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人进入营寨内,避开众弟子,冯殊突然道:“苏……苏兄的事我已经在二弟的来信上知道了,这次多亏了苏兄,先前是我们眼界太浅,今后前尘旧怨一笔勾销,苏兄若有不满,冯某负荆求一个原谅。”
说完,他对着苏戈深深的鞠了一躬。
苏戈连忙摆手,道:“冯家主千万别这样,我这次来,虽说是段姐姐所托,却也有不得不来的缘由,只是……”他微微一愣,低声道:“有件事,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冯殊看他神情严肃,也正色道:“请说。”
“先前我们与二公子一同结伴,去找三小姐的下落,但是因为种种意外,锦绣楼知道了我们的意图,于是往内谷撤去。”
苏戈稍稍一顿,继续道:“二公子救妹心切,只身前往,催发了体内毒素,又与锦绣楼的人大战一场,他……”
冯殊脸色大变,道:“他怎么了?”
苏戈沉声道:“我赶到之时,他为了保护三小姐,已经毒发身亡,我与大哥救下三小姐,却没想到锦绣楼又来追兵,不得不让三小姐先走,但是三小姐可能因为二公子身陨之事伤了心神,大恸之下不知所踪。”
话音刚落,冯殊退后几步,弯腰吐出一口血来。
苏戈和一旁的玄疏大师连忙上前,冯殊眼眶血红,嘴角还残留血迹,沉吟片刻,又咳了几声,眼中似有泪水。
看他这样,苏戈只能暗暗叹口气,道:“冯家主保重。”
冯殊被扶着坐到椅子上,久久不言。
玄疏大师则看向苏戈,道:“苏施主,老衲有件事想要请教。”
“大师请问。”
“当日,你潜入锦绣楼的营地,见到的,当真是凌天寺的和尚?”
苏戈点点头,道:“千真万确。”
玄疏合掌念了句阿弥陀佛,道:“想不到佛门清净之地,竟真出了这种自毁清誉的人,佛门不幸。”
苏戈道:“还请少林能出面,扫除此等败类。”
玄疏点点头,回道:“接到信之后,方丈就命我们出山,现在玄衍师兄应该已经带着弟子前去凌天寺了,苏施主放心。”
苏戈点头,却听见冯殊道:
“我三妹……失踪之时,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苏戈一愣,道:“往南去了。我与大哥找了很久,一直没有三小姐的踪迹,看见信号之后,这才过来,凭借冯家的势力,或许可以找到。”
冯殊将眼中悲痛掩去,站起身,道:“多谢苏兄了。”
苏戈摆手道:“苏家主不用这样,我什么都没做。”他顿了顿,又道:“你们计划如何?”
冯殊眼中浮现杀意:“此次我代段家出面,冯段两家倾尽全力,锦绣楼如此作为,我定不会放过他们,明日,其他门派,四大水帮就应该到了,届时,我们就一举攻上,大不了同归于尽,也好比任人鱼肉!”
闻言,苏戈点头应下,道:“那明日午时,我再过来,我们一起去。”
冯殊抱拳道:“好!”
从冯殊那里出来,苏戈皱眉往落脚处走,心中却不知怎么,隐隐有些慌乱。
直到看见林顾留下的字迹:
苏秀为人所用,我先去查探,内应外合。
苏戈阴沉着脸看着这行字迹,还有遗留的血迹,眼神愈加幽暗,什么也顾不得,从背后抽|出沉渊剑,运起轻功而去。
话分两头,那边苏秀被欧阳灵州携裹着往流风谷内谷而去,苏秀满脑子都是林顾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还有苏戈和林顾相处时的情景,她面色惨白一片,心中却清楚不过,自己这次,怕是真的要失去苏戈了。
欧阳灵州道:“你在想什么?你要知道,你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若是你拿不到残卷,你们流风谷上上下下的人都得死。”
苏秀神色凄惶,她看着欧阳灵州,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与你们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要连累无辜的人!”
“无辜?”欧阳灵州嘴角泛起冷笑:“这个江湖上哪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他眼神渐渐狠厉起来,压低了声音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懂不懂。这个江湖,早就不是画本子里快意恩仇的江湖了,每个人都是为自己而活,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弱小的人能不能活到明天,你们不也是么?因为弱小,才会被人屠村,死都不得安宁!”
“你闭嘴!”苏秀控制不住的流下眼泪。
“我说的不对?哈,那些世家大族说得好听,维护正义,你看他们做什么了,只会从自己家族声誉出发,背地里龌龊事不知做了多少,我娘就是被那些人生生逼死的,那时候怎么没人为她说话!”
欧阳灵州神态癫狂:“我娘不过是一个安守本分的良善女子,就因为我外租父得罪了苏无争,于是被我父亲合离,抑郁致死,若不是表哥,我也活不成,那个时候怎么没人说牵连无辜了。”
“欧阳家还自称名门,我这次就要当着欧阳端的面,把他的妻妾子嗣一个一个的杀干净,看他认不认我这个儿子!”
他的眼里集聚了阴云,说话也颠倒起来,苏秀抖抖嘴唇,最终还是把话咽进肚子,闭上眼默默流泪。
他们一直走到流风谷后山,看守的女子看见了欧阳灵州,迎上前道:“顺利么?”
欧阳灵州笑道:“顺利。”说完,他晃了晃手中的残卷。
那女子面露喜色,道:“如此,主子一定高兴。”
欧阳灵州脸色一变,顿了顿,道:“这位花主,我得先去找我表哥说一下,不如你先去汇报?”
那女子皱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已经拿到残卷了,自然得由我拿去交给主子,怎么,你们想吞掉?”
“……”
欧阳灵州没有说话,双方的气氛微妙起来。
林顾远远地看见他们站在那里说话,却听不真切。
双方僵持不下,周桓突然走了过来,笑着从欧阳灵州手里抽|出布卷,交到那名女子手上,道:“花主还是交给那位吧,我们无意相争,只是孩子小,不懂事。”
花主拿到残卷,脸上这才露出笑意:“周家主果然是明白人。”
说完,她拿着布卷往谷内走去。
欧阳灵州气得咬牙,道:“表哥,我们时时受制,我实在是气不过!”
“你啊,就是沉不住气!”周桓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欧阳灵州的头,道:“明日就是三日之约,到时候苏戈拿不出残卷,难不成看着谷内大小去死?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加上其他门派的人,锦绣楼面临的是一场大战。他们是鹬蚌,我们是渔夫。”
欧阳灵州一愣,脸色减缓,道:“表哥,欧阳家的人我决计不会放过的!”
周桓摸|摸|他的头,道:“皆有你处置。”
二人说完话,相携往谷内走去。
林顾待在原地等了会儿,确定没有人过来,他看向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女子,眼神一暗,反手一道掌风打出,一名女子被击飞,吐出一口鲜血,不省人事,与此同时,林顾人也掠出,一把抓|住了另一个女子的脖子,手指用力,那女子嚇嚇两声,身体软倒。
将人扔在一边,林顾皱了皱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往谷内走去。
五十七
流风谷本是首任谷主开辟出来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江湖弱势的,慢慢的名声大了起来,一些厌倦了江湖的人也慕名而来,这几年来发展的很是迅速。
谷内弟子修习功法杂糅,由于谷内奇花异草众多,也有习岐黄之术者。
林顾虽然大喇喇走进谷内,但也不敢随意漫走,他想着先找到流风谷众人被关押的地方,最好能找到苏戈的乡亲父老,把人救出来,也好免了他的后顾之忧。
苏戈为人,至纯至善,但也不是任人宰割,他重义重情,有恩必偿,有仇必报,虽不轻易伤人性命,但若真有人触他逆鳞,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这次锦绣楼以他的亲友作为要挟,实在是犯了他的大忌,但同时,也准确的抓到他的弱点。
若是攻击苏戈本人倒也罢了,他绝不会避战,但是他们抓了他的至亲,想让他投鼠忌器,看来这背后的人也很了解苏戈的脾性,不然也不会有苏秀这一出了。
这么想着,林顾皱眉。
怎么这内谷之中,巡逻的人这么少。
按理说锦绣楼占领了流风谷,将这里作为自己的大本营,应该加派人手才对啊,怎么只有这么些人。
走到一处院落,林顾隐了身形,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子,灌入内力,急射而出。
不远处一个正往房间里走的锦绣楼女子瞬间被击中,定住了身形。
林顾走过去,那女子身上要穴被制,动弹不得,只能狠狠的瞪着他。
不去在意那女子的眼光,林顾皱眉上前,刚伸出手准备开门,却看见门被从里面打开。
林顾一愣,下意识的举掌,只见房间里的人不是别人,却是徐沧。
徐沧也看见了门口的林顾,脸上的惊讶稍纵即逝,开口道:“林家主。”
林顾皱眉道:“徐谷主?你没事吧。”
徐沧摇摇头,看向一旁被制的女子,道:“她们对我很客气。”
“其他人呢?都在哪里?”林顾放下手掌,道:“你中毒了?除了谷内弟子,那些依附流风谷的寻常百姓可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