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红九岁跟着赵老爷子走了,薛青在贫人窑里受尽困难,后来凭着几分姿色当了歌女;一曲就唱到墨家老爷的床上。
薛红那时在寻她,可墨家已经被官府抄家,墨家独子被通缉,差点饿死在荒山野岭。王澜当时与薛红跑江湖,对薛红捡到一个疯小子意见可大了。
王澜道:“先不说这人疯疯傻傻、如若他当真姓墨,你救他、可真想清楚了么?”
薛红说:“是与不是又如何。”
王澜不屑:“赵叔说你天性心软果真没错!”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可不愿为了个小疯子浪费时日,于是与薛红分道扬镳。
薛红照看疯癫的墨本仙大半年,期间一直用人皮面具把桃花痣盖住。墨本仙时好时坏,后来薛红请了赵老爷子过来看症,墨本仙的颠症才慢慢好了。
墨本仙可没认为薛红是好人,多次骗他说自己似乎忘了许多,甚至自己是谁都忘了。就这么过了两年,墨本仙身子骨越发硬朗,癫狂之症也好了。薛红留了一笔银子给他,说:“如今你病也好了,天大地大,总有你该去的地方。”
墨本仙说:“我连自己都忘了,能去哪儿?”
薛红想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想你凭着‘仁义’,何处不生根?”
墨本仙说:“你这嘴真利害。”接着便去收拾东西。其实他也没啥东西,取了薛红那笔银子掂量掂量,还真不少。
还真有心。
墨本仙笑。
薛红给他带了马,只见那马又壮又精神,四个蹄子纯黑,鬃毛打理得整整齐齐。
墨本仙问:“你啥都给我好的,又不贪求什么,我心里慌。”
薛红不吭声。
墨本仙道:“你不说,那我就猜猜呗。”说罢上前一把揭了薛红那一块人皮面具。
墨本仙哼哼笑着,嫌弃地丢了人皮面具,拉住马绳,道:“还与我说‘仁义’、哼。你忘了我可是姓墨(莫)。”
哪里都挺好
赵当家的回到家,挑眉看了看前厅躺着的两位不速之客。赵老爷子在座上抽着水烟筒,招手唤了他过来。
赵老爷子说:“薛红管不好人,把阿全吓住了。”顿顿,他呼一口水烟,又道:“阿宁说这地儿不安宁,让咱两收拾收拾,另寻一个地儿去。也好、这儿确实也有些腻了。”然后指着被自己扇了脑勺又昏过去的祁鹏和秦飞,“你出去弄一辆牛车,顺道把这两东西处理处理就是。”
赵当家的应一声,一手扛一个扔在板车上,草席一盖,出门去了。他也没走远,到了林子一角把东西一卸,推着板车就走了。回来的路上想想又有些不对,板车往门口一放,人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那头赵宁一直陪着徐全,自然不知道自己兄弟被自己亲爹弃如敝履。他恨不得伺候徐全吃喝拉撒,结果让徐全一个巴掌甩清醒。
徐全的意思是整日躺着他也不习惯,家里头的活儿都落下,让赵宁甭发傻,赶紧出摊去。
赵宁说:“不出摊了,咱们搬家。”
徐全愣愣,问:这么突然?
赵宁解释:“这地头不好,咱们去寻个地儿,把娃儿生下来,拉扯大。你甭担心徐大嫂的事儿,待咱们寻好地儿了,我便把她的墓迁过去。到时候我们老走了,就在她身边安窝。”
徐全舍不得这镇子,却没直白说。他对赵宁点了点头,轻轻靠在赵宁的背上,细细去记以前,慢慢去想日后。
然后觉得,与这人一起,哪里都挺好。
命好
赵当家的先去城里一趟,把搬家的事儿告诉了来银当铺的王大娘。
王大娘嗔道:“好好的活了小半辈子,又要挪来挪去!”嘴上不住抱怨,但也没说不搬。
胖掌柜的与赵当家的说:“生意的事儿繁琐,赵老弟先寻个地儿安置好,我与娘子处理好线线条条,再过去。”
王大娘指着赵当家的骂:“老娘辛辛苦苦这些年才在道上站稳,现下又要除枝又是拔根的、可要心疼死了!你这老混头倒好!当个屠夫耍把大刀就算了!老娘不管!你要再给老娘寻一块穷乡僻壤的地儿,小心老娘宰了你的子孙根!”
赵当家的默念:爷才不怕你。
赵当家的要走时,王大娘好容易把气理顺,不甘不愿地说:“郭艳亭那女人带着一个女娃儿走了,依她性子,怕日后不容易善罢甘休。”
赵当家的不在乎地笑笑:“下次敢再来,爷断了她的腿。”
王大娘哼哼唧唧:老娘不信。
赵当家的又去小酒馆,发现酒馆大白天没开店。薛红给他开了门,赵当家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啧啧道:“让你换个俊俏的,偏不听。”
薛红没与他扯闲话,听了他主意后怏怏道:“你们先走罢。我这头、半只脚还在江湖这滩泥潭里头,一时半刻走不了。”想想又说:“若是我命好,定是能跟上你们。”
赵当家的狠狠地哼一下:“非关生死,能有多大事儿!我瞧你薛红是越活越回去!”
薛红没接他话,与他说了几句家常,才勉强把这尊大佛送出门去。
赵当家的在城里买了牛车,牵了一头驴,趁着日落西山之前回到赵家。那时候夜色刚起,赵家门口已经点上了灯笼,柔和的灯光照亮了门前一席之地。
一家子人吃了饭,赵宁带着徐全回徐家收拾。
徐家也没啥要收拾的,徐全带上徐大娘的牌位,准备了些吃食,把好的衣裳都带上。赵宁一看,竟都是些轻便的东西,一时间又是好笑又是难受。
赵宁对他说:“咱们不算逃命,你要带啥都行。这回带不动,下回我回来给你收拾。”
徐全没答话,还是按着自己的意思收拾。
就这么将就地睡了一晚,天蒙蒙亮时赵老爷子就过来喊人。
徐全两人出门来,赵宁顾及他身子,一个人便把徐全收拾好的东西弄上了牛车里。徐全站在门口,抬头不经意看向赵家后院的那颗木棉树。
那树枝繁叶茂,依旧可爱。可惜树要扎根,人要过活,自然是不同的。
不一会,牛车轱辘而去,赵宁坐在车前看路,赵老爷子与徐全在车里头歇息。赵当家的把缰绳系在牛车旁,自个仰躺在驴背上一晃一晃的跟着。
日头刚出来,一家子在田间上慢悠悠地走着。
赵当家的想起王大娘骂他的话,便拉开嗓子与他儿子说:“儿呀、你爹我也要老了,整日耍着杀猪刀也不是事儿。咱寻个有水的地儿,养鱼呗!说起来,我还真没撒过网嘞!”
却听赵老爷子这么骂自个儿子:“孙呀、甭听你爹的。他当年说没杀过猪,非要当杀猪的屠夫。现下好啦、要当个渔民!没个定性!你听老爷子的,咱寻个地儿种几亩田地就挺好。”说着砸吧砸吧嘴,总觉得缺了啥,哎哟一声喊:“孙呀、老爷子落了水烟筒了!你地儿鱼儿都甭管、先给老爷子寻一管水烟筒!”
徐全一听也兴起了,匆匆爬出来在赵宁背后写道:甭忘了我的石磨,我还要做豆腐呢!
赵宁回头,见徐全睁着大眼满是讨好,不自主挺直腰背,鼻子哼哼,忒豪气地嚷:“行行、全都有!”
《完》
☆、越九
番外越九(1)
越九十来岁便知道自己有断袖之癖。
小的时候家里实在太穷,养不起的孩子都卖了。越九是第二个被卖出去的,后来人贩子转了两手,卖给了现任师门。越九的师门没啥名堂,弟子除了穷苦人家养不活送过来之外,筋骨好一些的都是靠买回来。于是乎师门上下女人总是比男的多。
越九十三四的时候,梦遗的人不是奶儿忒大的师姐,而是带把的爷们。越九一醒来,先一抹脸,在师门的大通铺里喃喃:天。
自那以后越九就断了对女人的幻想。
十七岁的时候,越九跟着师兄们去护镖。那时候的越九也穷,师门不似其他大门派能养着一群出师的弟子,一般弟子十四五岁就会被撵出去赚钱。
越九早早就跟师兄们去揭榜护镖,赚了银子除去补贴师门,剩余的也不多,他偷偷攒着去了趟妓院。
年轻的躁动被迫按捺了许久,好歹攒够银子点个小相公来纾解纾解,可是在妓院里头的货色一看都是油头粉脸、不男不女的东西,恶心得他连酒水都咽不下,赶紧找个由头跑了。
护镖回程的时候,他脸都是黑的。
师兄们误以为他知道镖银分少了给他,瞎起哄说带他去暗庄见识见识,算是补偿补偿他的辛劳。
所谓暗庄不过是走江湖的下三滥寻欢作乐的地儿。那地儿男男女女衣裳不整,不是买醉卖淫就是赌钱,也没见多大乐子。
越九本来就没啥银子,刚押镖这回赚来了三十两白银,放兜里还没焐热,哪舍得在这地儿撒出去!
师兄们说:师弟甭这样、今日师兄们做主,不醉不休!说罢就先给他灌了好几大碗劣酒。
越九被哄着喝了几碗劣酒后,开始听着师兄们吹嘘江湖,他默默无语。有师兄见他太拘束,搭着他肩膀偷偷跟他说:师弟、这暗庄没那么多明文约束,你自放开就是。你听师兄与你说哈、据说这暗庄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你瞧那头赌庄上的人没?找一个顺眼的霉头,等她输得差不多,施舍点银子顺顺她的赌瘾,若没银子归还么,这晚上就得依你意思,要咋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