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后，因为张树人、杨玉洁、罗月梅等人的纷纷离职，在公司引起了不小的影响，员工们私底下议论纷纷，整个公司也是人心惶惶。(本章节由随梦网友上传 .)后来，经过公司初步调查，似乎都和年终奖金、日常工资的发放有关。于是，公司答应根据当前的社会消费水平，重新拟定公司员工的工资及福利标准。可是，稀里糊涂的眼看着快三个月了，新的工资、福利标准仍然没有出台。就在这时，龙啸城的两个工程师纯粹因为工资待遇问题先后离职。公司里似乎还有不少人因为各种问题心浮气躁，情绪极不稳定，随时都有离职的可能，若是再不采取措施，大有影响公司工作正常开展的势头……开始，老头子还大骂这些人没有一点和公司同甘共苦的精神，走了也不可惜。可是，随着走的人越来越多，他终于停止了肆无忌惮的叫骂，整日里阴沉着脸，不得不苦思对策了。
我因为柳敏弃我而去每日心里像插了把尖刀，只顾自个儿伤心伤神，对公司的事儿自是漠不关心、缄口不言，——尽管以前我说话也不多——但现在似乎更少了，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便算了账。但是，对于公司发生的员工人心浮动、多想离职的情况，我心底里仿佛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尽管我从来不敢在忠义说到这事儿的时候喜形于色。但毕竟我很佩服那些有勇气离职的员工，他们就像新中国成立前前赴后继、血洒疆场的英勇战士一样，用自己的生命和安乐为后人打出了一个清平世界，争取了丰厚的回报，而自己却永远享受不到。是他们勇往直前、毅然决然的斗争，毫不留情地革了这些“土财主”的命，才使得“土财主”们不得不正视一眼这些底层的劳动者。为此，我也一直梦想着，有一天我也能扬眉吐气一回，革他奶奶的一次命，将一封辞职信昂首挺胸地递到老头子的大案上，摆一次谱，表明：你虽然有钱，但爷爷就是不侍候了！然后二话不说，转身离开。——将来或许会有这么一幕，但我知道那绝不是现在。
由于大家对工资标准有意见，所以五月份都快过去了，连四月份的工资还没发放，员工们一个个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老头子在周末的例会上公布，由王小雷、赵总、王总监、蒋总、牛主任共同组成公司重大事件“执行委员会”，并正式安排了近期调整员工工资和福利标准以及签订员工用工合同的工作。()会后，针对新的工资标准，王忠义先和周正扬讨论了半天。正扬只是笑，并未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后来，王总监看到我只管埋头工作，便问：“小秦，你也说说。”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我提不出精神来。
“怎么会没什么说的？公司近来人心浮动是明摆着的，相信你们私底下也有不少议论，以你的理解，都有哪些问题，说说，对不对都没关系，只要说出来，对公司都有好处。”
“我私底下从来不议论公司的事儿。”我公私分明地说。
“好，好，就算你没参与议论，总应该听到些吧？就把你听到的说说总可以吧？”
经不住他再三追问，我只好说：“好吧，那我就说说我的意见，但对与不对或者说过头了，你可别怨我。”
“好，言者无罪，你尽管说。”
“首先吧，我觉得员工的工作没有完全赢得公司的尊重和认可。”
我刚说了这一句，王小雷进来了，和忠义打了个招呼，又和正扬说话。这边忠义招呼我继续说。
“我觉得员工们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譬如，龙啸城那边，哪个员工不是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尤其那些新来的人，那个不是竭尽全力地干？但他们的努力得到承认了吗？我也明白，董事长平时多挑大家工作中的毛病，是为了我们的事业做得更好，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但作为公司领导，我觉得也应该明白，人不是机器，某种程度上人更像一个气球，虽然有一定的弹性，但毕竟承受的压力是有限度的。当施予的压力在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是不会出问题的；但当施予的压力超过了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那后果会怎样？可想而知。这是我自己的感觉，人是需要理解的，所做的工作是需要被承认的。”
本来，我心里想着工资的事儿，但不能上来就提工资，更不能上来就提自己的，那样这个狗一样忠诚的王总监还不先说我没有大局意识吗？肯定该语重心长地教育我目光短浅、心胸狭窄，白聆听了他这一年的教导，所以我还是从离我远点的龙啸城说起。
我的话刚说完，还没见到王忠义的态度，王小雷插话说：“忠义，你说董事长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和员工签订合同的事儿，我都建议几遍了，合同中写那些条款，根本不合适，可是他倒好，骂我一通完事儿，说我狗屁不懂！……回头你劝劝他，省得到时候不好收拾……”
忠义只是笑笑，算作应答。接下来，王小雷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忠义回过头来，让我接着说。
“说到合同，我觉得也存在着两个问题。一是职位保证金太高。我们这些刚毕业的学生，说是上了大半年的班，但其实大家都没什么存款。下边的保安就不说了，单说我们这些人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工资晚发几天就要相互筹借，哪里能拿出一两千元的职位保证金交给公司？总不能再让我们从父母那里要钱吧？”
“第一，工作压力大，需要理解；第二，职位保证金不想拿。”王忠义进行了简短直白的总结，继续问，“还有吗？”
“公司和员工签订用工合同，还有第二个问题，就是合同条款有些不对等。按说，签订劳动合同是件好事儿，是让公司和员工双方的权利义务都有所保障，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对公司和员工的行为都是一种约束。但若合同的相关条款权利义务不对等，合同签订不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那势必会给员工们以口实，从而引起他们更大的逆反心理。签订这样的合同，造成更大的人心浮动恐怕也是在所难免的。所以，我觉得用合同不平等条款控制员工的目的恐怕不好实现吧。”
“不想签订合同。还有吗？”忠义冷冷地问。
看着忠义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我的内心深处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一股火气来。好像他那冷冷的表情，就是觉得我无足轻重一般。而在我的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已经给我安装了一颗定时炸弹。现在这颗炸弹已经被启动了，再想停下来，实在是难。血管里近乎沸腾的血液，搅得我无所畏惧或者说近乎失去理智。我明明知道给忠义说这些基本上不起什么作用，但既然他这么热心地问，我又何不姑妄言之？既然其他的同事都可以用辞职来割掉公司的命，表示他们彻底的反抗，我为什么不能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引起公司领导对这些问题的清醒认识？若能因此而引起他们疗救的主意，岂不是更好？毕竟能做改良派，谁愿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做革命党啊？想到这里，忽然感觉四肢百骸都有了力量一般，心里也没什么可顾忌、可害怕的，只管蒙着脑袋大胆地说。
“再有就是工资了。今天已经是几号了？五月二十五号了！什么概念？恐怕在公司的发展史上也是史无前例了吧？为什么四月份的工资还不发？新的工资标准出不来，可以将时间延长一个月慢慢制订，但四月份的工资可以先发嘛。这里边就有两个问题暴露：一是在大家人心惶惶的时候，新的工资标准不出来，就压着四月份的工资不发放，会让大家觉得这是在拖延，怕大家离职。我觉得这不但不能留住大家，反而会让人觉得这是在控制、要挟，很大程度上会适得其反。就算拖延了部分人离职的时间，但一旦拿到工资，他们很可能会因为工资发放不及时而离职。二是像调整工资标准这样全体员工都关心的事儿，不做则已，做则从速。为什么呢？因为过年之后，签订合同、交纳职位保证金、扣工装款等等这些事儿都在员工中**一样引起了不少波澜，再加上大家最关心的新的工资标准一直定不下来。结果私底下大家议论纷纷，流言四起，但这些流言又得不到验证和遏制，再加上工资一直拖着不发，难免会让很多人心里不安，工作打不起精神来。有上进心的人谁会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拖再拖，浪费过年后重新找工作的最好时机？……说起工装，也让人不可理解。穿不起那么贵的工装，就不要定做那么贵的。本来大家的工资都不高，死里活里干工作，图个什么？就咱们那工装，一套800元，我看300元买的服装穿上就比那好看！……”
我越说越来火了，简直是难以遏制自己的情绪。王忠义也不再多问，起身走出了财务室。我在一边还兀自忿忿不已。
“小颂，你呀……”正扬叹了一声。
“我知道我今天激动了，但就公司做的这些事儿，多少员工不是一肚子火气？不过大家都不敢说罢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就算公司将我开除了，也算我临走说了实话，为全体员工做了件好事吧？——王总监不也常教导我工作要从大局出发吗？我这心里想着全体员工，想着公司发展，够大局了吧？”说完，我依然火气未消。
周正扬怕我说出更加离谱的话来，也不再多问，更没有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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