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猫鼠同人)猫鼠短篇集

分卷阅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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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老瘸子抠着指甲缝里沉积多日的污垢如叹如喟,“一个星期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伺候我这把半截入土非亲非故的老骨头,就没有半句怨言?”

    青年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冲掉手上面粉,听闻此言唇角微勾一声低笑。“三年都等过来了,这一个星期算得了什么。为了从老伯手里得到那张图纸,再耗上三五年我也甘之如饴。”

    “小强盗,”老瘸子艰难地将背脊和躺椅分离,枯瘦如柴的腿颤抖着摸索灰白残缺的布鞋。青年轻车驾熟附身拎过一东一西两只鞋,套上老瘸子那双盘虬卧龙的脚。老瘸子惬意地享受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待遇,默然许久才嗫嚅道:“那可是冲霄。”

    青年逆光伫立,一丝拨开云层投落而下的阳光尽数缀染在他那对上扬的眼角边。他说:“那里面,关了我的人。”

    老瘸子直起棒槌似的僵硬身子,浑浊双眼穿透万千尘埃直视青年。“从来没有人进了冲霄这座监狱还能活着出来。无论是越狱还是劫狱,都没人成功过。”

    “所以才要找老伯帮忙,”青年满不在乎地笑,年轻修长的脖颈直挺挺撑起一张写满了桀骜不驯和无所顾忌的脸。

    老瘸子继续瞪着对死鱼眼抠污垢,怪声怪调,“救不出来怎么办?”

    “与其漫无目的消极等待,不如誓死一搏去龙潭虎穴寻他。宁可身死冲霄死无全尸,也胜过明哲保身碌碌无为。”青年的一只手扶着廊柱,那坚不可摧挺立多年的楠木在五指力度下吱吱作响,木椽上的蜘蛛卵蚊虫尸灰扑扑洒了一地。

    “停!”老瘸子一惊一乍,接着腰不弯腿不蹬跟打了兴奋剂般从躺椅上蹦起往屋里走,“我要再不把冲霄的建构布置图给你,你是不是得拆了我这破茅屋。”

    青年的双眸瞬息亮了,“老伯!”

    老瘸子颤颤巍巍一瘸一拐,“命可值钱了,能不丢就别丢,不然多可惜。对了,擦擦脸。挺能干一小伙子,怎么就十指不沾阳春水呢,肯定是被惯的……”

    密不透风的山林鲜有人迹,前人用镰刀脚丫子开拓出的崎岖小径若隐若现,一辆光鲜金贵的亮黑色跨式摩托车就在这条“危道”上飞奔。前轮一路碾压,后轮就带起一溜儿尘土枝叶。

    骑车的青年没带头盔,一头短发被群魔乱舞的风齐齐压到后方,露出分明白皙的前额。双眼在狂风作乱下微微眯起,眼角吊梢弧度拉出细长好看的形状。纤长五指一旋油门,摩托车便得了狂犬病似的狂吠数里。

    后座上的男人面黄肌肉透着股病恹样,歪歪扭扭颠三倒四坐在风驰电掣的摩托上愣是摔下来。越往前行越是荒郊野岭,男人张口唾骂:“鸟不拉屎的地方……”

    前方晃过一物,青年眼疾手快附身一闪,那东西就啪的一声正中男人面孔。男人伸手一抹摸下满脸鸟粪,新鲜出炉正冒着腾腾热气。气急败坏的男人憋了半晌,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操!”

    青年逆着呼啦啦的风声道:“四哥?”

    “中鸟屎弹了,”男人夹紧胳膊收拢糊了鸟粪的手以免殃及池鱼,探头说:“前面岔道口停下吧,再往里就进入监控范围了。”

    青年一蹬脚狠捏一把刹车,摩托车绕过小半圈呲溜一下风骚地倾斜四十五度停了个四平八稳。青年那双腿一条稳稳踏在地上,另一条落在摩托脚蹬上,骄傲的下颌抬起,显露凌厉飞扬的曲线。

    男人心急火燎跳下摩托跑到泉眼边,不管三七二十一掬水朝脸上玩儿命地泼。

    青年目不斜视一脚踩下单边刹,长腿一迈跃下摩托。

    “左边那条往里走,一百米左右再右拐,一条道走到底,”近四十的男人使出娘胎里吃奶的劲揉脸,直把一张黄脸揉得白里透红鲜艳欲滴。“上头和这边的电子材料审核交接是六小时一次。你等过了两点进去,到晚上八点之前不用担心证件和调令问题。”

    青年面无表情打开后备箱,取出那顶快要成蘑菇根据地的灰黑色狱警大盖帽戴在头上。手指按住大衣上的纽扣一粒一粒漫不经心解开,露出里面紧致挺拔的警服。黑色皮带紧紧收在腰际,再往下是禁制在警裤里修长直挺的腿。

    男人总算洗掉了鸟粪,却甩不掉那股扑面而来扎根住窝的茅坑味。“冲霄的全方位自动电子监控系统有平行两套,另外还有一套紧急救援系统。我可以黑掉第一套,平行系统的转换启动需要二十秒。”

    “够了,”青年右手一扬那功成身退的外套就被轻飘飘地丢弃在摩托车座上。二十秒钟,足够他偷天换日。

    男人凑近自己的手猛吸一口,经久不衰的残留臭气熏得他直皱八字眉。一转头见到制服加身长身玉立的青年,瞬间化身为传达室老大爷再三叮嘱:“三道门,第一道用钥匙,第二道是密码控制,第三道指纹识别。从地图上来看,转角处那个楼梯设计太蹊跷,不中不西不男不女就是个带把的娘们,行动前记得打探清楚……”

    青年拾掇完毕忍着性子听了几句,便不耐地勾起薄唇,“四哥。”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对绿油油的小眼睛盯着青年看了半晌,几次欲言又止。摩托车钥匙串挂在青年食指上绕圈圈,一圈又一圈像极了男人愁肠百转打成中国结的心思。

    气氛一下子冷到零下,青年将钥匙丢在摩托车坐垫上,咳了一声说:“四哥,那我走了。”

    “五弟。”

    青年坚毅决绝的脚步被这声低沉沙哑的呼唤绊住,白皙手背上的青色筋脉条条浮现。继而似自哂似□□一声轻笑,转身说:“放心吧四哥,一定带着我家那只猫来给你拜寿。”

    右拐之后只剩一条道,一个终点。

    灰黑色高墙上布满张牙舞爪的高压电丝网,漆黑色大门顶着一身钢筋铁骨将里外生生隔断成两个世界。值守在门外的警员全副武装荷枪实弹,手上拿一把16□□,腰际别一把9□□,子弹电棍军用刀七零八落暴发户穿金戴银似的挂在周身,将财大气粗一词以穷凶极恶的方式淋漓尽致展现。

    青年的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狱警制服的约束禁锢和他本身嚣张焕然的神采互为掣肘又相得益彰。华光灼灼,锋芒时现。他下颌微扬闲庭信步走近大门,光亮闪闪的高筒牛皮靴稳稳当当落在泥地上,每一步都是精确如尺的距离。眼睑稍阖目光一敛,视觉里的一切纤毫不漏印入脑海。

    这就是闻名遐迩的冲霄监狱。没有上级御赐的金光闪闪牌匾,没有车水马龙天花乱坠的宣饰。然而往他跟前一站,再脸盲的人都能知道它是冲霄。

    冲霄是什么地方,一个传说将玄学易理和现代科技完美结合的严丝合缝牢笼。附庸风雅的玄学半吊子们调侃,权衡阴阳是玄学之根,而冲霄显然是阳盛阴衰,哦不对,是只阳不阴的地方。别说女人,连雌性生物的毛都是吉光片羽。

    气候近夏,午后的阳光照在两只大眼瞪小眼呼哧呼哧直喘息下一刻就能滚做一团的公狗身上。青年的到来显然为这日复一日百无聊赖的下午带来了乐趣,四人两狗的视线齐齐黏了过来。

    “喂,是新来的吗?”

    山东口音,性急,四个看门人里的头。青年给问话之人打上标签,稍稍掀了下额前帽檐不冷不热答:“嗯。”

    另一人嗤嗤笑,一口儿字音咬得很重,“还是个高冷美人儿。不过冷点儿好,不然在这等都是地痞流氓的地儿,不被憋死也得被气死。”

    “杜老二,恁消停点,”先前那山东口音的人接过青年递上的证件和资料,眯了眼置于背光处。

    姓名,白泽琰。素有照妖镜之称的证件照也是欺软怕硬的主,遇上白泽琰这只“大妖精”不仅没把人拍成歪瓜裂枣还显出那么丝褪尽铅华后的绝世风采。五官明晰,一双眼漫不经心不知聚焦何处,却墨黑剔透凌厉逼人。男,二十岁。怎么年纪那么小,再看言行举止外观样貌指不定是……哪家长官的贵公子。那人匆匆瞟一眼干净简略的相关资料,不敢怠慢,赶紧与内部高层联络。

    嵌在门旁的扫描探头在证件和资料上掠过。不一会儿,隔离两个世界的大门极老牛拖破车般不情愿地慢慢吞吞磨磨蹭蹭拉开。

    白泽琰藏在口袋里的手微微一颤,凭空从指尖传来的尖锐刺激轰的炸开,肆无忌惮涌上脑门迷糊双眼。他抬手压了压帽檐,取回证件和资料后旁若无人地穿过门缝进入大门,进入冲霄。

    劫狱(2)

    脚下是一样的土质,面临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人事。这小小的一步,踏入了便是再无回头之路和选择余地的刀山火海。然而就是背负了千钧重量的一步,他迈得极为坚定坚决,锃亮鲜明的牛皮靴穿过灰尘碎土砸在地上,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两把形状奇特独一无二的钥匙依次插入锁孔,大门在身后阖上。三道门,开启第一道,用钥匙。

    外墙高度3米,2米以上有电丝网布置,全方位365度监控。从大门到关押犯人主楼的纵向距离一共三百二十七步半,目测横向距离是一百□□十步。巡逻警卫四人一组配一条苏格兰牧羊犬,每轮两组,其中一组绕行三圈每次用时分别是8分26秒、9分01秒、8分39秒。

    白泽琰走过一遍上任程序已过了近半个小时,最后被分入第三队。收走他身上所有的通讯工具联络系统放入统一保存的地方后,接待负责人无精打采打着成沓成沓不用经过脑子就从嘴里顺溜迸出的官腔表达了对新同志的热烈欢迎和殷切期望。白泽琰一直借警帽掩护暗暗打量周边布局,从头到脚只听见“去xx室找你们组长报到”一句言简意赅的逐客令。

    冲霄狱警都知道,第三队是个吃力不讨好哑巴吃黄连队。第三队管教九到十二班的犯人,而这九班奇葩成摞刺头扎堆,老大嚣张蛮横小弟狐假虎威。老油条们都找各种理由调到其他队里,以远离这个是非之队,躲总躲得起吧。

    也是料定了新人会被分到第三队,他才会堂而皇之以新人狱警的身份来到冲霄。白泽琰的凉薄唇角勾一抹微冷笑意,凭一双眼记录周边所有可能派上用场的数据。

    三队队长的声音在走廊里鬼哭狼嚎,“奶奶的王八蛋,尽给老子折腾幺蛾子。”噼里啪啦,椅子被七荤八素摔在地上。稀里哗啦,书笔洋洋洒洒躺了一地。“一天没惹事就上火欠操了!个犯人还有人权了不能打不能动,特么的老子的人权呢,人权呢!”

    “队长。”

    白泽琰行标准军礼的时候三队队长正在兴致勃勃撕一叠报纸,一旁副队长搭着队长肩膀轻声细语劝他消气。白泽琰将攥紧的手藏到身后,压抑住蠢蠢欲动的滔天情绪,一字一顿说:“队长,请让我去处理。”

    队长眼里的白泽琰瞬间变成了可爱无比的冤大头,前一刻还在摔凳子撕报纸的人下一秒就摆出衣冠楚楚老成持重的样子,摸摸鼻子说:“小白啊,本来的话你才来报到是不该让你去处理这么麻烦的事情,但是!”一连串不断直到但是,这才得以吸一口赖以生存的氧气继续说:“既然你如此有上进心,我就给你这个立功的机会。我让小孙给你带路,小孙,小孙——”

    白泽琰生了对精致撩人的吊梢桃花眼,偏眼里的冷厉将妖娆妩媚压成清冷俊美。不见波澜,不辨喜悲。

    “也不是太难解决的事,年轻人多锻炼锻炼也好。以后有什么不习惯不适应的都和我这个队长说,”三队队长顶着和煦温柔的三月春风脸拍着胸脯温声细语,冲门口的狱警招招手说:“这就是小孙了。小孙,这是新来的白泽琰,咱三队的小兄弟。你带他过去,处理一下今天的事,”含含糊糊接一句,“九班和二班那个。”

    九班和二班从鸡毛蒜皮的妯娌小事开始结怨,冤冤相报到了如今已是不共戴天见面就眼红的老对头。九班的人不知从哪里学来歪门邪道,在公共浴室其中一个热水器的电线上动了手脚。二班老大一开水龙头就中了招,当即嗷嗷两声惨叫被电得只剩出气没进气。这还得了,抄家伙!没穿衣服的身体乒乒乓乓缠斗在一起,共毁坏三个水龙头两条水管八块地砖才在虎视眈眈的电棍威胁下平息了战争。

    九班班长编号1206,副班长编号6003,加上一群都不是善茬的货色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冲霄主楼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厚实大门以密码为锁,每三分钟更换。

    监狱内里就像排满橱窗的展厅,东北位置和西南位置各有楼梯,立足于中轴线位置抬头能将二到六层的铁栅栏一览无余。狱警依次审视犯人,无所事事的犯人也争先恐后趴在栅栏边观赏狱警。

    白泽琰这种漂亮帅气到极致的新狱警,无疑成了炸开地雷的一点星火。不知是谁带头吹了声口哨,继而砸吧着唇舌笑得意味深长。咋舌声呼啸声唏嘘声此起彼伏愈演愈烈,白泽琰不动如山置若罔闻,唯眉峰处几不可见微微拧起——那猫竟在这个地方呆了三年多。

    “这帮货色就这样,别理他们就行。真不听话就来一棍,”孙健顾及白泽琰,冲叫嚷最凶的那个伸出的手狠狠打了一闷棍。

    白泽琰如讥似讽一声轻笑,挑了眉,“这都要怄气怎么还能来冲霄。孙哥不用担心,我们还是赶紧去九班。”

    通过楼梯到九班这种位于最高层的重点保护问题班还要经过一道门。孙健将食指指纹对准,过了三秒,铁门咔擦一声打开。

    一直不远不近跟在孙健身后方的白泽琰抢先一步拉开门,修韧的腿一抬跨过那道微微隆起的坎,也跨过最后一道间隔。

    “这几间就是九班了,”孙健拿着电棍在铁栅栏上重重一敲,“都老实点。”这才从一大圈钥匙里挑出一枚旋开门锁,搬出一副威严的僵尸脸在一堆如狼似虎的目光下天王老子似的大摇大摆进入九班牢房。

    还没到三伏旱天,九班牢房却自带制热功能,催动体内每一粒细胞新陈代谢产生的能量都用于散发热度。白泽琰没来由热得难受,便微眯桃花眼掀了掀帽檐,松开警服最上端卡人的纽扣。纤长手指在金色纽扣前掠过,继而指尖跃动指节弯曲,那早已耐不住扣子呲溜一下从扣缝里逃窜出来。五指还停留在远处,敞开一角的衣领下若隐若现一截锁骨,峭楞楞的形状支撑起白皙肌肤。周身上下都包裹在密不透风的紧致服饰里,只那一段脖颈突兀地连接精致下颌,一路展露延伸。

    当初裹身严丝合缝的野战服,戴顶大钢帽,手踹把巴雷特99在蚊蝇横飞温度直逼桑拿浴室的热带雨林一动不动潜伏六个小时也没这么燥热难耐过。

    白泽琰这一下带了几分冷厉傲慢的若无其事之举,使一帮成日憋着一身力气没处释放的饿狼饿虎噌的燃起一股子火。犯人和狱警之间与生俱来的冲撞纠葛化为扭曲偏执的怨仇,只需一个不慎就能爆发。

    白泽琰站在一窝人跟前,皮腰带勒出腰肢形状,灰黑色警裤紧紧崩在窄臀上。也不拿警棍皮鞭,插着双手连个架子也懒得端就单刀直入,“浴室的龙头是谁动的手脚,谁的主意?”

    一伙人有些发蒙,上来就兴师问罪拽得二五八万,你当你谁啊,螃蟹还不生对眼睛探探路。一瞬间的鸦雀无声,随后前排一人蓦然放肆地笑。舌头在嘴里搅和,口水顺着咽喉淌下发出清晰声响。一人带头,牢房里顿时炸开了锅,其余班看热闹的也应声附和掴掌唏嘘。

    白泽琰常年在军营里混焉能看不出这群人都在乐呵什么段子,嘴角一抿就成了把下弯的弧刀,寒森森的映得人腿股子打颤。

    然而未等白泽琰出手,牢房里一张下铺的床砰的碎个惨不忍睹,上铺没了承重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地上。巨大声响在狭小密闭的牢房里回旋,震得人耳膜生疼颇有威慑作用。一堆残骸碎骨里始作俑者没事人般优雅自得地起身,取过搁着的那副拐,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