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狱中匪首
(31+)
官府连夜派兵围剿黑獒寨闹得满城风雨,这原本是蒋怀礼故意而为。
他任职潞安太守多年,自恃是巡抚大人的远方表亲,明里暗里少不得做了些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之事,如今朝廷派遣的钦差大臣莫名其妙来到了潞安微服私访,这让蒋怀礼暗暗心虚,他本想着借这次剿匪事件搞出个大动静,好让自己剿匪的功绩人尽皆知,传到那位钦差大人耳朵里也可保全自己尽职尽守的名声。
可惜事与愿违,蒋怀礼万没想到,官府此次浩浩荡荡剿匪竟然扑了一空,他蒋怀礼等于搬起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狱卒禀报说那两个被关押的土匪在牢里不停喊冤,蒋怀礼心里便已料到这二人或许就是被土匪劫持的两个考生,可是眼下蒋怀礼只能装糊涂,剿匪之事已经人尽皆知,官府总不能徒劳而归,否则当真坐实了他这个潞安太守失职的罪名,平白让全城百姓看笑话。
蒋怀礼在府衙折腾了一宿没合眼,刚回到家中连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这边蒋玉莹就迫不及待闯进屋来追问两位恩公的下落。
蒋怀礼额间冒汗,不停宽慰道:“爹已经尽力了,爹派出去的人手将那黑獒寨翻了遍都没找到人,只怕那两个书生早已死在土匪手里,生死有命,你这般哭闹又有何用?”
屋外天气晴空万里,屋内的美人却是梨花带雨,丫鬟杏香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二位公子是为了救女儿才落到土匪手中的的,他们若是死了,女儿良心何安?您要是能早点派兵,或许他们还能有救!”蒋玉莹捏着帕子哭成了泪人,“不是说还没找到尸首么?那或许二位公子没有死!爹!您好歹再派人找找啊!”
“哎呀,爹已经派人找了,只是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大不了爹帮他们向上面请赏,就说这二人是帮助官府剿匪牺牲的,给他们立功封赏,这也不算委屈了二人,你莫要自责了,再伤了自己的身体可如何是好……”
“人都没了,要那些虚名有何用?女儿只怕这一辈子都难以心安了!”
此时蒋府下人在门外禀告:“大人,那位陆公子要见您,在院子里候了大半天了。”
蒋怀礼正是心烦的时候,不耐烦打发道:“去跟他说,我现在没空,让他先回房里等着!”
“可是那位陆公子说了,不见到您他就一直在院子里等着!”
蒋怀礼长吁一口气,转头对杏香吩咐道:“好生照顾小姐,切莫让她哭坏了身子!”
也顾不上安抚女儿,蒋怀礼赶忙来到院子里将陆鲲打发走。
陆鲲昨日救下蒋玉莹之后便留宿在蒋府,他一夜未合眼,满心焦急难耐,半夜听闻官兵剿匪而归便向蒋府的下人打听,可问了一圈始终不知张承祥的下落。
陆鲲见蒋怀礼出现,赶忙上前作揖,正要开口询问,蒋怀礼便打断他。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本官已经连夜派兵去黑獒峰,可那黑獒寨似乎早已有所防范,等官兵到达之后早已人去楼空,本官手下的人的确没有找到被土匪绑架的人质啊!本官猜测这二人怕是已经遭遇不测……”
“大人,可草民听说昨夜官兵从黑獒寨带回了两人,或许那二人正是我家两位公子,还望大人明察!”
“本官早已核实了,那不过是两个还未来得及逃走的土匪,并无生员凭证,官府岂会抓错人?”
陆鲲直接跪下来,恳求道:“还请大人替草民做主,如今我家两位公子生死不明,草民实在无法向家里老爷交代啊!”
蒋怀礼道貌岸然长叹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这生死之事本官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本官已经派人寻找了,你放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都是恩科考生,本官绝不会坐视不管,一旦有任何消息本官会即刻通知他们的家人。”
“可是……”
“这寻人总要有些时候,你在这耗着也是无用,陆公子,你救了本官的女儿,本官为表谢意,为你备好二十两赏银作为盘缠,本官劝你一句,你既然也是考生,想必寒窗苦读数年不容易,你莫要耽误了自己的大事,还是先去太原赴考要紧啊!”
“这……”陆鲲犹豫了,思前想后,若是承祥他们活着必定已是逃出,自会赶往太原府。若是不幸被杀,此时他回去张家报信,张世兴定会迁怒于自己,自己想要去参加乡试是不可能了。
此次乡试对陆鲲实在太过重要,这是他唯一能翻身的机会,还有媛媛,焦家已经向张家提亲,若是他无法在这次乡试中考取功名,媛媛定会嫁作他人为妻。
陆鲲握紧手中媛媛赠与他的锦囊,暗道自己的命运都寄托在这次的乡试上了,此次少爷遇难终究不是自己的过错,自己也已经尽力而为,既然蒋太守已经答应派人寻找,自己再耗在此处也是无用。
陆鲲想到此处松动了,他长鞠一躬说道:“蒋大人,在下的行程确是不能耽搁。在下救人乃是举手之劳,实在不敢愧受大人的赏赐,草民唯有一事相求,还要劳烦蒋大人一定派人去趟张家,将我家公子之事告知家中长辈,陆鲲方可安心赶考。”
蒋怀礼连忙道:“好说好说,你如此有情有义,本官对你格外欣赏,陆公子也算是我家小女的救命恩人,本官自会派人护送你前去太原,也算是本官一尽答谢之情!”
潞安府大牢,空气中夹杂着血腥气味潮湿污浊,四下暗无天日,狱卒推推攘攘将承祥和伯韵压入最深处的牢房内。
“进去!”狱卒颇不留情将二人推进牢房内,熟练地将牢门上了锁。
承祥有些不甘心,他极力分辨道:“这位大哥,我们真的不是土匪,还请您通传知府大人,我要向知府大人陈情!”
“我们蒋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做梦去吧!”
“那就劳烦这位大哥,前往长治县西火镇张家通传一声,我家人定会来证明我二人的身份,在下感激不尽!”
“好啊,跑路银子呢?”
“等我出了牢狱,定会重金酬谢!”
“呸!没钱还敢使唤老子!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老实蹲着吧你!”狱卒只想着敲诈点银子,见承祥分文没有,便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刘伯韵抓着铁栏大声呼喊:“我们不是土匪!你们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伯韵正歇斯底里叫喊着,未发觉身后墙角暗处的草垛里有铁链声响起。
角落处似乎有人从梦中被吵醒,只听他懒懒不满道:“哪来的倒霉蛋?吵死了!”
承祥和伯韵转身一看,这才发现这牢房里还关着一个囚犯,只见那人从草垛里翻身坐起,手脚皆被粗大的铁链锁铐住,浑身褴褛不堪,辫子散乱,脸上沾染了污垢却掩饰不住的英气勃勃,剑眉横鬓,鼻若悬胆,他气定神闲盘着腿顺便打了个哈气,瞟了一眼承祥和伯韵,嫌弃道:“省省力气吧,鬼哭狼嚎的有个球用?”
伯韵反驳道:“不喊岂不更没用!我们是被误当成土匪抓起来的,跟你可不一样!”
那人目光如炬,冷言道:“有何不同?都是被狗官抓进来的,他们可不管你们是不是冤枉。”
张承祥惊讶道:“难道这位兄台也是含冤入狱?”
那人听到“含冤入狱”四个字顿时哈哈大笑。
承祥狐疑:“你笑什么?”
那人摇头笑道:“想当年我跟他们一样是个捕快,做了不少草菅人命的勾当,我自认有罪,官府却觉得我无罪,后来我自立山头落草为寇,死在我手里的狗官不计其数,我自认无罪,可官府却判我有罪,要砍了我的脑袋。”
那人转脸盯着承祥和伯韵问道:“你们说,我究竟是冤枉还是不冤枉?”
“你你你……你是……”伯韵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自己原先看过官府海捕告示上的画像,顿时颤抖着指着那人,结结巴巴惊讶道:“你是陈化文!?”
“什么?”承祥一愣。
“陈化文!就是那黑獒寨的土匪头子啊!”刘伯韵吓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不怪刘伯韵胆小,实在是那陈化文的名号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言他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一人可敌百兵,网罗一帮亡命之徒独霸山头,专挑富绅权贵痛下杀手,死在他手里的地方官僚足有数十人,其中上一任长治知县就是丧命于他手中,不仅如此,他还带领黑獒寨洗劫知县府,一把火将府衙烧的干干净净,官府尚且如此,更何论死在他手里的富商乡绅更是不计其数,他陈化文的滔天恶性早已惊动了朝廷,朝廷下令围剿黑獒寨,潞安府衙多次派兵却都被黑獒寨的土匪反杀,那陈化文的名声越发让人闻风丧胆。
就在前不久,官府放出消息说那陈化文已然落网,官府大肆宣扬,民众却私下猜测纷纭,因为据说那陈化文擅长易容之术,此前官府也多次声称抓捕陈化文,之后却发现并非其本人,加上这次官府并未游街示众,民众们也不敢确信陈化文是否真的落网。
就在现在,那传说中的杀人魔王活生生站在眼前,伯韵和承祥算是开了眼,可貌似传闻也并非全然属实,眼前这个陈化文长得剑眉星目,一副逍遥懒散的架势哪像传闻那般凶神恶煞?
再看他听闻刘伯韵的惊呼声后的反应,剑眉一挑,目光似带玩味,戏谑道:“什么土匪头子,多难听!还是叫我大当家的,这才大气嘛!”"},"over":true,"prechapterid":"1938006","hashongbao":false,"code":1,"chapteri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