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这双腿终究是无法可循啊!”绮罗生叹了口气,看着若前几日那般倚在画舫廊边的柳雪檀。“经脉之伤吾已托人寻药不日就可开始治疗,功体亦然,但这双腿……”“腿是我自己废的,能不能恢复我并不在意,就连筋脉和武功,我也同样不在意。”柳雪檀头也不回,视线直直望向前方江面。“你说你不可能再执刀,那我又要如何让自己再拿起剑?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好友……”“麦叫,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若是当真有法恢复我的身体,我也不会逃。但你也不必为此花太多心思,我之伤势多半都是自己造成,既是赎罪,之后能不能恢复就端看天意了,我不强求,好友也不必勉强。”
第四章
江风习习,江水依依,烟愁笼江,沾染半山迷花晚露。
薄雾飘摇之中。但见月之画舫。缓行划过水面。
【百代繁华一朝都,谁非过客,千秋明月吹角寒,花是主人】
“红炉有信,你从不错过雪景之刻。这次也不例外。”
“正如你对雪脯酒之喜爱,亦独树一帜了。”
“请进吧,绝代剑宿。”
“嗯。吾已讲过,吾准你叫吾意琦行。”
“吾尚未接过你任何一剑。依照你的规矩,便是称呼你绝代剑宿。画舫乃一人空间,多你一人稍显局促,你还是请坐吧。”
“嗯,又是牡丹花茶。”放下手中泛着花香的茶,意琦行抬眼状似无意的扫过画舫“今日怎不见那人了?”“难得剑宿也会关心旁人,雪檀好友若知定会十分喜悦的。不过他如今却是在他处疗伤,短期内是不会出现在画舫之上了。他功体虽说属水,但若是真在吾这画舫养伤,怕是难好了。”
“你将他一人放在岸上了?”意琦行不可置信的看着绮罗生,一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绮罗生的表情,毕竟把重伤的好友一个人扔在外面,实在不是绮罗生一贯的行事作风。
“吾将其送去一处隐蔽之所闭关了”看着意琦行的表情,绮罗生有些失笑的摇头,手中雪扇摇啊摇,精致的扇面挡住了下半张脸,即便是绝代剑宿意高人都没能发现,其唇角一片别有深意的轻勾。
此时正在某个隐蔽山洞内的柳雪檀内心是崩溃的,省略号正在疯狂刷屏,已经完全看不出本貌了。他现在受了重伤,双腿和经脉都没恢复,换言之他现在是完全没有功力的战五渣,再说直白一点,他现在不能辟谷啊好友。你把我一个行走不便,没有武力护体,还不能辟谷的重伤患一个人扔在山洞里,在还没恢复功力之前我就会先饿死了。麦开这种玩笑啊……好友快回来啊……
若是绮罗生在场内心一定是呵呵的,要的就是不让你吃饭,逼着你快快恢复功力能够辟谷,否则就你那得过且过的性子,什么都不缺要到何时才能伤愈啊。什么?腿伤,吾不是给你留了特质的轮椅了吗,等到功体恢复了要去何处不行,吾才不会承认吾就是看不得他明明就是懒,还表现的一脸自暴自弃。
柳雪檀看着空旷的山洞,心底默默流下一片伤心泪。算了,练功吧。趁着某素贤人还没出生先早早把武力值拔高些,不然等时候到了,剧情开始了,苦境武林就是一片神佛乱飞、妖孽横行了。到时候绮罗生自己都自顾不暇,怕也没时间照顾受伤好友了。凭着自己这副重伤的战五渣身体可活不长,果然在苦境这个地方只有自身武力值足够高才能活啊。当然要活得长久最首要的还是得提防某贤人的洗脑,否则不管武力值多高未来都只能是炮灰的命。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话是如此说,但事实上也不可能真过了千年这么久。这日绮罗生于月之画舫闻得玉阳江岸边雪脯酒的酒香,遂让漂泊的画舫靠了岸。本以为又是奇花八部哪位花友来访,却只见岸边坐着轮椅的蓝白衣裳青年。
“雪檀好友,久见了,功体可是恢复了。”看着坐在自己特质轮椅上的柳雪檀,绮罗生面带微笑,对于来人面上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视若无睹。唔……可真是记仇,不过还能发脾气,看来功体是恢复的不错。不过好友能否先给吾解释一下,你这肩头扛着的金色人形物体是什么。
看这一头浅金色的浓密长发,看这一派高人风范的金色道冠,再看看那一身体积庞大的金色衣饰。好友啊,你是去何处抢了个土豪道士回来?之前被全江湖追杀的事儿你难道忘了,这是又想被道门追杀吗?
“回来路上捡的”看着绮罗生盯着自己扛在肩上的人猛瞧,那眼神直接透露出一股他强/抢良家道士的意味,直把他看的有些炸毛。
我就真长了一张强/盗脸吗,柳雪檀心底淌血的默默吐槽。我不过就是回来路上偶遇一只正准备定孤支去的倦收天,劝阻不成只能打晕扛回来。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是将人强/行带回来的,但是,但可是我这也是为了拯救他的友谊啊。总不能真看着他一路杀上南宗,然后被好友打击,最后再中毒五感紊乱双目失明吧。
我可以解释的,真的,我也是有节操的,除了救人之外,我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麦误会啊。绮罗生你那什么表情,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
第五章
时至今日绮罗生终于对柳雪檀这个好友的乱来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怒容的银发道者,绮罗生深深的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这位道者,吾真的不认识……”
“麦多言,让柳雪檀将倦收天交出来。”
好友啊,你当日到底干了什么,竟将传说中一贯好脾气的道门之人气成这般样子。绮罗生又叹了口气“吾真的不知倦收天是何人,但就你口中描述,你要寻得可能是吾友前日归来时所携之人,不过他此时正在吾画舫上养伤。”
“倦收天受伤了吗?快带吾前去。”听了绮罗生的话,银发的道者脸上的怒意一瞬间便被担忧取代。果然是至交好友啊,听到对方受伤连是不是有陷阱都不管了,抬步就跟上了绮罗生。
“道者是什么鬼……我可是为了你好,你这毒伤要是真等你一路杀上了南宗,再回头只怕就不止如今这般了。”
“吾要为同/修报仇,这点毒又怎能阻吾。”
“为同/修报仇?那要是等你真杀到了头,却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是更重要的同/修和挚交好友你又预备如何?”
“这……”
“无话可说了,你也就是气急上火,都没认真看看你那可怜的悲剧的同/修到底死没死透,说不准人家如今正等着看你笑话!先天人哪个那般容易死的。”
“吾……”
等绮罗生带着银发道者来到玉阳江的时候,就听得拴在岸边的画舫里传来如此的对话,直听的绮罗生一脸无奈。好友啊,你这又是要闹哪出,强/抢道士也就算了,现在连人家寻仇的事你也要管了。
正想着,就见身旁银光一闪,一直跟着的银发道者已经进了画舫,接着就听画舫内传来一声惊呼,不知发生何事的绮罗生担心好友,也急急迈上画舫。
等绮罗生站定抬头,就见之前的银发道者正一脸你罪无可恕的看着柳雪檀,而一旁金衣的道者双眼蒙着白布,似乎并未发现有人来了。
“你对倦收天做了什么”银发道者虽则怒气冲霄,但看着金衣道者的眼神却满是关心之色。
这是闹哪出,把倦收天弄成这样的又不是我,你朝我火什么。看着原无乡的表情,柳雪檀一脸懵/逼。亏得他之前还拿了几十年不用的琴切了相知心法给人刷血,这是要过河拆桥的节奏啊。他都多少年不用琴啦,连自己的腿伤都治不好,解不了毒怪他咯。
“原无乡是你”冷场了半天,一直不在状态的金衣倦收天终于回神了,转头“看”向原无乡站立的方向“你怎会来此?”
“你在南宗门前被此人扛走,他走时留下话让吾独来玉阳江寻柳雪檀要人,否则就对你不利,吾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你如何了?”
“你讲点理,我当时可没说会对倦收天不利。”
“但你的确挟持了倦收天,且他现在明显并不是毫发无损。”原无乡虽然表面洒脱不羁,但本质却是十分重情的,一听说好友被劫,都没仔细听下文就急急赶来玉阳江要人了。如今又看到好友眼蒙白布,一副虚弱的样子,自然对将人劫走的柳雪檀抱有敌意。
“好友麦误会,这位道者……咳……这位柳公子并未伤吾分毫,若真论起来他反而与吾有恩。”
“那你如今这般样子,又是为何?”
“中毒所致”
“是何毒物,你怎的毫无办法。”
“过了一日便毫无踪迹可寻,不知是何毒物也不知解法为何,若非柳公子以特殊之法为吾压制,吾之双目怕当真无救矣。”
“那他当初劫你,也是因为看出你中毒?”
“说到此事,好友你……”倦收天欲言又止,原本他对柳雪檀所言并不十分在意,但细想来,若柳雪檀所言为真,他又要如何面这个挚交好友。话已出口他却又有些犹豫,仿佛若不知真相,那与挚友敌对之事便会不存一般。
“吾已继承银票玄解……”看出好友心中所疑,原无乡直接回答了他未出口的话,却不想倦收天听得他之言竟是一惊,下一刻却仿佛走火入魔一般口吐鲜血倒向一旁。急急将人扶住,原无乡双眼含疑的看向在场的另外两人。绮罗生看到原无乡看向他的视线,一脸吾一无所知,就自顾自闪到一旁。原无乡只得再将视线投向总给他不好感觉的柳雪檀。
“毒伤所致,或是他的心魔。”
“什么心魔?”
“我亦不知,还是等人醒来你自己问他吧。我能说的就是道门南北之争,乃因有心人从中挑拨,若不能寻到根本,最终只会折了两位知交之情。你可知若非我中途将倦收天劫走,他就会因要为同/修报仇而一路杀向南宗总坛,倦收天若真屠杀南宗弟子,以你南宗弟子与银票玄解继承者的身份就注定了将站在其对立一方。届时以你两人之私交,若你当真出现在他面前,你想他会如何?”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绮罗生并未细听,只知不久后倦收天醒来三人又谈了几句,原无乡就带着倦收天离开了。后来听说道真南北两宗依旧斗争不断,原无乡为修复两宗裂缝,也为了友情周旋奔走。
道门之后又遇强敌,虽然最终击退,却也损失惨重。等柳雪檀得到消息,一切早已结束,而南宗银票当家原无乡与北宗北方秀倦收天却同时退隐,一个隐于烟雨斜阳,一个常驻永旭之巅。立下只为苍生聚首之诺,结束了道真两宗为双宝而起的征战。
第六章
“吾竟不知你还有如此爱好,道门之前与你似乎毫无关系吧。”绮罗生摇着手中雪璞扇,似笑非笑的看着若过去一般倚在廊边饮酒的柳雪檀。
“我是对道门没甚兴趣啦,但倦收天自己与我撞上焉有不救之理。旁的道者我是懒得管,但倦收天与原无乡却都是心思纯善的好人。若折在阴谋算计之下委实可惜。如今两人虽立言不可过度私交,但倦收天终究并未屠上南宗,没有此事,之后两人再出便也能少些波折。”
“如今他二人两地退隐,你又如何知晓以后之事?”看着柳雪檀一副解决了大问题的表情,绮罗生满心疑惑。但看对方虽然一脸心虚却坚持不想说出更多的样子,绮罗生也只能叹气。终归他此时功体已经恢复,自保全无问题,他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道真之事过后许多年,柳雪檀都与绮罗生一同生活在月之画舫上,期间绝代剑宿意高人不时会来拜访,一脸傲娇的游说绮罗生重回刀道,然后再被绮罗生以不可能再执刀之言气走。
偶尔画舫上雪脯酒存货喝干了,柳雪檀也会上岸摇着轮椅去沽酒,然后带回一堆品种各异的酒水,美其名曰让绮罗生尝试换换口味,又有时听说何处有陈酒出窖,他也总会第一时间去寻。在这过程中柳雪檀又“偶然”救下了多少人暂且不表,总之这许多年两人过的都十分平静安然,弹琴奏曲赋词吟歌逍遥快意。
但苦境却并不若他们的生活一般平静,尤其是在某素姓贤人开始走跳江湖之后,苦境天下就越发不太平了。循着依稀尚存的前世记忆,柳雪檀知道这是所谓的剧情开始了,也因此越发尽力阻止绮罗生上岸。即便画舫偶有酒尽之时,也会抢先上岸去买,但他也不可能真的阻止故事的发展。因而当绮罗生某日外出回来,带回一个名为清都无我策梦侯的花友后,柳雪檀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对此绮罗生虽心底生疑,但他对友人总是十分信任的,所以即便心存疑惑,他也不会对柳雪檀抱有过多的猜忌。
之后又过了些日子,某天柳雪檀照旧离开画舫买酒,回来时却扛回一个形如乞丐的小姑娘。绮罗生只觉得这画面略眼熟,这是又有麻烦“主动”撞到好友面前了?
“这小丫头叫恶骨,天生武骨过人,我正好有意收个传人,就决定是她了。”对于从策梦侯手底下把恶骨抢走这件事,柳雪檀表示为自己点个赞,让他祸害小姑娘,我气死他。
“武骨逆生,好友是去了何处,怎的还能寻来这般人才。”绮罗生出手接过早已昏迷不醒又被一路扛回来的小姑娘,天生异于常人之骨,绮罗生自然是立刻便发现了。“此女武骨的确难得,不过这天生恶骨,却是有些……”
“天生恶骨又如何,这苦境多得是克父、克母、克六亲的人,天煞孤星到处都是,更惨的还有克父、害母、断六亲、损师、折友、绝恩义的,说出来都能吓死人。不过是个天生武骨逆生的,又不是真的生来就是恶人,好好教还怕掰不正!怕的就是还没人教就被坏人祸害了。这丫头可是我从一个大色/狼/老/恶/棍手底下抢出来的,我要当自个闺女一样好好教养着,以后说不得又是苦境一枝花。”
“好友既然有心收徒,吾自是全无意见的。”绮罗生摇着扇,晶莹紫瞳闪烁着笑意,收个徒儿也好,有了徒儿他也能忙碌起来,如此也就再没时间想些心伤之事了。
发现绮罗生并没有反对他收徒,柳雪檀十分开心。他本还担心恶骨的情况会让绮罗生不喜,但他既然如此信任自己,信他能将人导入正途,那柳雪檀又怎能让好友失望。
恶骨醒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段话,震惊的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话说她长到这般大,被卖进红灯区之前也不是没人想过收养她,但每每都因为她天生逆长的恶骨而退避三舍,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说。
柳雪檀开始并未发现恶骨已经醒了,口中依旧滔滔不绝。
“说来那个欺负小姑娘的恶/棍长得当真十分眼熟,好似与你那个花友策梦侯很有几分相似,我是抢了人直接赎走了,也不知后来如何。真没想到他还有那般爱好,那人兴趣如此,你还是要离他远些才好。”看着长得一脸花容月貌的绮罗生,柳雪檀又认真的点了点头“爱写小黄/书还能原谅,但欺负小姑娘什么的实在过分了些,保不齐他对你也有些非分之想什么的,不管如何以后还是要离他远些。”
“雪檀好友对无我似乎总有些排斥,若不是吾早知你的为人,只怕是要误会你与他有仇了。”绮罗生苦笑的看着好友,他实在想不通柳雪檀为何对清都无我如此排斥,看毒物一般的能躲多远躲多远。“无我无我的叫的那般亲切干什么,我就是看他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