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少年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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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街的官兵来来往往，让潞安府原本繁华喧闹的清晨增添几分紧张的氛围。
街边面摊的老板一边活着面一边抬眼儿望着街上过往的官兵，唏嘘不已：“成天也没个安省，这到啥时候才是个头啊！唉！”
正感叹着，摊位上有人向他招呼道：“老板，可有什么吃食？”
这老板转脸一瞧，嚯，竟是个面容俊朗、神采奕奕的少年郎，这老板不由得多打量两眼，他这小贩小摊只在平民区做生意，平日没有什么富贵客人跑到这来吃东西，眼前这位少年穿着虽然低调朴素，但那衣服料子一看就是上等绸缎，再加上这人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和神色，全然不似一般的平头百姓。
这算是他今儿个头次开张，还是个富贵公子，老板急忙点头哈腰凑过来，小心翼翼招呼道：“这位客官，咱这儿羊肉面片汤是最拿手的，您要不要尝尝？”
这公子问道：“除了羊肉面片汤还有什么？”
“还有鸡蛋豆腐面片儿汤。”
“除了面片汤呢？”
“额，还有剔尖和烙，您要想吃白面肉臊子的也能做。”
“那…除了这些呢？”
老板顿时有些无语，黑着脸指着摊子上挂着的几个字说道：“您可看清啦，俺这就是个面摊铺，只管做面，您要是想吃好的去酒楼去，跑这儿来捣啥子乱？”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公子赶忙摇摇手，讪笑道：“我的意思是，您就给我来个最简单最普通的，就是平常人家日常吃的那种面就行！”
这老板只觉的邪性，这感情是个富家少爷体验生活来了？他满脸狐疑点头答道：“得嘞，青菜卤子棒子面，我这就给您做去。”
面摊师傅把棒子面团放在床子里，使足力气转动烙床的把手，面团受到压力从小孔里挤轧成滚圆的长面条落入沸水中，老板拿起竹漏勺沿着锅边翻搅几下，面随着沸水上下翻腾散开，不一会就熟了，将面盛在碗里，趁着热气腾腾淋上两勺青菜豆腐卤子，浇上少许陈年老醋，一碗最普通地道的烙面就做好了。
那年轻公子直勾勾盯着老板轻车就熟的手上动作，顿时垂延欲滴，碗筷端上桌，少年也不嫌弃，筷笼里抽出一副竹筷夹起面就往嘴里送。
“嗯，没错，就是这个味道，跟我记忆中的那个味儿一样！”那公子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老板，您这面果然不错！”
面摊老板听到夸赞老脸一红，嘿嘿笑道：“这位公子，看您也不像本地人，可是以前来过咱潞安？”
他点点头，感慨道：“那是小时候的事儿了，后来去了京城，便再也吃不到这么好的味道，甚是怀念啊！”
老板不好意思客气道：“看您这身打扮也是个富家子弟，京城啥样子山珍海味会没吃过？咱们这穷乡僻壤的粗陋之食，也就是咱没钱的穷人才吃这口，倒是难为您能不嫌弃……”
年轻公子笑道：“想我年幼时候，我爷爷常带我来这样的地方吃面，他老人家说，山珍海味都是摆给别人看的，只有百姓家常做出来的食物才是给人吃的，您这样的摊子上做出来的味道才最是地道可口呐！”
正聊着，只见面摊旁突然多了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子来讨饭，这老板也不撵他们走，倒像是习以为常，弯腰从摊子下面的篓筐里掏出几个馒头分给这些乞儿，小乞儿们拿着馒头道了谢，不做纠缠便走。
少年有些诧异：“你倒真是大方，竟拿白馒头接济这些乞儿，这几日我也看到不少流浪要饭的饥民幼童，官府竟然都不管么？”
那老板是个朴实本分的人，眼下见没什么客人，便坐在摊儿前跟这位公子唠起嗑来：“这年头吃不上饭的饥民太多了，原本也都是家里有耕地的，前几年朝廷打仗，但凡年轻力壮的都被拉去充了军，死的死残的残，兵荒马乱的，庄家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这仗打完了吧，总该有几天好日子吧？又赶上闹土匪，官府为了剿匪扩充兵粮，年年增收佃租，养廉银大把的交，可结果呢？土匪活的好好的，老百姓倒是快要饿死了，农民家里头既没劳力也没粮食，这些娃娃也只能出来乞讨要饭，真是可怜啊！我虽是个小本生意，好歹这一天总能剩点面团，做成馒头分给他们总比扔了强，四下闹饥荒，咱可不能浪费粮食啊！”
“呵呵，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算是瞧得分明了。”公子冷笑着，面色陡然冷峻，“朝廷这几年内忧外患，财政虽空虚疲敝，却也没薄待了这些官吏，他们不想着为朝廷为百姓谋福祉，竟然还如此利欲熏心，肆行侵渔之事屡见不鲜！真是可恶！”
“嗨呦，这算什么？咱老百姓早就习惯了！俗话说得好，小小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面摊老板无奈道，“那皇帝老子远在天边，哪里管得了地方百姓的疾苦？那些地方官仗着天高皇帝远就自己做起了土皇帝，什么朝廷法度，在他们眼里只当是狗屁！”
三两口吃完了面，少年起身将钱袋子里的银两全给了老板，惊得面摊儿老板不知所措，硬是不收，他只道是留给那些乞丐的馒头钱，那老板才勉强收下，连连叩谢。
原本好好一碗面，吃得少年是食不知味，他心事重重回到客栈，随身的仆从早已在门口等了多时，见他面色凝重，小心翼翼问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去摊子上吃了点东西，到听说了不少这潞安官府干得好事儿。唉？你怎么跑门口等我了？出什么事了？”
“可巧得很呢，今儿早您前脚刚出门，这潞安太守府的人就找上门来了，我这才把他们给他发走。”仆从名叫武仁，他掏出信笺交给自己的主子，说道：“大人，这是潞安太守蒋怀礼亲笔写的请帖，他想在晋襄王酒楼为您接风洗尘。”
这位公子正是此次被派遣山西监督科考的钦差大臣，叶赫那拉增锡。他接过武仁的信件草草一看，随手将那请帖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我这次明面上跟随恩师来山西督办乡试，实则是来考察山西试行新学之事，除此之外，皇上另有旨意，命我沿途暗访各地官僚行政之举体察民情，这一路我隐藏行迹不露身份，为的就是防止那些地方官员故作虚华、蒙蔽视听。”增锡冷笑道，“没想到，这潞安太守的消息竟如此灵通，呵呵，若不是他心里有鬼，怎么会如此急着邀我相见？”
“那大人去还是不去？”
“去啊，人家都摆好了酒席，岂能辜负？”增锡环抱双臂，俊眉一挑，“我倒要看看，这潞安太守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over":true,"prechapterid":"1951271","hashongbao":false,"code":1,"chapteri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