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刚见你不知是想什么，那么出神，在外边喝了整整三坛子，也不嫌肚里涨得慌？
我愣了。
我有喝那么多？
低着头好不容易看清了地面，勉强站稳，我抬头瞅他。
我很不服气：我没喝多。
他眼里的神情我真是完全看不懂。
只是很安静，眉目间透着的温和似是能安抚一切。他静静地看着我，看了我许久。
他的唇角十分诱人。
我始终觉得，我到底还是很想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触感。
然而他却没有如同我想象中的那样来亲吻我。
他长久地看着我，而我也冷冷的看着他。
我很不满，对于他没有来亲我这件事，我很不满。
他的眼里，眉宇间，揽着我的胳膊，被我靠着的胸膛，他整个人就那样安静地环着我，用我不懂的一种情绪。
那时候我的确不懂。
后来我看到他的墓碑，蓦然想起这晚，忽然明白了，原来世间有一种神情，叫□□恋。
第11章 策
作为一个男人，我知道我这样的确很没有男人气概。
但是我认为我该明白责任的重要性。
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贪念，毁了他一辈子。他答应和我成亲，但是我知道，他什么都不明白。
我惴惴不安地想着，倘若有一天，他懂得了什么叫做喜欢，他会怎样看待我。
一个利用了他的无知，毁了他清誉的骗子。
他会恨我吗。
等他明白了什么叫喜欢，他会明白什么叫恨吗？他会恨我吗？
我连触碰他的勇气都没有。
爱情不是战场，你永远无法像打仗一样，带着自负和高昂的情绪，蛮横地攻城掠地。
尽管我很想。
他喝多了，好像是头一次喝多，迷茫地皱着眉头。
他看着我。
我很想吻他。
这是我人生中唯一的洞房花烛夜，而他是我此生大概唯一爱上的人。
这是我愚蠢地单恋着他的第六个年头。
但我不能。
世人究竟会如何看待我与他之间的事？他们大概会觉得，叶芜攸从此就是我的夫人了罢。
真羡慕，我也想这么认为。
最终我也只是抱着他，把他放在床上里侧，撑着手看他那迷糊的表情。
他看着我，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悦。
他在不高兴什么？
他一个表情就能让我心神俱乱，我才明白，原来我整个人一直绷着一根弦，总是在害怕，怕他忽然就明白过来是我诓骗了他。
怕在某一时刻，他会离我而去。
我伸手去解开他的外衣，他仍旧是那样莫名地看着我。
安静的长夜里，我听到的只有我的心跳声，比战鼓更加令人震耳欲聋的声音，铺天盖地袭来，我的恐惧我的不安，我的心脏几乎要炸裂开。
在我慌乱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忽然抬起手。
他还像六年前，我初次见到的那样，干净的，清澈如泉水一样的少年，岁月在他身上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只是皱着眉头看我，然后缓缓拽住了我的衣襟。
我想，我终于体验到什么叫做自作自受，他这样的表情与动作，令我恨不得立即把他抱在怀里，亲吻他，抚摸他的身体，狠狠地占有他。
而我却只能努力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在他依旧茫然地视线里，我咬着牙，忍着心里的疼痛和他说：叶子，你知道我和你成亲是为什么吗？
他收回手，揉了揉额角，声音里都带着迷茫：嗯？
我说：武将立功越大死得就越快，但是我不想死。
我想活的更久一些，因为我看你还没有看够。
我：解甲归田都没用，迟早会被杀。皇上赐婚给我，摆明了让我结党。但是朝堂上的势力，总是不保险的，万一那老头被皇上丢弃了，我也得跟着死。
他愣愣地看着我，他肯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藏剑山庄毕竟是属于江湖上的，皇上现在肯定不敢动我。
他就那样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那个……你是我好兄弟，反正你也没法成亲，所以你就当帮帮我罢。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我尴尬地“哈哈哈”傻笑了几声，我说：你放心，我是个正常人，不会对你做奇怪的事情！
心如刀割。
那时我想，我甘愿这样狠心切断我所有的退路，我向他保证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我心甘情愿只是守在他身边，我不求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只因为我怕他万一有一天明白了感情的事，我怕他恨我。
我怕他恨了我，讨厌我，离开我。
我怕我再也不能见到他。
若是比较起来，我宁愿我一生都只能这样看着他。
这是根本不需要选择的事。
第12章 藏
那是一个仿佛要沉寂在一座荒山古城里的夜晚，安静到没有一丝声响。
我忽然明白，我的确是喝多了。
身上没有什么力气，但我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说到底，我果然还是无法靠自己的推论，和逻辑之类的东西，去揣测人世间的感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
因为失败了。
他惶恐一样地站在那里，方才语无伦次的慌乱解释，一句一句的，好似嘲笑一般，让我无话可说。
原来他并没有喜欢我。
所以也不会来亲吻我。
我看着他，他却侧着头瞥着地板某处，紧紧抿着唇皱着眉头。
我觉得很是乏力，心头紧紧地，被不知名的东西抓着，努力深呼吸却无法抚平这种感觉。
又是从来没有过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