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囹圄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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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韵得知眼前的囚犯是陈化文，急忙道：“我们是被当成黑獒寨的土匪抓进来的，既然你是陈化文，就可以向官府证明我二人并不是土匪啊。”
陈化文轻笑道：“这位小兄弟，你真认为官府的人会相信我说的话么？”
承祥叹道：“只怕就算官府知晓我二人的清白，也不会轻易放了我们。”
“为什么？我们可是救了蒋太守的女儿！他们怎么可以如此恩将仇报！”
“这次官府去黑獒寨剿匪只抓了咱们俩个人，那些真正的土匪怕是早就跑干净了，官府出兵总不能一无所获吧，只好拿我们两个交差啊！”
陈化文一愣，问道：“难不成你们两人是被我黑獒寨的人绑票的？”
“不然你以为呢？”刘伯韵满腹委屈，奚落道：“多亏了陈大当家的，您的手下为了救您绑架了太守的女儿，我们只是路见不平而已，却被您的手下抓起来，差点连命都没了，官府上山剿匪，您的手下把我们打扮成土匪的样子扔在黑獒寨，他们自己跑个精光，害得我们被当成土匪关在这破牢里！”
伯韵一屁股坐在地上，愤愤不平道：“我们帮蒋太守救回他的女儿，他却把我们当成土匪关起来！如今这世道官府竟比土匪还要可恶！”
“这话不对！这世道官府只怕还不如我们土匪讲道义嘞，我们黑獒寨的弟兄那都是铁血的好汉，若不是官逼民反，我们岂会甘愿落草为寇？想当年，我曾是衙门里的捕头，你可知我为何会上山当了土匪？”
伯韵翻了个白眼，满满怨念梗在心头，就算他心里再好奇，此时也不想理睬陈化文。
倒是张承祥来了兴趣，好奇道：“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土匪陈化文，原来竟是衙门的捕头？”
陈化文在这牢房里憋了好几日，都快成了闷葫芦，好不容易多了两个大活人，他顿时起了聊大天的兴趣。
张承祥有些惊讶的表情催生了陈化文心中的得意，陈化文百无聊赖往墙上一靠，翘着二郎腿咂着嘴侃道：“这故事可说来话长，也罢，反正在这牢里闲来无事，我就给你们讲讲听听。想当年我做捕头的时候，也就跟你们二人一般年岁，我这人从小就看着挎刀的威风，什么除强凌弱，为民除害啊，就是我小时候的理想。可等我真当上了捕快才发现，现实根本就不是我想的那样！”
陈化文直起腰板，愤慨道：“我所看到的，皆是那些为官之人如何用手中的权力欺压无辜百姓的。有一次，我奉命抓捕一个杀人犯，几日几夜的追捕好不容易将他拿下，可等人关进了牢房我才知道，那个杀人犯就是个逃荒的灾民，那知县收了贿赂，将他抓来给一个富家子弟顶杀人罪的！我陈化文眼里可容不下这档子事儿，何况这人是我抓来的，我良心岂能过得去？趁他们不注意我就把人给放了，”
伯韵也不由得听入了迷，转脸问道：“然后呢？”
“因为此事我得罪了县太爷，就被他贬到刑房看牢门去了，我当了狱卒没多久，便发现了更多的龌龊事儿，那时正赶上东捻军叛乱的时候，朝廷下令向各地方征收军饷军粮，那些乡绅富豪手里握着大笔钱财却不愿意捐钱捐粮，他们便和那些狗官狼狈为奸，向百姓增收各种苛捐杂税，兵荒马乱之时百姓本就食不果腹，那还负担得那么重的赋税？自然有人带头向官府抗议增税，那县太爷为了平息民乱，便将这些人扣上了东捻军反贼的罪名，将他们抓进了刑房判了死罪。那县衙牢房里关着的无不是冤屈的百姓，我陈化文自然看不过去，我就……”
“你就又把他们给放了？”伯韵顺着话茬接下来。
陈化文颇为得意的嘿嘿一笑，伯韵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陈化文点点头，继续道：“我私自放了东捻军的反贼，那可是杀头的罪名，我本想着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那刑房的牢头却替我顶了罪过。那个牢头是我的结拜兄弟，他是个真真正正侠义的好汉，他同我一样同情那些无辜的百姓，若不是他默许我也不可能如此轻易把人放了，事发之后他便向县太爷自首，他一人拦下所有的罪过，那狗官判了他通匪的罪名，便将他杀害了。”
说到此处，陈化文一个铁铮铮的汉子，也不由得伤怀起来，就连承祥和伯韵也不由得替那位牢头感到惋惜和不平。
“所以传闻中说你杀了县官、洗劫知县府、放火烧了县衙的那些事，都是为了给你的兄弟报仇？”承祥问道。
“不仅如此！所有那些与狗官沆瀣一气的奸商恶绅，我全都给杀了，我陈化文不做孬种，反就反的彻底，杀就杀个干净！”
陈化文的语调陡然变得冷酷起来，他目光变得阴狠，如同道人一般冰冷尖锐，与刚才那副慵懒戏谑的模样判若两人，承祥和伯韵不由得一激灵，他们顿时意识到，这才是陈化文原本的状态，这才是传说中威风凛凛、让人闻风丧胆的黑獒寨大当家的气势！
陈化文抬眼冷冷望着二人道：“世人皆道，我杀人如麻、嗜血成性，可我陈化文从不滥杀无辜！这世上不止我一个嫉恶如仇的好汉，我黑獒寨的弟兄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他们有的曾是捕快，有的曾是狱卒，有的甚至曾在狗官身边做师爷，为官不仁势必众叛亲离，他们看我反了官府，便随我一同揭竿而起占山为寇，我们收留流民、劫富济贫，将那些狗官恶霸惩之而后快，为的不过是还贫民弱小一个公道，可叹世人皆麻木，又有谁能还我们一个天道？”
承祥不禁动容，拱手道：“如今国家内忧外患，朝廷沉疴积弊，王法制度形同虚设，官场之风决疣溃痈，百姓们对朝廷不敢怒不敢言，更是不敢信！无商不贿官，无官不利商！又有几人真能抛却荣宠富贵，甘愿为民请愿，锄弊扶正？俗话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当家如此侠义胸怀，承祥佩服！”
承祥直起腰身继续道：“只是人间是非对错并非只有黑白两面，恕在下冒犯，大当家虽初心可赞，行径或许有些矫枉过正，往往过犹不及就会适得其反，俗话说穿井可得人，上行下效总有偏颇，或许大当家从未草菅人命，可难保其他人不会滥杀无辜，大当家且自问，难道黑獒寨从未有人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么？”
伯韵被承祥这番话吓得一颤，生怕激怒了陈化文翻脸动手。
陈化文并没恼羞成怒，他愣了半响暗自思忖，只见他落寞一笑叹道：“你说的不错，我陈化文一心追求大义，却难免犯下有违天理之事，我沦落如此下场也不应抱怨，冥冥之中也是我罪有所得。”
陈化文盯着张承祥说道：“你这小兄弟是个人物，我陈化文自负半生，杀伐决断无人不服，却从未有人敢像你这般提点我！”
承祥笑道：“大当家心胸大度，气量宽广，承祥没看错，您果然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陈化文爽快大笑，“没想到在这牢狱之中竟能遇见兄台这般人物，我也算死得痛快！我陈化文欣赏你的胆识，愿认你做兄弟，只是我陈化文已是将死的囚犯，不知小兄弟可否愿意？”
张承祥拱手正色道：“英雄不问出处，死亦何惧？承祥愿认大当家为义兄。”"},"over":true,"prechapterid":"1945082","hashongbao":false,"code":1,"chapteri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