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要和我成亲?
娶个重臣的女儿,按理应是他们食俸禄者惯走的人生路线。
即使我叶家人时常会被封个挂名无实权的侯爵,到底不如官场上的人,手里有权,有钱,有人叩拜。
虽然我们混的是江湖,从来不爱搭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但天策府到底和我们不一样。
毕竟是吃皇粮的。
他却说要和我成亲,却是没有道理。
我看了他半天,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你脑子进水了。
哪知他立即抬头瞪我:我是认真的!
我默然。
他脑子进水倒是一件平常之事,因他经常脑子进水,此刻却进水进得如此坚决,令我有些恍惚。
他要是一直这样脑子进水就好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又是让我一愣。
我想起了之前那些复杂的推论。
成亲是要和喜欢的人才行。
他说要同我成亲,意思竟然是喜欢我。
虽然他没有明确说,但他方才刚问过我,会不会讨厌他。
虽说这两种心情我都不大明白,但我也知道点常识,“喜欢”和“讨厌”的含义是相反的。
他喜欢我。
我不知道我为何总是在心里纠结这个问题,一句“他喜欢我”在脑中默默重复了好几遍。
但是我分不清也搞不明白,“震惊”与“高兴”到底区别在哪。
不幸二者大概都只能让我手足无措地傻愣着。
在我傻愣着的时候,这厮又开始添油加醋地说了好些我不懂的话。
他说:身为武将和官场上的文官搅在一起,必定是结党盈私之流,朝廷迟早会被这种风气带的乌烟瘴气。
我没明白,默默地看着他。
他又说:身为我大天策府的好儿郎,怎能和那群居心叵测之人同为一丘之骆!
我茫然地听着,走神地看着他那一张一合的嘴唇。
他:皇上赐婚想必也是被逼无奈,朝堂上党同伐异的事太多了!
他的唇型倒是有点可爱,弯弯的像猫,一点也不严肃凶悍,丝毫没有大将军的气质。
他:所以皇上要赐婚被我拒绝了,我当时也是情急之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绝,就稀里糊涂……我说自己是个断袖……
不知道亲吻起来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皇上问我怎么断的,我只好说是你……我也没个什么别的朋友亲近一点,何况你……你也应付不了姑娘,索性把本将救上一救……
这一瞬间我平生几乎没有的好奇心被放到最大。
软软的?
他:……如何?
我看着他,什么“如何”?
他:你不说话我可当你……同意了啊……
同意什么?
他:我、我这就回府里准备聘礼!
然后他急急忙忙跳将起来,一溜烟蹿出门去。
聘礼?
第10章 藏
成亲那天,文武百官也算来了个遍,常翰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袍子,要多傻有多傻。
我看了一眼递过来的大红色衣服,觉得要我穿成他那样还不如让我去死。
于是我直接走过去,翻身上了他身旁的马。
这好好的里飞沙挂满了红绸子也是够蠢。
众人皆是一脸我看不懂的表情,气氛有些僵硬,但我无所谓,我只想着,我就这样和他成亲了,赶快,和他去天策府到李将军面前,把这事儿敲定了。
越快越好。
以及,一直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在我脑袋里晃。
他亲吻起来的触觉。
而后我便释怀了,他喜欢我,那必定会来亲我,我只需要等着就好了。
然而我却没有想到,我等的时间会这样长。跟着他在人群里晃,看他们敬酒,我只觉得脑袋里其实是空白的。
他到底何时才会来亲我。
从晌午到傍晚,我等得越来越不耐烦。
索性我回了屋里,看到屋角搁着的我的两把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从未像今天这样,情绪每分每秒都在溢出,有所谓的期待,着急,烦闷。
我曾被人定义过,“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所以这些莫名其妙的心情,到底是从何而来的,我实在不能知晓。
但同时我觉得,或许我是被他迷惑了心智,天知道他究竟是有什么样的本事,竟能让我变成如今这样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状态。
我拉开衣襟,烦闷地用冷水擦了把脸。
在屋中坐了许久,房门才被推开,常翰一手摸着门,站姿摇摇欲坠地在门前打晃。
与他成亲的这天,正巧是春分时节,晚风稍暖,带着北方的梨花香,一片白色接近透明的花瓣从门外飘进来,落在他肩上。
没来由地,所有的心烦一扫而空。
倘若是因为他,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慢慢站起来,只觉得茫然,却又坚定。
我想,答应与他成亲,大概是一件十分正确的事。
我不明白我在茫然什么,也不明白我又坚定什么,他扶着门,我看到他的身影,背着明亮如水一样清澈的月光,像一座高傲的孤峰。
而我是这悬崖峭壁上唯一可以与之比肩的攀登者。
唯一的。
我胡乱想着莫名其妙的事,努力往前迈了一步。
身体好似不是自己的,眼前的景象出现了幻影,世界在摇晃。
静夜的暖风里,我听到他的声音遥远地传来:叶子,你也喝醉了么?
原来这叫做喝醉了。
不对。
我想起往年他每次来找我,带着的那一整坛的烈酒。
我没有喝醉,我酒量很好。
我努力往他的方向又走了两步。
眼前似起了迷雾一般,我揉了揉眼睛,却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的声音带着醉意,和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