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兰走了之后的那个周末例会，老头子宣布公司人力资源工作暂由杨玉洁兼管。()宣布的时候，杨主任眼睛平视着前方，面无表情，在别人看来这无疑又增加了她在公司的分量，但在杨玉洁眼里，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后来吴天说，杨玉洁在公司啥风浪没见过，就是因为她太了解老头子了，所以对这种浮浮沉沉的事儿也看得淡了。我想这话很有道理。公司的事儿本来就是依老头子的好恶而定，今天他一高兴把你提了上来，明天不高兴了就又把你贬下去。杨主任这副担子重了，谁能说是好是坏啊！
果不其然，杨玉洁刚刚兼任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长没几天，跟老头子出了趟差回来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开始杨玉洁似乎还打算解释什么，只是老头子那不留情面的大骂很快让她放弃了这种“无谓的挣扎”，索性坐在小隔断里，把脸一沉，随他骂去，一副见怪不怪的通达摸样儿。一个人挨骂，整个办公区里的人都受了株连一般，一个个大气不敢出。至于杨玉洁挨骂的理由，谁知道呢，听不明白，反正给人的感觉就是老头子想骂就骂，基本上在他那里骂人跟小青年恋爱一样不需要理由。这杨主任的隐忍功夫还真是非同一般，挨了骂，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悲伤的神情，倒有点宁死不屈的劲头。这让我很佩服，我想我是做不来的。
没过两天出现的“押金事件”，似乎跟杨玉洁并没有多大关系，但她一样因为这事儿挨了骂，这不得不让人产生疑问。
这“押金事件”还得从李雅到财务上跟我兑换零钱说起。那天，李雅慌里慌张地跑到财务室，说是收取德丰大厦下边的广场施工工人的出入证押金，没有零钱找了，正等着呢，要换点零钱。我一听，很奇怪。按照公司的财务规定，下边各项目收取的所有款项每天都要交到总公司财务部。我在这里负责整个公司的收款，为什么没见过大厦下边的广场施工工人的出入证押金款项呢？况且王总监也没有让我给物业下通知说要收什么出入证押金啊。难道物业大厦管理部收了这些款并没交上来？于是，我向李雅多问了几句，才知道他是替大厦管理部的主管罗月梅来换钱的。()李雅走后，我觉得我应该将自己的怀疑告诉总监，毕竟我是财务人员，而且主管整个公司收款，不要说将来出了事情自己难逃失察之责，关键是从一个财务人员的职业道德出发，我觉得我也应该将这事儿上报。没想到，王忠义听了我的质疑，立即让我叫罗月梅过来问话。这一问不打紧，还真是问出了问题。
“这个……”罗主管支支吾吾了老半天，突然说，“好吧，我实话实说，这是张助理吩咐我这么做的。有什么你去问张助理好了！”
看罗月梅那意思，好像王忠义管不了她似的，谁不知道这王大总监之所以在财务上呆得下、在公司吃得开，主要就是靠了一幅又臭又硬的倔驴脾气和一颗狗一样忠诚的心。有时候连老头子的话他都敢顶，更别说一个物业管理处的主管了。这时候，罗月梅闪烁其词，还不老实交代，竟想用这话来搪塞他，那还不是搬梯子上天——没门吗？王忠义听了她的话早已气愤不已，喘着粗气大声说：“该张助理收钱？！张助理吩咐你这么做的，自有人去问他究竟。现在钱是你收的，你没及时交到财务上来，就是你的问题！日常工作你受物业部蒋经理领导，收钱的事儿可是受财务部直线管理的，这是公司的规定，你可别忘了！我都亲自过问了，能是小事情？还不老实交代，真想让董事长亲自来问你不成？”
这几句话早已吓得罗月梅面如土色，霎时间两眼一红，竟然滴下泪来，抽泣了好一阵子才说：“我也是没办法啊，都是领导交代的。……他让我把出入证押金先存到我个人的存折上，说回头有用，还说到用的时候会告诉我的。……领导吩咐，我哪儿敢不从啊？”
罗月梅说着，一肚子的委屈将脸憋得通红！
王忠义一听，言语也缓和了些说：“你呀，怎么这么傻！这是公司的钱，你觉得存到你自己存折上能行吗？你都没想过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到现在一共存了多少钱？”
“我也想过的，可是……一共大概有**千块钱吧。”
“这么多！”周正扬在旁边吃了一惊。
“不行，这事儿需要让董事长知道。”王忠义自语似地说。
“王总监，这回我……可是照实说的，一点都没瞒您，我保证！您可得好好跟董事长说说……”罗月梅说着抽泣得更厉害了。
我看罗月梅虽然工作两年了，但不是那种胆大泼辣型的，应该没那么大胆子私自做这样的事儿。再者，张助理又不是物业上的人，怎么会安排物业上的罗月梅做这样的事儿？很明显这中间肯定有蹊跷！我在心里这样暗暗想，嘴里一句话不说，只管静静地做自己的工作。王忠义和周正扬在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这件事儿。据他们推测，罗月梅是物业大厦管理部这边的主管，是新来的物业经理蒋凌霜的部下，出了这样的事儿，要说蒋经理一点不知道，很难让人相信。但要说这事儿是蒋凌霜让做的，也不太可能。一是蒋凌霜到公司不久，立足未稳，怎么会这么贪婪，已经搞起了小金库，这基本可以确定是不可能的。二是蒋凌霜虽然来的时间短，但她的聪明是尽人皆知的，就算这事儿和她有点关系，但她也不会是那个幕后指使人，——她才没那么蠢呢。
下午老头子一来公司，王忠义就向他回报了这件事情。还好，由于是财务人员发现并揭发的，老头子没有立刻大骂财务。先是把蒋凌霜和罗月梅叫过去问了情况；之后罗月梅哭着从老头子屋里出来，将钱全部取回，连利息一并交到了财务室，由我收了。接着是王小光被叫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出来，并没有挨骂。之后是王小雷进去，没过两分钟便传出老头子的骂声：“他妈的！你干的鸟工作！这出入证押金也是你置业上的人该管的？……你他妈脑子被狗吃了？连个鸟人都管不好！……”
“我不跟你说，你蛮不讲理！这物业出了事儿你也骂我，这是我的事儿？”只听王小雷说了这两句话，接着是“呯——”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王小雷挨了骂，这事儿可还没完，紧接着老头子又去了办公室，对杨玉洁说：“这出入证押金是不是盖的你办公室的章？”
杨玉洁一听话音不对，早已紧闭了两唇，暗暗坐着低头不语。
“盖你办公室的章，你都不知道问问干什么用的？”老头子劈头盖脸地骂起来，“你们他妈的一个个都干的鸟事儿，不操一点心！”
“谁说没问啊？”杨玉洁似乎忍无可忍了，起身辩解道，“很早以前，物业上说借章盖出入证用的，我能不让用？再说，机要部从柳敏来了之后，这章可都是由机要部统一管理的，后来又借没借、盖没盖，我可不知道。”
一听到这话，我不禁担起心来，难不成柳敏也要挨顿骂了？老天爷呀，那我的罪过可大了！真想不到，在这样的公司，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这原本是物业上的一件事儿，竟然能涉及到置业公司这么多人。我在心里暗暗为柳敏祈祷！
“你们都他妈给我踢皮球。踢吧，早晚让你们踢个够！”老头子一边骂一边嘟哝着朝财务部这边来。
我装作低头忙自己的工作，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地看他。只见他背着手在财务门口站了站，看大家都在忙，然后又去了秘书室和机要部门口站了站，最后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我很庆幸老头子竟然没有骂柳敏。难道是觉得她来公司不久，是个新人，还是看她温和恬静不忍心唐突佳人？反正这老头子没有骂柳敏让我感到庆幸之余，也让我觉得这中间有某种危险的暗流在涌动，不禁对柳敏又起了另一种担心。
老头子自始至终没有骂张树人一声，看来这张助理真是无药可救了！只是不知道那王小光到底跟老头子说了什么，自己管理的物业公司员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没被老头子骂一声。看来这王小光还真是不简单。自从跟老头子出差回来，杨玉洁也真够倒霉的，接连被骂了几次。要不是她在公司经历过几番风霜，怎能耐得了这样的摧残。真让人怀疑，杨玉洁这回陪同老头子出差是不是出了什么十分不愉快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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