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年底了，公司出了“出入证押金”这样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一石激起千层浪，让这个公司的很多关系都变得微妙起来。()原本以为这出入证押金事件是因为李雅到财务上换零钱漏的馅儿，我汇报给总监才完全抖露出来的，想来李雅在物业上难免讨人嫌，下班后少不了说我，不但不替哥儿们兜着点，反而主动上报、落井下石。可是没想到下班后，李雅竟然异常高兴，回到宿舍的时候，嘴里竟然还哼着小曲。
“怎么这样高兴，还哼着小曲儿？”我故作轻松地问。
“没什么。”他虽这样说，但仍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
晚饭后，李雅终于憋不住了，主动跟我说：“老秦啊，我跟你说啊，这事情吧，真是祸福无常！你看，前几天那个张树人安排罗月梅收了出入证押金存到她自己存折上，让人羡慕得紧啊。你想啊，就算回头钱给老总们用了，光落个利息也让人高兴哩。可是，没想到，事情露了馅儿，她第一个做了人家的替死鬼！相比之下，还是蒋经理高明得多，提前料到了一般，竟然一点也没有参与这事儿！”
“好歹你也是学财务的，这么多钱一笔一笔地收回来都不交到财务上，早晚是要露馅儿的，利息你想吃就吃了？那还要公司财务部做什么？不过，我看蒋凌霜明哲保身罢了，哪里高明？你倒是说说。”
“嗯，我跟你说说也行，你替我分析分析，免得当局者迷，自己不知不觉也做了别人的替死鬼。”
“这样做事情就对了，以后是得改改你那火性子、急脾气。”
李雅笑了一声说：“今天老头子不是因为出入证押金的事儿发了很大火吗？王小雷、杨玉洁都挨了骂，那张树人像个缩头乌龟，藏在屋里连老头子的面儿都不敢见，你知道这中间的来龙去脉吗？”
“不知道。”我说，“难道你知道？”
“这事儿可是蒋经理下午单独告诉我的。”李雅神神秘秘地说，“下午，蒋经理叫上我到大厦下边去查岗，边走边跟我说：‘小李啊，让你做主管，你觉得能胜任吗？’‘不就是一个主管嘛，没问题……’我心直口快，刚说了这一句忽然觉得不对，于是忙改口说：‘呃，这个……罗主管不是做的很好吗？我可没敢这么想过。’你猜她怎么说？她说：‘你罗主管看问题不深，做事情总是欠考虑，不听我的话，最终犯了这么大的错，这两天董事长能不惩罚她？相信她这个主管也是做到头了。为了不影响工作，我总得早做安排呀。我看你啊，小李，聪明伶俐，亲和力强，在客户和员工中人缘极好，想推荐你做个主管协助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信心啊？’
“我告诉你啊，老秦，当时我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装作什么也不懂似的问：‘不就是一些出入证押金吗？有这么严重？’‘小李啊，你不明白。(.)’蒋经理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董事长是什么人？公司只有一个人拥有掌握金钱的权利，那就是董事长，其他人必须经过他的批准才能用钱。即便是他的儿子和女儿，也不能随随便便把钱拿出去花了。——这就是公司财务支出“一支笔”签批制。——原本你罗主管这件事儿我提前是知道的。那是元旦前的三四天吧，大厦下边的广场施工工人刚刚进场，我去向小光汇报大厦管理部的工作，没想到竟然遇见张助理也在小光办公室里。他们就是在说这出入证押金的事儿。张助理说：“春节前广场工程要完工，平时申请零用钱需要董事长签批很麻烦，因为这些小钱影响工程进度很不值得。如果把这些出入证押金暂时存在物业上，需要小钱的时候没有签批手续，肯定能大大提高工作效率，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加快广场施工进度，按时完工。”本来这出入证押金是王小光让收的，也属于物业上的一项资金流入，张助理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想打响，那是需要王小光同意的。当时不知道王小光是出于什么考虑，竟然说：“这广场施工本来就是置业上的事儿，我作为物业协助管管也算多此一举了。如果小雷同意，那你们看着办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但一定要向小雷请示啊。”当时，我本来想争辩两句的，忽然感觉不对，你想想张助理打的什么算盘，小光还看不出来吗？她都这样说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是不是？小李，你听出来这中间的问题了吗？这本来是张助理做的事儿，小光竟然把小雷也扯进去了，还是她们姐弟两个之间的事儿！——财务上那个赵开是怎么走的？理由不就是说他“不安分守己”吗？你说他能有什么不安分守己的？不就是被动参与了她们姐弟两个之间的勾心斗角吗？所以我们要尽量少说话，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这场漩涡当中。——那张助理得到小光的首肯之后，立即转向我说：“蒋经理呀，这事儿啊就有你来负责吧，你交代罗主管收完这些钱后先不要交到财务上，暂时存到你和罗主管你们两个人不管谁的存折上，等公司需要的时候通知你们去取。”小李，你说我能接这茬子事儿吗？’‘这事儿恐怕董事长知道了不会高兴。’我插话说。‘不但不会高兴，而且绝对很危险！’蒋经理继续说，‘但我们是下属啊，他毕竟是董事长的助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事儿连王小光都不反对，咱们又怎么好反对哩？你说，是不是，小李？于是蒋经理当时说：“这物业上收钱的事儿都是罗主管负责的，而且属于财务部直线管理，您还是给她直接安排吧。再说了，我也是刚来不久，跟罗主管本来沟通得还不是十分到位，说实话，我把这事儿交代给她，她还不一定听哩。不如我把她叫来，您直接跟她说更好些。”小李，你明白吧，我没法直接拒绝，所以想用这踢皮球的办法将这个皮球踢过去。说心里话，我很希望你们罗主管也踢这个皮球，说自己是个下属，做事情要听领导的，不接这档子事儿就完了。可惜啊，你的罗主管还是有私心，对张助理的话言听计从，到王小光屋里就把这事儿给接下来了。’
“听到这里，我有点不理解了，忙问：‘蒋经理，您这句话我有点不明白，这罗主管有什么私心啊？这不是领导安排的，她不接不行吗？’你猜蒋经理怎么说？蒋经理说：‘小李啊，咱们公司事情复杂，看问题一定不能光看眼前，还要往前看看，往后看看。你可能不留意，你知道我来这儿一个多月，你们罗主管都怎么对我的吗？我安排工作你觉得她干了几件？她之所以不跟我配合，仗着谁的势？不就是因为有张助理给他撑腰吗？不过话说回来，这也难怪。你想想，王小光接手之前，物业由董事长亲自管理的时候，都是张助理协助管理的。龙啸城那边施着工，董事长日理万机的，哪儿有功夫多操这物业上的心啊？张助理本身就是工程师，管着整个置业公司的工程量核算工作，那也是忙得不可开跤，也没有多少精力过问这边的事情。可以说，那时候你们罗主管虽然职务只是个主管，但其履行的就是我现在的职责，只是有重要的事情向张助理汇报一下子就完了。她原本想着要靠张助理好好跟董事长说说，正名做个经理。可是没想到，王小光上任之后感觉到她的能力确实不行，这才建议董事长招了我进来。你说你罗主管心里能舒服吗？这不是一个多月来，做工作总是推三阻四的，不好好配合。我念她毕竟是我的助手，主动和她谈了两次话，可是你罗主管看不清形势，自以为自己有张助理做靠山，死活不和我配合。——其实，公司谁看不出来呀，这段时间张助理已经在董事长面前失宠，说不定年前年后就有离职的危险。这张助理私下动用出入证押金的事儿，说不定还有跟董事长怄气的因素在里边，纯粹是火上浇油。你想啊，平时董事长不想看见他，他也不想看见董事长，钱又不能不花，但这账报起来却难，因为要报账就要让董事长签字，你想他能舒服吗？所以才想出来这么个馊主意来避免和董事长见面也说不定。——这次张助理说这件事儿的时候，我也是突然感觉到这事儿推给你罗主管最好。她若拒绝了，这张助理肯定恨她，这也好让她清醒清醒，表面上和张助理划清界限，往后好好工作，省得张助理被迫离职的时候，她也跟着遭殃。但是她若是接受了，那就真的没救了。这不但说明她私心重，根本就不想服从我的领导，而且还能看出她就是个榆木脑袋，根本想不明白这问题的轻重，看不清这公司里的形势。你说她能不遭殃吗？所以我说她有私心，总想着有一天把我逼走了，她再来做这个经理。其实，这样家族式的企业，一个部门的经理有什么可争得的？她要好好跟着我，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还真能让她做经理哩！’——老秦啊，想不到吧？这蒋经理巾帼不让须眉，可是厉害得很哩！来这么短的时间，不但对公司的形势看得这么透彻，而且还这么野心勃勃啊！”
“嗯，还真是这样。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罗月梅听了张助理的话，做了这件蠢事儿；蒋经理明哲保身，却能置身事外了。”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最后答应蒋经理了吗？”
“你说呢？”
“我说啊，暂时还看不出有什么危险来。尽管这蒋凌霜目光深远，但眼下总还是需要有一个得力的帮手。相信那罗月梅一直心怀不平，经她的再三劝告，仍然不思悔改，像蒋凌霜这样城府极深的女人，怎么会容得下她？我倒觉得你完全可以答应下来。蒋凌霜也算是个潜力股，虽然有风险，但一旦工作做好了，说不定也会有大回报哩。我们学投资经济管理的，在这方面的投资不也是讲究回报最大化嘛，嘿嘿。”
“这次我倒是慎重了。我当时只对蒋经理说：‘什么时候信心我都是有的，但工作做好做不好不光是信心的问题，在工作方面还需要蒋经理多多指点啊！’说实话，我没有正面答应她，省得将来这话隔墙有耳传到罗月梅耳朵里，那就不好了，最低也得说咱攀附高枝儿或者落井下石吧？但我又不能拒绝不是，好歹蒋经理也是一翻美意，想提拔咱。有这样的机会，不容易啊。所以我用谦虚一点的态度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以便于自己有回旋的余地，同时也表现出自己积极学习、不断进步的愿望。呵呵，怎么样？这次的回答是不是很像你这个‘老夫子’啊？倒是你说我完全可以答应下来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你做事情也会这样爽利吗？”
“算了吧，你！”我笑着打趣道：“三日不见，及更刮目相待，果然不一般了，说话什么时候也开始知道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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