我摔咯,我就把噬无符呼你脸上!”暗风又是一哆嗦,蹭地就窜了出去。
等他们一前一后到,才发现司空又把他们带回了马头村,而现在的马头村,基本就是一座空村子。
“这是什么?”
余喜一落地,暗风就被一旁的暗雪拽过去——要死了啊你,怎么好抱西门剑神的人,不怕一剑封喉啊!
前面花满楼一个人远远地站在一个土堆上,居高临下低头在看底下。余喜听到盗无略显吃惊的声音,赶紧跑过去看,这一看也是被吓了一跳。
原来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深达数十米的悬崖,向前一直蔓延出百米,蜿蜒曲折不见,仿佛是一条干涸的大江,又像是巨雷落下劈出的天坑。
“不对啊。”余喜挠头,猛地转回身往后跑,跑出十来米再回头看,眼前却是一条平平坦坦的大路,而且看上去还是光滑的石板路面,哪里有坑?
不止余喜,盗无也有些费解,问他身边跃跃欲试想下去的司空摘星:“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我看暗雪愁眉苦脸的,就带他来这村子里晃晃,看能不能抓到那个给暗月下毒的人替他解毒。”司空摘星一脸我很乖快夸我的表情,手肘搭在盗无肩上,小眼贼拉亮,“结果我们俩走了大半个村子了,连只狗都没碰见,一直到快走完了,忽然就觉得脚下一空,明明眼见踩的是实地,却往下坠。幸好老子轻功好,一蹬腿一伸手就带着这小子上来了。”
一旁花满楼替暗雪又道了一次谢,司空摘星嘿嘿一笑打算从陆小鸡身上讨回来——毕竟做人家姑爷嘛。
这倒不是司空摘星自夸,但凡换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还真没办法安然无恙上来。
他们几人轻功自然都好,但只有司空的轻功,讲究可重可轻。简单来说就是陆小凤他们这些人都只能先提气,再施展轻功,而司空却是像只猴子一样,可以先跳一下再提气,这一跳,其实就已经比余大神的轻功还要远了。
这与司空摘星的特殊体质有关,也因为他从小就被发现有这样的体质加以训练,才有这举世独一份的轻功。所以比武功他打不过很多人,但论轻功却绝对是无人能及。所以盗王大人也选了一份特别适合的职业。
就是这么有自知之明。
余喜一脸羡慕——这功夫才叫真正的会飞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