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朝花夕争(出书版)

分卷阅读46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原夕争走进梁王府稍稍停顿了一下,门便开了,依旧是相熟的一些宫人,连声笑道:“驸马爷来了,快请进。”原夕争冲他们微微点头,然后便朝着楚因的书房而去。

    楚因的书房比过去戒备森严了不少,说得上是层层把关,但是原夕争从来都是径直而入,这些卫士们恭谨的仿佛原夕争就是梁王府真正的主子这般。凭心而论原夕争觉得即使是渝苑那些卫士恐怕也未必会对他如此恭敬,因为在他们的心目当中瑞安是无人能取代的。所以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呢,原夕争跨过了那书房的门坎心里轻轻地划过这个疑问。

    楚因正在泡茶,看见原夕争进来微微一笑,示意眼前的人坐到他的对面来。

    比之二年多之前,现在楚因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当年那种忐忑,局促,由内而外的流露出一种神闲气定。原夕争明白这种神闲气定的背后是一种上位者的信心,现在的楚因已经不是别人所能掌控的了,相反他现在的实力能逐渐地,越来越多的掌控目前的时局。

    上位者信心的背后总是隐藏着霸气,楚因能感觉到原夕争隐隐的抗拒o最初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也是他最接近原夕争的时候,可楚因一直在提醒着与原夕争保持距离,因为他不能输在一桩关紧要的绋闻上面。然而等到他很接近胜局的时候,楚因却发现原夕争已经离得自己远了,那个可以接近原夕争的机会也不复存在了。

    “你生气了。”楚因递了一杯茶给原夕争。

    原夕争微笑着接过茶,道:“我只是没想到原来是王爷派去的人。”

    这句不是原夕争的心里话,楚因知道,但是他没有接着纠缠这个已成定局的问题,而是接着淡淡地道:“我在老六那里的探子给了我一则消息,听说他们那里动作频频。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所以你身边不能没有人跟着。”

    原夕争没有反驳,只淡淡地道:“怎么德王有了更好的对策么?”

    楚因摇了摇头,微笑道:“他们有可能得到了消息,知道我会对他先下手。”

    原夕争一愣,现在的楚因绝大部分的时候是与东方景渊商量对策,以东方景渊对楚骂的了解,他一直认为他们会率先对付楚暠,可万万没有想到楚因选择了楚昪。

    “知道为什么?”楚因抬眼看着原夕争,然后缓缓地道:“我答应过你的,只要我有了实力,便会替你报原村满门的血海深仇。子卿,其实在我的心里一直搁着的,不是帝位,而是你的血仇。”他的眼睛对视原夕争的眸子,那双眸子如同鹰眼,透着犀利,泛着一点血腥味,但却又不乏谨慎,探究,仿佛仅仅这么一眼,他便能看透原夕争内心深处所想的东西。

    第二十八章

    原夕争不由自主地身躯稍稍往后,可是并没有离开桌面多远,手腕忽然被楚因扣住了,原夕争吃了一惊,只听楚因笑道:“要同德王开仗,我都还未吓软,你怎的倒像是要吓瘫掉了。”

    “不,子卿只是……心里感激王爷。”原夕争收拾了心神,手腕依旧还被楚因扣在手里,不禁稍稍皱了一下眉头。

    楚因随即松开了手,笑道:“本王不拉你一把,就怕你会摔下椅子去,你是本王的一大谋臣,要是还未与敌人开战,便吓得掉落椅下,你让本王的颜面何存啊。”他谈笑风生,刚才的举措似乎都是寻常的举动,可空气中分明还有着那一丝的暧昧。

    这是原夕争长期以来的感觉,楚因似乎对自己有着什么样的欲望,可是真要细看,又是那么的自然。

    原夕争低了一下头,道:“王爷有没有想好如何下手?”

    楚因微笑道:“我正想听听子卿的高见。”

    原夕争抬手举起茶杯,浅浅品着,茶味在舌问微微苦涩,而后清香宜人,令人不由自主想起乡间的春日。原村人不管能不能取得功名,家家户户都推崇读书人,这么一个春日里的早晨,原村的书斋里必定是朗朗读书声。

    书斋外面是何叔在卖力地扫地,扫把刷刷地划过地面,刮起的尘土,惹来井边敲打衣服姨娘们的不满。她们大声骂何叔“搞什么吊东东啊”(注22),书斋里的童声恰巧念到千字文的“容止若思,言辞安定。笃初诚美,慎终宜令。(注23)”;原夕争不过刚起床,对着太阳闲闲地打了个哈欠,回过头却是原母皱眉道:“还不念书……先吃早饭,吃完了再念。”;原炟正悠闲地往银堂踱去,边走边对身边的原缘道:“清明节前还是让分银堂给各家各户再多分二两银子下去,也好让他们把祭奠祖先这件事办得妥帖一点。”;这个时候原村多数的女人已经做好了早饭,多数的男人已经准备出门务农又或者行荫,不够学堂的孩子们正翘着聢在门口玩游戏。暖暖的阳光洒在原村里,泛着淡淡的金色,令人以为会这么一天,又一天,再一天……然而某一天所有的都化成了灰烬。

    原夕争抬起了眼帘,道:“王爷不如把手中的兵权上交给圣上,既然南北无战事,自然军权应该交回君王。”

    楚因略略思索了一下,便笑了,原夕争这一计打得是楚昪的七寸。楚昪最大可以依赖的资本正是军权,他手中有着南朝最为精锐的部队。楚因这一仗原本就借了楚昪的十万人军,可是他不将十万人军还给楚昪,而是将军权还给了昌帝。楚昪若是不能像楚因那样将军权交出,昌帝会更加怀疑他有私心,甚至会怀疑他是否有谋逆之心,这就逼得楚昪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失去军权,或者是彻底失去君心。

    军权是一柄双刃剑,任何抚摸过这柄剑的人都不能不留下伤痕,倘若有人不小心,这些伤痕甚至可以的致命的。但是原夕争知道无论楚昪如何小心,楚因都会给楚昪以最致命的伤痕,因为持有军权可以犯下的罪都是滔天大罪。原夕争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轻轻弯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楚因端着茶杯,却久久地看着原夕争离去的身影。

    隔天原夕争上朝之时,楚因便当堂提出了归还军权于君王,令得满堂震惊,但随着几位重臣的力拥,原夕争意识到楚因的实力已经到了可怖的地步。不过短短一夜,除了陈昂文以外,其它二公加上九卿居然都在不同程度上表示支持楚因的提议。原夕争知道这里面不都是楚因的人,他们当中还有很多是昌帝的人马,可见昌帝已经完全改了他想要让皇室子弟们相互制约的念头,而是急于扑灭这场萧墙之祸。

    楚昪这几年其实一直未有真正培养起自己的朝堂势力,之前是他不需要,因为他要体现君王的意志,之后是因为楚暠的多方阻扰。而此刻排山倒海一般的压力扑面而来,当楚昪真正意识到了朝堂政治威力的时候,已经晚了。

    楚暠尽管也震惊于朝堂上楚因的一呼百应,但是楚昪之前的异军突起让习惯了楚昪是自己附庸的楚暠来说,不亚于是一种背叛,而陈昂文当然能意识到此刻他们与楚昪极需要联盟起来对抗楚因,可是过于考虑得失无疑是这位政治老手的致命伤。只那么短短几瞬的犹疑,已经足够昌帝顺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的首肯与嘉许令陈昂文再后悔已然晚矣。

    陈昂文跨出了朝堂的金坎门,看看脚底下层层的云石玉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权力的获得是需要如同登梯一般,一步接着一步辛苦才能登上顶峰,可是它一旦失去便如同坠入万丈深渊,眨眼间便粉身碎骨。陈昂文知道此刻没有了军权的楚昪已经不够资格与楚因楚暠三足鼎立,楚昪唯一的机会便是趁着还没有将军权交出之时,立时便反了南朝,逼宫自立为帝。

    陈昂文皱了皱眉,楚昪倘若要是真走到了这一步,他倒不介意,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楚因比楚昪更令他觉得遍体生寒。

    上交虎符,安插人马,梁王府的人忙得不亦乐乎,楚昪的动静比之他们反而要远远小得多。梁王府的人似乎都没想到楚昪能这么顺从地交出军权,虽然一时之间不能拿这位德王怎么样,但是人们都知道楚昪现在是拔了牙的老虎,中看不中用了。

    很多人都在等梁王的决断,毕竟德王现在不过是一时之失。也许隔了一段时间等昌帝气消了,便会自然而然地又想起楚昪的好处,楚昪毕竟是他多年栽培,心目中的太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再没有比东方景渊与汤刺虎这些经历过很多生死大险的人心里更清楚了,他们需要的是楚昪彻彻底底地失败。

    可楚因似乎跟他们一样,也在等待。

    清明时节的雨如同丝线一般,下得没完没了,总算一日午后出了太阳,绿竹便陪同着原夕争返回了原村祭奠。当年两个人离开的时候这里是一片废墟,现在虽然有人收拾过,但依然是残壁断垣。如果不是间或有乌鸦的呱噪声,死一般寂静的废墟真令人不寒而栗,生似这里已经不属于人间。

    绿竹颇有一些害怕地提着装着祭品的篮子站在原夕争的身后。

    原夕争则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眼前仿佛有很多人影在晃动,有很多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们是从来严厉却实在溺爱孩子的原母,她的手里永远绞着一件似乎永远也无法绞完的女装;他们是市侩啰嗦却又总是尽心尽力袒护自己族人的老族长原坦,他们是原夕争那些庸碌讨厌但也温暖的亲人。

    原夕争睁开双眼,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将手中的酒洒入那片浸满了原氏族人鲜血,朗声道:“我原夕争对天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不知是不是原夕争的声音过大,天空中突然响起一片乌鸦的叫唤声。

    他微微冷笑,道:“想不到我原村今日还有客人来访,不如阁下出来见个面吧。”话音一落,原夕争手一挥抽出供品里的筷子腾空而起,与此同时从黑暗处也显出了一道黑影。

    那人蒙面黑发黑裙,竟然是一个女子。

    女子见行踪被人识破,转身就跑。

    “客人远道而来,不喝了一杯茶再走么?”原夕争扬手,手中的筷子便飞了出去。

    那女子不得不停下脚步,她搭腰抽剑将原夕争的筷子削断。

    原夕争见她的软剑招式,不禁又惊又怒,道:“你是谁?怎么会卧龙谷的剑法?”

    谈天望之死是整个真相的开端,此人很有可能就是谋害他们原村的凶手。

    天地都仿佛感受到了原氏的愤怒,暮云四合,狂风乱作,卷得原村那几株百年老树落下的枯叶都在空中狂舞。

    “你今天不留下也不成了。”原夕争手一扬,掌心当中又多了一根筷子,由于蔡姬与原氏满门的血案,令得原夕争早已经弃软剑不用。

    但是无疑这女子显然知道,原夕争即便拿一根筷子自己也远不是其对手,所以一剑磕飞那根筷子,立即转身就跑。两人的身形在断壁残垣上来去如影,暮云笼罩之中,天空中仅露淡白色的一道太阳的残影。

    白衣腾空而起,黑衣迎风而退,四周仿佛都被这漫天的杀气给笼罩住了,万籁俱寂,只余衣袂飘动声。

    “原公子,要知道天底下会卧龙谷剑法的可不止你我两人。”黑裙女子见原夕争追了上来,便声音嘶哑地道。

    原夕争淡淡地道:“这世上会卧龙谷剑法的只有五人,除了我以外,他们当中没有谁在南朝。”

    那黑衣女子沙沙地一笑,道:“原公子,我也是卧龙谷有缘人。”

    原夕争微微扬眉,道:“简青与离人在北齐,费玉在蜀地,你莫寻非是我四师兄?”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是,我曾经受过你们五人当中的人指点一二。”

    原夕争冷笑,道:“看起来此话说来日长,不如小姐便委屈一下去舍下做两日客吧。”

    他不愿再多话,身形一闪,筷间便到了女子咽喉,哪知道那女子不保护自己的重要部位,但原夕争却不能杀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人证,五彩斑斓的烟起,便立时收手捂住自己的口鼻。

    那女子腾空而起,手中的彩烟不绝,她整个人在五彩的烟雾笼罩之下,倒像是一只腾空而起的黑蝶。原夕争虽然伤了她,但由于贴得过近,气息之下也吸进了一点五彩烟,觉得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不由一惊。

    那女子这次不退反而大胆进攻,只见她双手飞扬,显然深通分筋错骨的门道,直到此刻原夕争才忽然明白,这个人根本不是要逃,她真实的目的竟然是要拿下自己。她擅长的并不是软剑,却先用软剑示人,这是刻意要引起原夕争的注意,然后转身就逃,令得原夕争全力追踪,她才能猝不及防施放毒烟。现在她终于拿出了自己的绝技,那是一种很古怪的柔术,整个击打过程便是锁锁锁,那女子身体极其柔软,生似能出各个角度袭击,犹如一条长了四脚的蟒蛇。

    两人在电光火石间还是立即分出了胜负,黑裙女子闷哼了一声,向后跃开,原夕争的筷尖刺穿了她的肩膀。那女子只是稍作犹豫,便立即捂肩仓皇后退。

    “想走?”原夕争冷笑,手一翻,白皙的掌心有一摊血,那是黑衣女子受伤的一瞬里留下的,细长的手指轻轻一弹,血珠便轻颤着划过了夜色,没入了黑衣女子的脚踝。

    黑衣女子手脚均伤,原夕争慢慢地走过去,冷冷地道:“现在不如让我来猜猜你是谁?”

    “楚暠的人?不是,楚暠绝不会愿意让人知道他的手下有人会使卧龙谷的剑法,这样很容易坐实他原村所背的黑锅罪名。”

    那女子沉默,原夕争又慢慢走近了几步,又问:“楚昪的人,有些像,但是楚昪跟我没什么交情,他如果派出人,应该是只要我死,不会要活擒我这么复杂。”

    女子依然沉默,原夕争站在原处,淡淡地问:“李缵的人……你是李缵的人。”

    他此言一出,那女子腾空而起,只见她的背后生似突然长出两只五彩的翅膀,被原村荒凉的风一吹,便迎风而去,本身的轻功再加上狂风的助力,令她不过几个瞬间,便悄然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原夕争才轻哼了一声,手扶住边上的墙壁,绿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我在这里。”

    绿竹见原夕争的脸色有点白,连忙过来搀住,问:“你是怎么了。”

    “走。”原夕争低声道。

    绿竹大约也知道原夕争追那个黑衣人的时候吃了亏,这个时候要是再出来一批什么人马,在这个荒村郊外两人必死无疑。所幸原夕争从上车到返回公主府,便再也没发生什么事。

    楚因听说原夕争遭袭立即匆匆带了曾楚瑜与东方景渊过来,原夕争回来的路上一直很清醒,直到进了公主府整个人才似松懈了下来,陷入了沉睡当中。

    “莫非是中了毒?”楚因听说原夕争昏睡不醒不由大吃一惊。

    几个人把绿竹仔细地盘问了一遍,绿竹结结巴巴地将今日的情况说了一遍,她其实只看见了开头跟结尾,但对于老江湖的东方景渊却是足够了。

    东方景渊转头吩咐道:“将弯阳叫来。”

    曾楚瑜柔和地问道:“东方先生,请问子卿哥哥要紧么?”

    东方景渊微微一愣,他虽然知道曾楚瑜与原夕争是同族人,但到底不是亲兄妹,眼见她毫不避忌当着丈夫的面表达对另一个男子的关心。可是楚因似乎毫不介意,反而是搭了一下曾楚瑜的肩以示安慰。看来这王妃果是深得梁王的信任啊,东方景渊在心中暗道。

    弯阳很快就到了,曾楚瑜见她居然一身黑衣,脸蒙黑纱,头戴白花不由一愣。

    东方景渊轻咳了一声,道:“弯阳的丈夫圆月大半年前去世了,弯阳与圆月鹣鲽情深,立志要为他守孝三年,我劝丁她也不听。”

    曾楚瑜温婉地道:“这又何必要劝,伉俪情深,原本是多大的福气,如今鸳鸯不再,真是难为弯阳这么一位女中豪杰。”

    弯阳略略点头,以示谢过曾楚瑜的理解。

    如果,请我们的网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