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沧敛了眼睛,道:“大概没什么要紧。”
听他这么说,林顾有些疑惑,道:“为何这么说?徐谷主,难不成你也不知道他们的安危?”
徐沧对上他质问的眼神,道:“只要是谷内之人,都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徐沧突然一掌击向林顾胸口,猝不及防下,林顾生生挨了,连连退后,弯腰吐出一口血,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徐沧。
可是徐沧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欺身而上,一掌转眼而至。
林顾忍痛抬掌相迎,双方对掌,强大的内力生出一阵风来,林顾只觉得两条胳膊被灌了铅一样,被逼的连退几步,咬牙拼上。
林顾本就有伤在身,徐沧招招不落,一招比一招阴狠,看上去是要将林顾置于死地的样子,若林顾在不全力以赴,怕是真要折在这儿了。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转眼过了几十招,林顾的脸色愈加苍白,徐沧则是招招狠厉,将他逼到墙角。
反手接上一掌,林顾口中弥漫着血腥气。
他抬头道:“我说事情怎么如此蹊跷,原来幕后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流风谷。”
徐沧冷脸站在一边,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林顾又道:“从多久前开始算计的?估计落星潭的事也是算好的。”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眼神幽暗:“怕真正主事的人还不是你,是徐溟吧,下毒的,偷走我身上残卷的,都是他!”
“知道又怎么样?你已经是一个陷阱里的野兽,翻腾不出什么风浪。”徐沧冷道。
林顾捂住胸口,方才一番打动,之前箭矢的贯穿伤也隐隐作痛,血顺着衣服蔓延而下,很是狼狈。
他道:“怎么不直接杀了我呢?我应该是没用了。”
徐沧皱眉不言。
林顾又道:“堂堂流风谷,数十年基业,就毁在你手上,他日江湖中说起流风谷,再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而是助纣为虐,搅弄风浪的不齿之地。”
他话说完,徐沧颜色几变,最终还是冷着脸上前去抓他。
林顾眼神一暗,变掌为拳,重重击向徐沧的下腹,徐沧侧身躲避,却看林顾反手变拳为掌,一掌打向他胸口。
掌风凌厉,带起周边的劲风,周遭事物都被这股劲风带动,内力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徐沧抬手去接,林顾手掌一翻,掌势陡然向下,雄浑的内力随着这一掌重重打在徐沧身上,徐沧倒退出去,堪堪打到墙壁,方才止住。
他咳出一口血,喘着粗气看向林顾,道:“翻云掌。”
林顾稳住身形,邪笑一声:“家传的才是最好的。”
话虽这么说,但林顾心里清楚,自己想要脱身实在是太难了,他万万没想到,原来这流风谷才是真正的敌人大本营,若不是今天自己无意闯入,等到了明日,苏戈怕是要被暗算。
想到这儿,他又有些窃喜,幸亏自己先来了,不然苏戈肯定要吃亏。
徐沧冷声道:“果然是林家主,示敌以弱,找机会再重重打击。陈家就是被你这么拿到手的。”
林顾道:“兵不厌诈。”
徐沧站起身,低咳了几声,道:“本来看在你父亲的份儿上,可以留你性命的,但是林家主实在是世上顶聪慧的人,留下你怕是后患无穷,所以只好先把隐患解决了。”
他说完,林顾表情慢慢正色,不顾青白的脸色,严阵以待。
徐沧手指一握,一拳袭来,林顾自知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不想与他硬抗,只好虚晃一下,往旁边躲过。
但是徐沧却不给他机会,又是一拳打过来,林顾硬生生接下,胸腹震动,他抿唇,全力打出一掌,与徐沧拉开些许距离,手上灌注内力,下盘一变,双掌一齐发出,徐沧侧过身子,掌风从他面门掠过。
趁着这当口,林顾翻身跑出院子,三十六计,保命要紧。
徐沧剑眉一皱,追了出去。
林顾身上有伤,与徐沧一番大动干戈,有些强力支撑,但是他们之间的争斗早已惊动了其他锦绣楼的人,众人围上来,林顾插翅难逃。
徐沧更不想让林顾走出内谷,几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直的打了上来。
他欺身而上,正要击中林顾,却被一股大力退走,无法反抗,被打出十二尺才堪堪停住,再抬头,只见林顾身前已经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人长剑立下,身周剑气翻涌,身上剑意凛凛,本身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这些年的打磨让他几乎发着光,剑意逼人。
林顾狼狈的靠在苏戈身上,道:“每次都是这样。”
苏戈面上犹有怒色,此刻却不能发作,只好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徐沧,道:“徐二哥,我实在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如此态势。”
徐沧已经没有了初次见面的憨厚,或是上次分离时的和善,此刻的他站在对立面,脸色发青,眼神幽暗,他道:“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其他人呢?”苏戈微微眯起眼:“或者说,徐溟在哪?他才是幕后之人,让他出来。”
徐沧脸色严肃,不发一言。
直接冲着苏戈而来。
苏戈执起沉渊,落下气场,立剑于前,一个四象轮回读条而出,携裹着剑气击向徐沧。
他速度减缓,侧身以避,苏戈不给他机会,直接接上一个两仪化形,刚猛的真气再次打来,徐沧深知不能与苏戈拉着打,他一把抓过旁边一个女子的佩剑,挽出一个剑花,化解两仪化形的凛然剑气,随后长剑直刺而出。
苏戈突然一个聂云,急冲过去,二人照面之时,苏戈打出天地无极,徐沧执剑相对,错身而过,随后苏戈一个转身,剑冲阴阳,直直的冲向徐沧,沉渊直刺徐沧肩膀。
徐沧只感觉肩膀一痛,正要还手,却发现浑身突然失去了力气。
大惊之下,只见苏戈将沉渊立于身前,眼神一暗,人剑合一身周突然爆出巨大的剑气。
不止是徐沧,就连一旁观战的锦绣楼弟子也被纷纷波及,被强大的剑气击伤,身上有了大大小小的剑伤。
徐沧伤得最重,身上被剑气破开,伤口不少。
苏戈反手握住沉渊,道:“让徐溟出来!”
徐沧倒在地上,喘了两口粗气,突然道:“苏戈,你一个人,阻止不了这件事,我可以让你带着你的家人们离开,你不属于这里。”
天色渐晚,夕阳下,徐沧的脸莫名的有些沧桑,他的眼里无悲无喜,只是直视着苏戈,说的话不疾不徐,像一个真正的大哥在规劝弟弟一样,甚至还带着些期待。
苏戈道:“我不想跟你废话,我只想见徐溟。”
徐沧突然笑了一下,摇摇头:“我们真心拿你当弟弟,也不想对你动手。”
苏戈向前一步,道:“真心?”他话语中有气:“我看是利用吧,利用我帮你们找到残卷,利用我爱的人,我的亲人!这就是你们的真心?倒是我,一直觉得亏欠于你们,一直拿你们当哥哥,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徐沧微微敛下眼神,不知在想什么。
他身后,一个人慢慢走上前,那人走的不快,一步一步的,从暗影之中走到苏戈面前,他嘴上还带着固有的笑容,脸色泛着青白,整个人瘦削挺拔,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
他启唇道:“苏戈。”
苏戈呼吸微微一窒,突然抬剑指着他,冷声道:“徐溟!”
五十八
徐溟面上颜色不变,甚至丝毫没有动容,他只是站在那里,轻笑着道:“想不到你能从昆仑回来,真是有本事,我没看错人。”
苏戈直直的盯着他,道:“你让我去昆仑,其实是让我去找逍遥脉的下落,对吧。”
“事实是我没看错人,你不仅找到了,还带回了残卷。”徐溟低头轻轻咳了一声,又道:“你做的很好,足够了。”
“为什么?”苏戈皱眉,他看着眼前的徐溟,觉得对面的人陌生极了,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也是,一直以来,他看见的徐溟,都是徐溟想让他看见的样子,他欠徐溟的,都是徐溟想让他欠着的,他被徐溟捏在手里,愚蠢之极!
徐溟慢慢收了笑容,道:“什么为什么,多有意思啊,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掌门家主像一条狗一样跪着求你,本身就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不是么?”
他看向苏戈身后的林顾:“林家主应该很清楚吧,那些伤害过你的人,看不起你的人,都被你杀的杀,囚的囚,这样的快感,你比谁都要明白,所以我还需要解释么?”
林顾眼神慢慢暗下,冷眼看着徐溟。
苏戈往前一步,挡住了徐溟看向林顾的视线,道:“不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徐溟却道:“真有意思。”他微微扯起嘴角:“苏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么?”
“我将你当成弟弟,是因为我知道,你也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
徐溟的眼睛在渐渐暗下的天色中犹如毒蛇的眸子,阴寒可怖,他徐徐道:“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报仇而已。”
苏戈简直不可置信。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徐溟变成了这样,还是……
徐溟从来都是这样,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冷静一下,道:“我不想与你说这些,我只想知我的家人,他们现在在哪?是生是死!”
徐溟轻轻拍了拍手,几个锦绣楼的女孩鱼贯而入,点好灯,又退到一边,暖黄的灯光下,徐溟的脸色缓了几分,道:“我自然不会伤害他们。”
“你将他们带走,越远越好,不要回来,我不会为难你。”
苏戈微不可闻的稍稍呼出一口气,道:“我需要确认他们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