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猫鼠同人)猫鼠短篇集

分卷阅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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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顶风大,当心着凉。”

    滚烫,不知从何而起,一股脑涌上双眼。白玉堂揪下这件残留着展昭体温的长衫,手底真气流转,撕成两半。

    “展昭,你听着,五爷不需要怜悯。”

    “嗯。只是你,总也学不会如何照顾自己。”

    轻轻落在心头深处,几欲破开坚硬冰封。白玉堂狠狠一咬牙,唇舌间浸染了腥咸味道。“谦谦君子,南侠展昭,你懂什么。”不过是几月光景,这声音便失去了流光溢彩,染上几度沧桑韵味。“救了个女子,结果,反过头说是我害她沾的晦气,让我滚。那时腿脚尚不灵便,那些个小孩,就这么跟着学着,嘴里念叨些不三不四的话。差点……差点就没忍住……”

    只差一点点,那剑就脱离剑鞘。只差一点点,就会夺取那些孩子的性命。

    平生行侠仗义,三尺青锋屠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那一次,只差分毫就负了坚守一生的义字。

    展昭一把拦住白玉堂的肩膀,将人狠狠带入怀里。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他知道那些轻描淡写的言语描绘的是怎般场景,知道那些可怜可惜的弱者又是如何对待更弱小的人。这个可恶的世道,这个趋炎附势恃强凌弱的世道,竟然敢欺负到你头上来。恨只恨当时,我没能在你身旁。

    “最后一个了,”白玉堂的脸埋在展昭胸前,声音低低的,“武林中,不再有势力能威胁到官家。余下那些奸佞,也只能让你去操心了。”

    千羽阵,铜网铁壁箭矢机关,与冲霄楼的关系千丝万缕。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合了些。祁山一教能在腥风血雨的江湖里安生,岂是凭了一己之力。六合门,崆峒派,翻云寨,祁山教。江湖庙堂遥相呼应,蠢蠢欲动觊觎河山。拖着残损之躯,白玉堂以一己之力将其铲除,不为官家也不为朝堂,只听一腔热血汩汩奔流。

    怀里的人忽而不再安分,挣扎挣脱。展昭不敢使力,只松松环住他双肩。

    冲霄大火,将他昔日风华灼烧得面目全非,独独留下一双眼。但这幸存的眼,也被世俗尘埃时光流逝冲刷掉了光泽。缓缓抬起头,下颌的线条一直延伸到颈项。“我是就要死的人了,撑不过几年。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死前的模样。”

    骄傲得不可一世,就算是死,也情愿是葬身冲霄火海这般轰轰烈烈惊心动魄。

    “展昭,放开我。”

    支离破碎的言语,依旧固执,倔强。

    “也放开……你自己。”

    展昭拣起跌落在地上的蓝色衣衫,抖去尘土重又盖在那布满了伤痕的右肩上。一手执拗地将人环住,另一手轻轻触及侧脸轮廓。轻语低喃,就贴着白玉堂的耳际一字一顿道来,“休想。”

    休想再独自去承受这一切,休想再一个人踽踽独行于暗无天日中。

    一直都是白玉堂在追着展昭跑,从陷空岛追到开封府,从开封府追到御前。占猫窝,抢猫粮,气死猫。直到……冲霄大火,物是人非。烧死了年少轻狂恣意妄为的锦毛鼠,也烧死了思前虑后隐忍求全的御猫。

    那些陈年旧账,是时候一笔一笔翻出来好好算算了。

    “你到底,图什么……”何时,连锦毛鼠也学会了叹息。连绵后息,源源不绝,叹出心底淤积的无奈。

    人模鬼样,再不复当年。执意于那份来去如风的逍遥落拓?执意于不沾尘泥的白璧无瑕?执意于画影出鞘的犀利风采?还是执意于少年俊杰的无畏无惧……都不过是明日黄花水中之月,半点也未留下。

    展昭凑近了白玉堂的脸,轻嗅上头熟悉的不熟悉的气息。唇齿逗留在眼眸附近,轻声道:“却不知,我家玉堂竟也会胆怯。”

    三言两语,轻易就撩起怒火。白玉堂右手一抬就欲落在展昭身上,不想真气运转遇上断路,气劲登时散开,在体内横冲直撞。一咬牙把这声痛苦咽下,嘴一张就启齿,“爷何曾胆怯?”

    倒是没能发觉,玉堂二字前缀上的定语。

    “不胆怯,为何不敢留我,”似笑非笑,温润气息轻轻一吐打在都辨不出原来面目的脸上。指尖滑落至唇舌,揩去血渍,“不许再咬了。”

    温言细语,在白玉堂咄咄逼人的言辞下竟没有退后半步。展昭向来都是一个温和的人,然而一旦打定了主意,任是千刀万剐,亦滞不住分毫。

    几点星火在山角闪现,忽明忽暗,几眨眼功夫便上了山麓。

    展昭身形一凛,就着山风一吸。火的味道,人的味道,浓浓的……杀气的味道。

    “妖面,你已插翅难飞,速速束手就擒——”山峦连绵,这声音借充沛真气遥遥回荡,千浪起跌,声势浩浩。这是一道号令,熊熊火焰一点接着一点在群山间点燃,缓缓向山峰挺近。

    倾全力而出,布下弥天大网。

    何人准确无误获悉了讯息,又是谁在白玉堂手刃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后痛下杀手。新伤旧疾,他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何需犯得上如此阵势。

    “烦。”那道逃开了烈火灼烧的眉微微蹙起,拧成的浅川写满了桀骜。就算苍天不让他好好活着,他也要与之争上一争。天底下向来就没有打不破的命格,他白五爷,从来都不信宿命。

    如此焕然锐利的风华,只揭开一角便令诸天星光自惭形秽。容貌算得了什么,功夫又能怎样,一身铮铮傲骨谁人能折。

    展昭依然拥着人不放开,只侧目打量周遭。

    漫山遍野,看似星星点点凌乱不堪,实则暗藏玄机井然有序。昔年两人同在开封府供职,在耳濡目染之下,展昭也算是对于阵法布局有所涉猎。江湖门派能布下如此阵型也非没有可能,只是这般秩序井然训练有素……

    不是江湖门派!

    整个江山,不过江湖与朝堂。江湖鱼龙混杂无人为首,可是庙堂……

    “不走?”

    略嗤略讽,怎么听都带了三分挑衅。

    展昭将白玉堂肩上的衣服捋了捋,温润一笑。顺势,在那眼睑上附下轻如蝉翼的温柔一吻。

    星辉漫洒。一切,尽在不言中。

    “玉堂,你可知,他们是谁?”似问,非问。

    白玉堂脱开展昭怀抱,手指抚上剑鞘。“知道了,又能如何?”呛——粼粼清越声动,剑身在鞘内摩挲。“况且,还不是送了你这只猫过来。”

    七窍玲珑心,经历过这么些年的磨砺,早已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侠客。知晓得太多,不灭了口终究不得安心。空余的右手一翻,取出面具。

    银光闪闪的面具在夜幕下泛着清冷光泽,两颗獠牙,水牛鼻铜铃眼。展昭望着白玉堂手上的妖面面具,心念忽动,腾出一直手来按住上沿。

    食指与拇指错开一个角度。

    一分为二。

    面目内里还有一张面具。一模一样的银色底身,一模一样的獠牙眼鼻。原来一开始,他随身携带的就是两张面具。

    四目交错,相视而笑,莫逆于心。已记不清是多久以前才如此笑得开怀,就像是沐浴在和风中那一团无忧无虑的锦绣流云。

    夜幕深重,星光凌乱。

    两声剑鸣,琴瑟向和。继而闪现出两张银晃晃的面具,仿佛是夜幕里绽放开去的绚丽烟火。那般明媚,那般耀眼,那般无畏。凛凛剑身圈转,清凌凌的色泽就映衬出了面具后面的眼眸。夭矫不群,傲不可抑。

    绝世风华,国士成双。

    跋:

    一豆灯火,星罗棋布。

    赵祯捻起一枚白子,落。玉子叩击棋枰,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子,直直深入黑子腹地。前后左右孤立无援,却如一柄利剑,破开黑棋的坚势。黑棋若应,需得自紧气。黑棋若不应,待这白子与外援呼应便是满盘皆输。而这枚白子本身,就是为了弃而落。

    执黑之人弃了子道:“圣上行棋纵观全局,从不吝惜一子一厘的得失。臣认输。”

    赵祯微微一愣,散了棋局命其退下。

    纵观全局,不吝惜一子一厘。得失,向来都不是在一城一池之间较量。

    殿内的烛火总是明艳艳的,照亮了鎏金装饰。殿外一声鹧鸪长啼,引来落叶簌簌。空荡荡的殿堂,寒风肆虐。

    梁上忽而窜落一人,须发半白,却是身形轻便身手敏捷。屈膝下蹲,借着侧身一势消去落下之力,悄无声息。

    赵祯打个手势命贴身侍奉的人取来一卷经书,奉上。

    那个梁上下来的人忙不迭拿过书翻了翻,拧了眉道:“小皇帝,这双修之术当真能让我徒儿重新贯通筋脉?”

    “是否有用,夏义士不是最清楚吗?”

    “你死定了!”没头没脑丢下一句不知是冲着谁说的话,那人纵身一跃离了殿堂。

    一片落叶从梁上落下,悠悠然然打个转,随风飘零开去。

    完

    劫狱(1)

    引

    小村依山傍水却是穷乡僻壤,说那条村路中的主干道是羊肠小道,连羊都要揭竿而起。村东头举目无亲的老瘸子半死不活挂在躺椅上晒太阳,鼓鼓囊囊的旧棉衣把下半张胡子邋遢的脸都埋了起来。

    不远处啪的响了一声,老瘸子死鱼样的眼登时掀开眼皮射出两道锃亮的光,精明而锋锐。接着劈啪声接二连三此起彼伏,才听出是以鞭炮声声庆祝大年。老瘸子眼里的精光一闪即逝,艰难地挪动脖子,意味深长地注视屋内景象。

    屋子小不分隔,一眼望到底便是简陋煤气灶台和被熏得乌漆墨黑的土灶。隆冬时节,那身姿修韧的青年人只穿了件白色单衣,正伏在案头与一大堆肉馅和坑坑洼洼的饺子皮拉持久战。

    总共平米见方的桌上摆了只平板,屏幕上被放大的内容标题鲜明写着“一分钟让你包出中国好饺子”。青年挑一坨肉放在饺子皮中央,白皙修长的手指依照指示一丝不苟揉捏。一折、两折,一会儿便成功诞生一只歪瓜裂枣大肉团。青年左看右看终闷闷不乐放下肉团,手一抹就将隽秀眉梢涂了个白无常再现。

    “哈哈……咳咳……”老瘸子捂着胸口怨天尤人,才笑话两声还没开怀又咳嗽上了。

    青年下意识揉了揉鼻子,这下子直接换身戏服都不用化妆就能上京剧舞台演丑角。

    老瘸子稍稍一翻身那老态龙钟的躺椅就嘎吱嘎吱响个不停。他安之若素继续动弹,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扭曲姿态抬手呼唤,“孩子,过来吧。”

    桌角的擀面杖咕噜咕噜碾过面皮子,青年下意识一探手在零点几秒之内精确无误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