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来的时候没有真正的感受到“安静”,周围那么多眼线,被人引着入了局都丝毫不知。
怪我警觉性一向不高。
这一点我跟黑眼镜特别练过,他之前跟我说过,想要提高警觉性,你就必须要寻找自己心中的兽性。而我太弱了,能有那种“兔子被狼盯上就知道要撒腿跑”的兽性就行。
我一直觉得黑眼镜是在耍人,我抓狂奔跑的时候,明明都是假想自己是一匹美洲豹。
但就当我脱了裤子在旱厕的隔间一站,准备扶屌大尿的那么一刻,我好像真的体验到了兔子的心理:如芒在背,死神注视着你,hello。
那种危险的视线仿佛是有形体的,本身就能杀人。普通人在这种时候,往往会回头去看,或者接着撒尿,但我的训练成果就是以认怂和快跑为主,第一时间我甚至都没有考虑哪里有人、为什么要狙击一个厕所,整个人直接矮身往尿坑旁一滚。
“嗖”地一声,虽然没看清,但绝对是有什么东西蹭着我的头皮飞了过去。我的心凉了,尿意全无。
无声手枪?
我看都不看那是什么,拽裤子狂奔不止。
“小哥!胖子!”我转出去就大喊,这时候就没有必要装英雄了,声音叫出来大地把我自己都给吓了一大跳。
喊完之后我停了半步,因为前面再跑是死路,如果再往前冲会被人包饺子,也就是这么一停的半秒,我第一次看清了攻击我的武器。
一个黑色的影子,极快地从眼前划过。
我这次总算认了出来,绝对不是枪,这是一把弩箭,假的张海杏用这个攻击过我。
那婆娘?我操怎么回事?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我根本来不及细想,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瞬间计算出来的,也就是所谓的的小野兽爆发:弩箭攻击需要射的人处在视野开阔的地方,而我只要换个场地,就能让他找不到我。
我疯狂往回跑了几步,试图靠近地形稍微复杂一些的住宿区的位置,然后终于有机会抬头找那人在哪。
我似乎只看到了一团蓝色的影子,就在很远之外的庙间一闪,眼花一样,然后不见了。
但是下个瞬间我听到了肉体落地的声音,那个蓝影看来是换阵地了。我屏息凝神,强迫自己调动起所有的感官——几乎听不出来的脚步声,从那边低一些的位置传来。
他可能是换了一个房顶?
我喘了一口气,猛地意识到那个方向离闷油瓶的房间更近,如果他刚刚听到我的呼喊马上出来,可能会直接被一箭射穿。
“他有弩!”我顾不上暴露自己的位置了,拼命大喊。
第四十七章 吴邪的记录——射箭
立即有一只箭射到了我附近的墙壁上,我心道这人难道不仅能夜视,还他妈是鹰眼,猫头鹰。这么烂的能见度都能找到我,这次真是要糟。
幸好我不是一个人在这,如果下场拼刀,而不是这种远距离无差别格杀,正面对决我也不会立刻就被放倒。闷油瓶和胖子肯定醒了,给他们来救我的时间就行。
心里定了定,我从腿侧抽出大白狗腿,拔腿就往那个人的方向移动。这把刀我最近玩得还不够熟,没有彻底达到黑眼镜说的那种境界,但总比赤手空拳好太多,以我的体格,也只能拼拼近战爆发了。
这时候天稍微亮了一点,但这真不能算是好事,能见度是相互的,我少了可以躲的阴影,他却站在屋顶。藏区寺庙建筑都是依据山势,往上跑有一定坡度,这里的地形我也不熟,只能尽量贴着墙壁往上接着冲,使劲跑s形。
期间还是有弩箭招呼,但是我冲得太急了并不知道具体的数量,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只剩下跑这么一个念头。
冲刺可能也就持续了几十秒钟,我眼前一花,接着脸上一凉,随即热辣辣地疼了起来。
怎么可能,这支箭的来源完全不是我以为他在的那个方向。
他居然在我的正面?怎么办到的?难道有两个人?
所有的念头都是一瞬间,算角度我就知道自己马上要完蛋了,那一刻场景全部变慢,虽然我的脑子知道怎么样躲有生路,也知道他这一箭的用意是想逼我跑到更好的射杀视野里,但我的人已经完全来不及卸掉奔跑的去势。
敌暗我明,他在我的正前,往前往后都会被射中,当胸一击,避无可避。
简直是电光火石之间,我爆发出惊人的敏捷,改变身体的角度往后倒去,正看到一支箭几乎正对我的额头而来——但可以说是很好躲的,因为速度有些不足,我甚至能预测出它的轨迹。
躲开后我人也倒了,这其实是不合算的,因为如果对方是连发弩,我肯定被第二发直接钉死在地上。实际上我已经做好准备挨那么一下了,但他竟然没有补射。
翻起来之后,周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好像那个人忽然消失了一样。
刚刚那箭他可以更刁钻,却只是直接射击,加上下落的趋势,力道都弱了很多。难道一直诸葛连弩,丫终于累了?
能见度变得更好,我小跑着回到天井的区域,那是我们所在寺院的中心地段,接着我就头皮发麻地看到地上有不少黑色的圆点——血。
我冷汗就下来了,难道这里的上师遭了不测?我不至于这么灾星吧?
一边心里喊着哈雷路亚一边顺着血滴的痕迹找,一下就发现有一间房间的门是半开着的。我大概记得那是食堂之类的,有炉子煮酥油茶,内里最多只有三十平,放着桌子和椅子还有炊具炉灶,再就是几个柜子,不太可能藏得下人。
他没箭了?这是引诱我进去单挑吗?
我犹豫了一下,马上听到里面传出了桌椅板凳碎裂和打斗的声音。
原来外援已经到了?小哥还是胖子?我赶紧冲过去,大吼一声踹开大门,正好看到眼前一个影子呼地一下,是只穿了单衣的闷油瓶。
他踩在桌上尽力地一跃,一下就几乎跳到了房梁的位置,随即单手扶了一下横梁,身体的角度就转变了,整个人一缩,下坠的速度立刻加快,直往桌边一个柜子落去。
这是滞空的千斤坠,但是闷油瓶看起来无比地轻巧。
我意识到是有人躺在那边,可能是刚被闷油瓶扔飞出去了,因为那个位置的周围桌子椅子全部翻倒在地。
闷油瓶这是要抢先手上绝杀,算着那人重新站起来的时机。他扭脖子的技术,我一直特别有兴趣,空中连续的这几个动作,还有准头的保持,都需要极强的腰力和对肌肉的高度控制,现在时隔多年再次得见,我竟然有种被帅瞎了的怀念感。
但是就在这时候,变故发生了,一道箭影几乎是迎着闷油瓶的面门直飞而去。
我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都懵掉了,一切都太过突然,恐怕连闷油瓶都没有想到,那人根本就没有打算站起来。
他很可能在被摔飞出去的时候就在准备上弦,倒地之后一心调整角度,回身正好可以给闷油瓶最后一击。
更狡猾的地方在于,这个人肯定在身上哪里藏了箭,因为闷油瓶和人交手一向是优先缴械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我的心里一瞬间有了强烈的恐惧,神经完全拉成了一条线,是闷油瓶在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感受到过的情绪。
可能连半秒都不到,我眼看着闷油瓶迎着箭落下去,摔倒在桌子之后,而那支暗箭的影子只是唰地一下而已,我根本看不出来是射中了还是没射中。
我大叫闷油瓶的名字,跳过满地椅子,生怕看到我不能接受的场面,但是闷油瓶几乎立刻单手撑地站了起来,只是脸颊上多了一条线,几秒钟后血才流了下来。
闷油瓶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实在太强了,那么近的距离,还能空中调整肩颈的角度。那一箭本来是直冲着他眼睛射过去的,太狠了。
我感到愤怒,反手就举起刀来了,人也已经几乎冲到了他们两个跟前,然后就看到了不可思议地一幕:闷油瓶伸手去拉了那个人一下。
那人没有接闷油瓶的手,自己站了起来,神色阴沉地盯着我和闷油瓶。
他手里的弩几乎毁了,弓弦已经变形,但还是紧紧握在手里。看弩的损坏程度,我真不知道最后那箭是怎么射的。
那东西我看着眼熟,恐怕真的就是假海杏的那一把。也许上次蓝袍还是不得不和汪家的人打了一架,顺便把那婆娘的东西当战利品了。
格子窗投进的光下,我第一次看清楚那一张脸,其实心里早有数他是谁,只是实在没想到他这么强,而且下手如此狠,完全不择手段。
看多了“君子之争”,忽然见这么明目张胆玩兵不厌诈的,我心里不是很舒服。
蓝袍的脸上也挂了彩,那一道伤痕特别诡异,是很长的一道细线,和闷油瓶脸上的伤口竟然有点奇妙的对应感。后来我才知道,是闷油瓶在蓝袍射击我的时候,用一块石头砸中了他的弩弦,导致弦崩了一下,打中了他的脸。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打量,脸上都是毫无表情,十分奇怪。
随后闷油瓶居然先有了动作,对着他说了一句藏语。正好是非常常用的那么几个词语之一,我是能听懂的,但是听懂之后,我心里更加地不舒服了。
蓝袍上次对我和胖子说过,他的普姆是因为闷油瓶死的。而闷油瓶竟然是在道歉,他在说对不起。
蓝袍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继续脸上毫无波澜地看了一眼闷油瓶,随后把手里的弩一扔,一脸漠然地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桌子,完全没有理会闷油瓶的意思。
我不由也给他让路,但是一下头皮发炸,蓝袍居然是直视着我的,紧接着,我就看到了他袖子里藏刀的影子。
我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震惊和惶恐,闷油瓶虽然立刻伸手了,但是那一刀近乎是马上就要戳过来,然后我就看到一个红点出现在蓝袍的脑门上。
“别动啊!哥哥要射了!”胖子的大嗓门道。
第四十八章 吴邪的记录——回来
胖子的声音不远,听着似乎就在窗户外面一样,几乎是与此同时,蓝袍脑门上的红点往下挪了一下,正好晃到他眼睛的位置。直视这种光线谁也受不了,蓝袍当然也不例外,马上偏头躲开,但是他对我动杀心是真的,拿刀的手同时猛一个翻转,刀锋根本不偏不倚还是直冲我来,准头没有失掉半分。
躲刀我就只练成了一招后滚,像鲤鱼打挺再反杀那种高级技巧我还不会,只能直接后仰摔倒,屁股着地之后巨疼无比,但是疼痛反而是先于恐惧和后怕的,一切行为都是下意识完成。
这几乎就是一秒钟之内的事情,我眼前的寒光也堪堪停住,蓝袍的手腕被闷油瓶捏住了。
我非常吃惊,闷油瓶的手劲极大,我没见过任何人和他拼力气能占到便宜,但是这两个人竟然重新对峙起来。
闷油瓶冷着脸,显然持续用力,如果是捏我,腕骨估计都裂了,然而蓝袍只是憋红了脸,手里的刀愣是没有脱手,不过也再没移动半分。
我脚都软了,在原地冷汗了三秒之久才想起来老子得远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