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朝花夕争(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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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因则微笑了一下,道:“这女人家的事唯有女人家可以理解,我听说弯阳是一名江湖中的女神医,最擅长医治各种毒伤,暗器伤。”

    弯阳依然点头,居然沉默地接受了这一种夸赞。

    “好。”楚因点头,道:“那么子卿就拜托你了,但是你要记清楚了,原夕争是替本王办事,你丈夫圆月不是因他而死,是因本王。”

    曾楚瑜吓了一跳,但是弯阳只是恭谨地向楚因行了一礼,然后推开门向着床上晕睡的原夕争走去。

    她站在床头细看了一会儿原夕争,纤纤的玉手才慢慢朝原夕争的手腕搭去,只是她的手腕刚搭到原夕争软滑如玉似的手腕上,却见那只细长的手一翻如同铁箍似的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原夕争的两眼一抬,微微冷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弯阳似乎大吃一惊,刚想挣扎,原夕争的掌心力道微吐,她便身体软瘫倒在床边。

    “别人以为你受了伤便必定会远遁,但我却知道你个性很强,不达目的誓不甘休……”原夕争手一挥,便揭去了那女人的面纱,然后淡淡地道:

    “我说得对不对,蔡姬?”

    蔡姬原本一张娇媚无比的脸显得异常地苍白,原夕争淡淡地道:“你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能认出你?”原夕争轻轻地道:“因为我曾经看一个女人跳舞,足足看了十来天,每天要看五六个时辰,每一刻都在想,想着怎样才能让她脱胎换骨,这样一个人,我怎么会轻易忘了她的身影,她的动作。”

    蔡姬低下了头,面露愧疚之色。

    原夕争依然语气很淡,道:“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子卿少爷,奴婢是殿下从小收留的孤儿,没有名字,殿下赐号化蝶。”

    “化蝶……”原夕争轻笑了一下,道:“其实你见我的第一面就是个陷阱,对么?”

    蔡姬轻声道:“子卿少爷,奴婢不过是奉命想带您去北齐,绝无伤害你的意思!”

    “绝无伤害我的意思……”原夕争声音沙哑地道:“那么,谈天望是怎么死的,你又是怎么被人奸杀的?”

    蔡姬连忙道:“子卿少爷,蔡姬对天发誓,我只是撵走了谈天望,绝对没有杀死他。”

    “那么你满屋子的死人,又是怎么回事?”

    蔡姬沉默了片刻才道:“是,是蔡姬胡涂,认为只要把子卿少爷逼得在南朝待不下去,自然便要跟着二殿下回北齐了。”

    原夕争的嘴唇微颤,道:“那按你的意思是……原村的血案也是李缵做得喽?”

    蔡姬连忙抬头,焦急地道:“绝非二殿下所为,蔡姬愿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殿下而为。”

    “那么你回答我……是谁?”

    蔡姬低头,却始终沉默。

    原夕争也不逼问,只淡淡地道:“我问你另一个问题。”

    “子卿少爷,请、请讲……”

    “这一年里你都不曾想过要将我带回北齐,为什么现在这么着急要把我弄走?”

    蔡姬低头道:“二殿下的心意,奴婢不知。”

    “你撒谎!”原夕争冷笑,道:“你之前有很多个机会,却一直不露面,甚至我与李缵作战,都未见你的身影,若非你已经心存叛离之意,又怎么置李缵的大事于不顾!”

    蔡姬脸色苍白如纸,伏身道:“二殿下对我有收养之恩,化蝶此生对殿下都绝不会起叛离之心。”

    原夕争看着伏在脚底的蔡姬,半晌才轻声道:“我很想知道,你此番前来是为了谁?”

    “蔡姬……真的是为了二殿下,急于带公子去北齐。”她说着冲原夕争叩了三个响头,道:“我知道,子卿少爷您对我有再造之恩,但我却负了您的恩义,我……”

    她一句话没说完,原夕争却弯腰一抬手拧住她的下巴,然后细长的手指轻轻一拧,她的下巴脱了臼,手指探进去,抠出一枚药丸。

    蔡姬被原夕争捉住之后,尽管脸色苍白,但始终神情自若,如今却是神色大变。

    原夕争冷冷地道:“你怎么能死呢,我不是一个好奇的人,但我真的很想知道能令你蔡姬抛弃了养育栽培之恩的人,到底是谁。”说着,原夕争的双手微动,将她的两个手腕均都打脱臼。

    蔡姬的脸露悲戚之色,嘴里唔唔却不能成语,原夕争避开了眼神,虽然这个人害自己至惨,可是原夕争心底里还是难忘两人一起听小楼雨打残荷,筝歌琴音。

    弯阳很快就被找到了,她被蔡姬偷袭负伤,但蔡姬所幸似乎没有取她性命的意思。

    原夕争不过刚刚与楚因说完整个情形,瑞安突然推门而入,开口便是一句:“我们要立刻撤离!”

    她见众人都是一愣,才叹息了一声,道:“九门提督将六哥的军队放了进来,六哥没有动别的地方,只是将渝苑与梁王府包围了,他们的军队说梁王与驸马暗通北齐,想要篡夺帝位,他们要清君侧。”

    众人大惊失色,没想到看似乖乖交出军权的楚昪不声不响突然祭出了杀手锏。他虽没有拿下整个南朝三十万精兵,但控制军队的时日不短,足够培养起一支死士,他没有培养起足够的朝堂势力,却将九门提督笼拢到门下,他不去攻打有禁卫军重兵把守的皇宫,只将没有多少卫士的渝苑与梁王府围了起来。只要乘乱杀了楚因与原夕争,那么事后无论如何善后,都是大局已定。这位始终默默无声的德王,终于露出了他稳、狠、准的一面。

    他们几乎不用出大门,就能听到重甲军们快步奔跑的步靴落地之声,火把映红了半个夜空。楚闪只觉得自己的背部渗出一身的汗,他今天若非恰巧来看原夕争,此刻只怕早被楚昪的人马给杀了,要知道楚昪对深得父皇宠爱的瑞安还是有几分忌讳的,但是对他,却是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

    卫士再次奔跑进来,对瑞安道:“公主殿下,他们要求在他们数到一百之内将驸马送出门去,否则……他们就要攻府了。”

    瑞安大怒,她手一伸将佩剑拔出,道:“好大的胆子,有我瑞安在,我看哪一个没长胆子敢攻打我瑞安的府邸。”

    她的剑还未完全拔出,原夕争已经按住了她的手,道:“不可,他们既然已经破釜沉舟,绝不会因为对你的一点顾忌,而放弃了这次以杀头重罪换来的机会,我出去!”

    注21:南方俚语,相当于北方的俚语乌事,全名可理解为你干什么好事?

    注22:千字文,这四句话的意思定为人的仪容举止应庄重沉静,言语思维应稳重清晰。万事注重良好的开端固然不错,若能坚持始终如一,尽善尽美,自然更好。

    第二十九章

    瑞安的所有卫士都手持弓箭架在渝苑的围墙上,外面是围得严严实实的楚昪人马,原夕争跃上了他们的梯子,由上而下地扫子一眼外面的人群,一眼便看见了楚昪。

    楚昪的表情一如往常那样平板,只是穿了战甲,多了几分煞气。原夕争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楚昪只觉得原夕争的目光像一根针,尖锐得仿佛能穿透他的内心。

    两人都沉默无语,自然士兵们也不会出声,一时之间空气之中只有火把偶尔发出一点爆裂的脆响,终于楚昪开口了,道:“驸马,我想你跟我一样都不愿意瑞安受到无辜牵连,这样吧,我只要你自己走出这道大门,我答应绝不会伤渝苑府上的性命,如何?”

    原夕争微微一笑,道:“楚昪,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对我这般看重。你杀了我的满门,今天甚至不惜亲自动手来取我性命,能告诉我原因么?”

    楚昪没有日答这个问题,但是他身旁一名将领却暴喝道:“原夕争,这是殿下仁慈,给你一条活路,你若再不束手投降,到了阎王那里,可别怪我身后这些将士!”

    这名将领正是楚昪最大的心腹之一蒋瑞,他不明白楚昪为何要舍了楚因而取原夕争,要知道楚因才是楚昪最大的敌人,必需除之而后快,但楚昪是主子,他只是臣子,虽然心急如焚,却不得不听从军令。他知道在这里多待一刻,便会增加一刻的危险,谁也说不好什么时候禁卫军便会奉昌帝之令赶到这里,到时他们腹背受敌,胜负就成了一个未知之数。正因如此他才急于开战,他根本弄不懂楚昪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闲心与原夕争聊一桩陈年旧案。

    楚昪略略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驸马,你说我灭了原村满门,可有证据?”

    原夕争转头微笑道:“叫弯阳将蔡姬带出来。”

    蒋瑞见这个时候楚昪与原夕争还要搞什么对质,不由急道:“王爷,我们要速战速决。”

    楚昪轻轻抬手制止了他下面的话,只轻声道:“去看看楚因那边解决的怎么样了?”

    蔡姬披头散发地被带了上来,楚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道:“就凭这个女人,驸马就能断定你原村几百余口的性命与本王我有关?”

    原夕争微笑道:“不,你弄错了,我只想知道王爷是否与这女子相熟?”

    楚昪淡淡地道:“这女子是李缵的人,暗卫化蝶。”

    原夕争仍然微笑,道:“王爷,我在问您是否与她相熟。”

    楚昪依然语调淡淡,道:“我与她谈不上相熟,只是知道这个人。化蝶奉李缵之命潜入我南朝,我识穿了她的身份,但因为想从她身上探听出更多的北朝细作的线索,所以没有动她。”

    “哦,要知道她不但帮你拿到了陈昂文与楚暠私卖军火的证据,还利用我的手将证据交给了昌帝,令得楚暠彻底断送了昌帝对他的好感。合作这么密切,我还以为你们交情非浅。”原夕争说着手对着蔡姬的下巴一托,将她脱臼的下巴复原,然后才道:“蔡姬,你可听到了,此人说与你不是很熟。”

    夜色下蔡姬的脸色苍白似鬼,她木然地道:“我也不认识这人。”

    这个时候有人急匆匆地赶来,在楚昪的耳边一阵密语,听完了密报,楚昪一直没有表情的脸色居然为之一变。原夕争知道这必定是攻打梁王府的人给楚昪的密报,告知梁王夫妇并不在梁王府,而是在楚昪眼前的渝苑之内。

    原夕争细长的手指一把掐住蔡姬的咽喉,冷冷地道:“原来德王早知此人是细作,甚好。此人便是构陷我,害我原村满门的人之一,我留着她原本是想金銮殿上与圣上陈冤。但既然没有了以后,不如现在杀了她,以泄我心头之恨!”

    蔡姬神情木然,由头到尾都没有反抗,原夕争的手指慢慢收紧,蔡姬的脸色逐渐发乌,终于楚昪道:“驸马,你不用演戏,我知这女子身上藏着很多秘密,这样吧,你可以用这女子跟我交换一个条件。楚因的性命是不能换的,你想清楚了,要不要提,你自己随意,如果不愿意,非要杀她,那也随你的意思。”

    原夕争的手一松,轻笑道:“我一直在想能让一个意志坚定,训练有素的女探子背叛,唯有她的心上人。化蝶也算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可惜看错了人。”原夕争说着将手中的剑抽出,这个时候夜色更浓,风逐渐大了起来,原夕争衣袂翻飞,傲然地道:“我虽然未必能在千军万马当中取人首级,不过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却未必办不到。楚昪……你离得我太近了!”

    原夕争一说完,楚昪的人马立时院作一团,原夕争以七百骑阻挡北齐三十万骑兵南下,已然在这些人心目当中留下了一个类似神迹的印象,这番开口宣言没有人会不当真,蒋瑞更是大声喊道:“保护王爷!”

    楚昪却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蒋瑞,面现狰狞,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原夕争的能耐,你想十步杀一人,我要看看,在十步之内是你杀了我,还是我这三千铁甲军取了你的性命。”

    原夕争身上的杀气愈浓,楚昪越见狂傲,他甚至补充了一句:“你猜对了,原氏满门是我所杀,与其让一个能令人脱胎换骨的帝师落入北齐皇室之手,我宁可做个顺水人情送予了楚因,让他来帮我对付楚暠!”

    他这一番话说完,即便渝苑上下也能感受到原夕争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杀机,这份杀气几乎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寒光一闪,剑出,楚昪心中一紧,横剑当胸却未见原夕争近身,再一看却是蔡姬牢牢地抱住了原夕争的双腿。

    原夕争的杀气像是瞬息之间便全都收了,空中只听原夕争略有一点落寞的声音道:“他三番四次刺激我,甚至不惜说最大的隐秘,不过是想诱我上前,好给你机会脱身,你又何必错失良机。”

    蔡姬一愣,泪流满面,转头看向楚昪,略略沙哑地道:“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远处传来了浓厚的杀伐之声,像是喻示着楚昪改天逆运的良机已逝,但他的表情倒是很自然,看向蔡姬,略有一点温和地道:“是我不对,既然李缵那么喜爱原夕争,我便不该想要杀他,让你为难。”

    禁卫军已经赶到,哗地一声将楚昪的兵马团团围住。楚昪手一抬,厉声道:“诸位将士,你们都不用动,是我楚昪假传圣旨蒙蔽了各位,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不会连累各位。”

    蒋瑞含泪道:“王爷,我们杀出去!”

    楚昪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道:“阿瑞,不要让我连累了三千将士的性命!”说完,他挥了挥手,蒋瑞低头掂了掂手中的刀,终于将它扔了出去,他一扔,各个将士们也陆续将手中的刀枪扔下,束手就擒。

    蔡姬泪流满面,道:“你可后悔认识化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