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溜,你这小兔崽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怎么了,你每次干活都干得比我少,嚷屁啊嚷!”
“我拿的是比你少,出的力比你多多了,你本事高胆儿肥,我呢,每次干活都是提心吊胆七上八下的,能不累吗?”
“那是你的问题。”
“这……”
“看来还得叫你蠢……”
“滚!”
希龙将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甩,喊道:“妈的,我们要还是像现在这样干活,就算完了!”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钟。今天,二人破天荒没有去办事,而是干坐在屋子里数钱。今天是月底了,是一月一次的月结日。虽然顺溜和希龙吃住用都在一起,但是成绩么,还得分开来算。结果一算才发现,假如不算变卖赃物的所得——这些钱忽略不计的存进了银行——的话,希龙这个月共得四千七百八十二元六毛三分,而顺溜则有一万六千元整。顺溜当然不可能偷得如此精确,以至于得到一个整数,他只不过是没把零头算上而已,但是也没关系,零头和整体一比,根本微不足道。
也无怪乎希龙会大骂顺溜变态,这样的成绩简直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一般的小偷生活是很艰苦的,挤公交挤地铁的成功率只有一两成左右,而且并不是人人都有入室盗窃的技术和那个胆量。希龙是因为这个月跟顺溜运气好,进行了一次入室盗窃,才有四千多块钱的成绩,要换做平时,有两三百块钱混个饱就差不多了。而顺溜的这个数字,就以希龙见过的他的本事而论的话,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成绩。但是顺溜却说,这也是纯属好运。
“行了顺溜,我知道你的技术好了,妈的,做偷这活儿我没你干的来。”
“放心,你不久又可以做回你的混混了。”顺溜不紧不慢的将钱一摞,塞回箱子里。“这个月得到这么多钱,的确不是纯属巧合,而是我故意为之。平时的话,不应该偷这么多。”
“什么?”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你想想,假如我每次都大显神通地偷得这么多,难道警察不会注意吗?这世界上能为我提供这么多钱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但是他们会心甘情愿的给我吗?”
“那这么说我就懂了,”希龙拍拍脑袋,“该出手时就出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对吧?”
“你倒是聪明了不少。如果在我说之前就能想到就更好了。”
“你他妈的,既然是这样,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手啊?”
“准备了这么久,当然要有所行动了。我们现在手头上有两万多块钱,银行里差不多有六万,加起来八万,除去一年的生活开支,统共还有七万。但是,银行里的钱现在万万动不得,因为这些钱是必要时候的储备,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是。所以,我们手头能用作拉帮结派的‘第一桶金’的钱,只有两万。这两万块钱虽然够多,但是不够用。退一步讲,就算我们再从账户里打两万出来,也还是挺拮据。毕竟要活的不止我们两个呢,还有兄弟们。”
“*,八字还没一撇呢,咋还在念叨成立帮派的事?”希龙嗤笑道。
“撇确实现在没有,但很快就有了。”
“啥?”希龙又蒙了,“‘撇’是个啥东西?!”
顺溜毫不含糊:“钱。”
“你想要多少钱?”希龙突然明白了什么。
“至少这个数,”顺溜做了个“十”的手势,又补充道:“十万以上。”
“什么……”希龙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十万??!你开什么玩笑?!!”
“十万嫌少的了!”顺溜说,“但是确实难赚,现在谁还会把大量现金藏在自己家里?”
“守财奴,还有你。”希龙不无挖苦道。
顺溜有点不悦:“你这话什么意思?现在的人虽然人人都有当年葛老头子的水平,但是他们没有挖地窖,而是存进了银行。谁还会把大量现金放在家里呢?”
“谁?”
“我问你呢希龙,自己好好想想。”
希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扶着脑袋,苦思冥想,最终还是得不出个所以然来,“顺溜你就直说吧,我脑子真不好使!”
“领导嘛,某些领导会把很多钱放在家里,很多很多。”
希龙恍然大悟。“那就是说,哪个不长眼的倒霉狗,被咱顺溜盯上了?”
“不是‘哪个’,是‘哪一对’。”顺溜嫌再让希龙猜太费事,直接解释道:“是两口子,市政委的一个比较上的去台面的人和他老婆。昨天咱们看电视,看见那帮家伙开会嘛,第三排左数十四个就是——改天让你看一遍录像。”
希龙没兴趣搞清楚目标所有人的样子,而是对目标本身有兴趣。“那么是撬他办公室还是他家?”
“他家。具体地点……”边说着,顺溜在破木桌上摊开了一张手绘的地图,“就是这个社区。”
地图的右上角写着“鸿业兴城”四个大字儿,想必这就是小区的大名了。
希龙的脸色却显得有些不自在,他的声音也紧张起来。“鸿业兴城?那个接近市中心的高档别墅区?”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希龙,”顺溜不紧不慢,“市中心地域繁华,人多热闹,而且这次我们干的可是大票,这些加在一起,确实难以下手。但是,我有把握。第一,我们这次会先买些特别的装备,以适应环境需求。第二,我计划了两条进去的线路,及两条撤退的路线,还有三条备用的,确保万无一失了——依照我的估计,我计划的多余的路线可能一个也用不上。第三,我以前干过这种大胆,而且不止一次,单干。这就是我的把握。”
“听你这么一说靠谱不少。”希龙点头。但他旋即又提出质疑,“但是这些活儿需要很牛的人才能干的来吧?我去能干得了什么?”
“偷术你干不了,我需要的是你的块头优势。当然了,不仅仅是指搬钱。”
趁顺溜他们做准备的时候,各位请先了解一下,鸿业兴城到底是个什么鸟。
“鸿业兴城”的历史其实并不算长,它是五年前才开盘售楼的一个纯别墅小区,据说老板是个油水很足的海外富商,但也有人说,“鸿业兴城”的批准投建幕后其实有领导撑腰,不然为什么市中心这样的旺地会被大面积开发成别墅区呢?不管怎样,凭借其地理优势、交通便利和良好的环境(这里可以说是市中心附近地区空气最新鲜的地方,其绿化面积达50%以上),所有的房子在三个月内售罄。老板估计很快就回了本。
能在这儿住的都是有钱人——虽然有某些人不应当如此富足——因此安保系统做得相当不错。电网,一米高;保安,每个出入口两名,配上一个摄像头;内部几乎每个角落都有监控,每三条街有一人巡逻执勤,晚上则每隔一小时就出一次巡逻车,巡视整个小区。至于保安素质么,那是没话说,这帮家伙都是经过训练的,人人都熟练掌握警卫格斗术和各种防暴器材的使用,这样的阵容,就连抢劫犯都未必敢进去吧?
但是顺溜却有胆进去,而且还有九成把握自己进去了还能出得来,事后还不漏一丝马脚。他可不是普通小偷,这一点至少从他目前的各种表现来看是毋庸置疑的。而且这次,他不打算使用一般手段来完成行动。顺溜的作案风格之一,便是目标的货色与使用的手段的货色必须匹配,即“对症下药”。
这天一早,顺溜他们就出发开始了行动。
“鸿业兴城”的正门显得豪华气派,左右两边各一石狮;大理石石柱支撑着大理石穹顶,铁制的栅栏门漆成了金色;栅栏门的顶上古铜色的“鸿业兴城”四个字在太阳下闪闪发亮,在这四个字下方,还有两个小小的“正门”二字。
气派的大门旁是气派的保安亭,里面坐着气派的保安,吹着风扇,坐在条凳上,眼睛时不时瞄向门口,看看有没有人要进来。
现在气温还不算高,柏油路面尚显坚硬,远远地,开来一辆出租车,车越来越近,最后在“鸿业兴城”门前停下来。车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两个人:西装革履,仪表堂堂,一人十分俊俏,打领带,身上散发出古龙水的香味,一看就像是个年轻有为的高级白领;另一人则十分壮硕,戴墨镜,嘴边叼根中华,神色峻然,一看就像是个大客户。二人都提着与西服一样黑的公文包。下车后,司机摇下窗,伸出手来,说道:“五十。”年轻的那个人立马从裤袋中掏出一个看似高级的皮夹,慢悠悠掏出崭新的一张“红毛”,道:“不用找了。”
那司机的手好像突然拉长了似的,居然在屁股没挪位的情况下,手臂从驾驶座伸出了副驾驶座那边的窗户,硬是碰到了本不该碰到的钞票,胖乎乎的手指一翻,一抓,将那“红毛”攥在手上,手的长度又恢复了正常。司机迅速摇上窗,一溜烟开走了,但没忘记挤出一句“谢谢”。
“不客气。”年轻的那人盯着尾尘回敬道,然后笑眯眯的跟壮实的那人交代几句,指手画脚,貌似在请那人向“鸿业兴城”那边走。
两人相让而行。行至保安亭,那保安心明眼亮,早已站起来准备活计了。两人走到保安身旁,保安立正敬礼,道:“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年轻的说:“我是xx集团的,要陪客户商讨事情,签个合同。我们知道你这儿的会所环境极佳,可以用作招待的地方,所以……”
“二位有会员卡吗?”保安问。
“是这样的,我呢本来是有张包年会员的,但是今天恰巧走得急,忘带了,而且客方这位先生也没有卡,所以……”
“这个,我得和管事的说一说……”
“我记得上上次,还是上上上次,我也没带卡,但是呢我跟那时的人说,我认识一主管,他知道我是会员,核对姓名和卡号后就可以进去了,不知道……”
保安稍稍有些为难,“这个,这样的事其实不是我能决定的先生,要不帮您问问主管?”
“那辛苦你了。”年轻的笑着,递五张“红毛”过去,“劳烦一下。”
“好的。”保安立刻笑脸相迎,接过钱,仿佛有条尾巴在他屁股后面摇。他走进保安亭,用对讲机鼓捣一阵后,带着实际上根本没问的答复回来了:“主管说,可以,但是要去补办一张临时卡,先生请您下次记得带好你的卡。”说着就给两人开了门。保安还挺贴心,最后还不忘叮嘱下次要带好卡,当然他心里是不是真这么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二人气宇轩昂的走进去,没等到会所,就迫不及待谈起“业务”来了。等走远了,才停止谈“业务”,转而开始谈“真正的业务”来了。
“这招真绝!”希龙低声赞叹。
“顺溜笑而不语。市侩小人,不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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