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龙猛一回头,赫然看见了两个在巡逻的城管坐在小摩托上向他们喊话。“妈的,城管来了!”
“快跑!”顺溜低声叫道,两人马上飞奔起来。
“站住!你们两个,站住!”城管们离二人约有两百米,见二人欲逃,立马驱车追上去。两人尽力跑的飞快,但人的速度不可能快得过车,须臾间小摩托便要追上来了。情急之下,顺溜看见前面有个巷口,对希龙说:“跑进巷子里!”
两人顺势一拐便拐进巷子里,摩托也跟了进去。巷子里没有灯,十分昏暗,而且七弯八拐,很容易撞墙。二人凭借自己对小巷的熟门熟路和人体的灵活性,在巷中穿梭,而城管因为有车的束缚,显得十分笨拙。顺溜、希龙二人在一个路口一拐,拐进一个角落处,屏住呼吸等待城管离开。外面引擎的轰鸣声渐渐的小下去了,看来城管放弃了追击。车子渐行渐远,直至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走吧,快回去。”顺溜松了口气,但希龙却没有动。虽然城管们已经走远,希龙还在喘着粗气,拳头紧紧的攥着,仿佛会滴出血来,浑身都陷入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亦或两者都有——的颤抖中。顺溜见状,也不说什么,静静的站在一旁,眼神平静的注视着他。良久,希龙才克制住自己,仿佛恶魔从他身体内剥离了出来,现在他的浑身都笼罩着一种灰暗且颓唐的氛围。这时顺溜才再次开口:“走吧,快回去。”
希龙盯着顺溜,黑暗中唯有两个人的四只眼睛相对,四只瞳孔反射着凄冷的月光。顺溜眼色不改道:“你想要的和我承诺的,我都会给你。你要做的,只是履行作为同伴应该有的义务,以及做一个忠信的兄弟——这是我们俩都必须做的。”
希龙持续着他的注视,十几秒后,他的目光低了下来,而后便短叹一声,这一声有力但又十分疲惫,叹完后便径直从角落里出去了,顺溜也跟着出去。两人并未原路返回,而是在纵横交错的小巷中另觅一条路。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回到了贫民区的入口处。
贫民区的入口,依然是条小巷。在a城,每条巷子都有个名字,这条巷子的名字叫“打狗窝儿”。巷名可能本身无意义,但这名字,加上里面住的人的社会背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莫须有的深层含义,即里面的人是狗一样的家伙。这显然不是褒义,而且里面本来是有良民住的,只不过不知何时这种内涵式解读传开以后,里面的所谓良民便飞一般撤走,就像消息传播的那样快。几幢楼空了出来租或卖给不够住的人,至此里面便没有所谓良民的存在了。
不管这贫民区里有多乱,总归有个人像小区保安似的守在巷口,有情况可以跑进去给里面报个信啥的。捡破烂的王老头就是这样的人,平时吃住都在巷口。现在是凌晨四点,王老头已经醒了,但还懒得动,看见顺溜也不鸟他,眯缝的眼睛稍稍睁开,再闭上,就算“过了目”。顺溜回家后还有得忙活,无视了王老头;希龙困得要死,也没工夫搭理他。两人匆忙进了巷子,左拐,右拐,跳过一条水沟,往前再走九步左右,就到了贫民区的建筑群。这样的地方,居然是有灯的!每间房子的墙上约两米处都有一个光管,条条小路被照亮,连阴沟里的水也闪着灯光。路上不论何时都有人,这是贫民区的特点;至于在做什么,这个时候大抵在博牌吧,事实上也的确是的。
贫民区不大,所以顺溜马上就回到了自己家门前。顺溜开门从不用钥匙,从右手上顺手取下一根“狗儿条儿”,哗啦啦抖落几下,锁顷刻间打开。考虑到希龙的劳累以及今晚的突发状况,顺溜也不废话了,直接将所有赃物摆出来清点。今晚收获还是不错的,顺溜得到的东西有那一叠百元大钞,细算起来共计有三千四百元;希龙拿的东西比较杂,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钞票外,还有一些镯子、项链之类的贵重物品,只可惜没有戒指。现钞加起来一共有四千零三十二元八角八分,首饰估计价值也有六万多块钱,这是希龙估的价。但是顺溜却保守一点,他说还要鉴明首饰的真伪才好下定论。
当然,希龙还搞到一件额外战利品——那瓶在冰箱找到的洋酒,居然还是被他带了回来。
战利品清点完毕,希龙直接带着那瓶酒上楼睡了,顺溜则将战利品分类放好——现钞放箱子里锁着,首饰先搁茶几上,天亮后就甩手出去。处理好这一切后,顺溜却没有休息,他又一次出了门去。
天快亮了,但是黎明前的也是最黑的,顺溜在街上的阴影中闲逛,时而将目光投向东方,看太阳出来没;时而又看着路边已开始营业的便利店,嘴角露出一丝冷漠。顺溜漫无目的的走着,但总归没有走出阴影。夜风吹着,地上树影婆娑,本来不会动的墙似乎在这并不太大的风中,影子也开始摇晃起来。顺溜走着走着,止了步。前面是通往市中心的大道。很宽,但不好走;最重要的是:那里十分敞亮,没有阴影。
顺溜眼神突然变了,变得极其冷漠、乖戾,杀气从里面溢出,嘴角却不可思议的勾起向上的弧线。这就是野心,眼神流露出十足的侵略性,但脸上还挂着微笑,而且两者本该形成强烈鲜明的对比,却是那么的自然,宛若天成。
“总有一天,我要带着一大群人,共同踏过这片光明!不,要让所过之处……皆尽黑暗!”
杀气就要溢出这阴影了……突然,杀气在退散,这一股恐怖气息不见了。定睛再看,原来顺溜也走了。静静的路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太可怕了。
太阳,太阳要出来了。它一出现,夜的气息便全然无踪,城市里属于夜晚的那一部分已经准备休眠了,大家说一声晨安,在光天化日照不到的阴影下休息,准备下一夜的疯狂。日光的信徒,有的还在酣睡,有的却早已做完祷告,望东方,盼日出了。这样的时候,看似平静,实是最为繁忙的,这日出前的一小时啊,便呼黎明。
嗬,黎明前的最黑暗,真可谓之蛰伏;而日出,不便是惊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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