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秋闱应试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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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策四书五经，承祥先于众考生递交墨卷，已然让众人对他有所瞩目，胡景桂更是对他印象深刻，他接过承祥的墨卷交付于副考官杨谦弥封墨卷。
待第一场结束后，杨谦将所有弥封好的墨卷送至誊录所抄录朱卷，其中但凡卷面有瑕疵的墨卷皆以蓝笔抄录，以示不通，因此在誊录所的过程中便已筛掉大批考生入榜资格。剩余合格朱卷连带墨卷被送至对读所校正，核对无误的朱卷经由内外收掌官盖戳留衔后，分发给各审阅房同考官择优略汰，优者方可推荐给主考官胡景桂亲自审阅。
乡试每隔三日进行一场，待到第一场朱卷送至审阅房评阅之时，第二场史论已经开始。
有了第一场的试炼之后，众考生的状态明显有所不同，有些在第一场失利的对后两场也就草率应付，那些发挥得力者则是信心满满，经过两日养精蓄锐可谓摩拳擦掌，对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学子来说，经义不过是科考的入门槛，史论、策论才是一较高低的时候，待到第二场炮声响起，考场的气氛陡然变得激烈，平静之下波涛暗涌，真正的较量此时才算开始。
第二场策史论，试题有二，胡景桂先公示第一题，题曰“市廛而不税，关讥而不征，盖所察奇袤而禁浮惰也，然宋法效行之果适得其反，其因谓何论”。
此题虽有难度，但其立意昭然若揭，直指吏弊，倒也难不倒太多人，承祥即刻挥笔写道：“市廛而不税，关讥而不征，乃国家算及商贾，以抑末游，既以防民，克助经费。而当职之吏，恣为烦苛，规余羡以市恩宠，细碎必取，掊克斯甚，交易不行，异夫通商惠工之旨也……”
第一题作答之后，众学子只觉难度适宜，面色有所松动，待看到胡景桂公布第二道试题时，众学子瞬间变了脸色，题曰：“持法古行申商之变，王莽败于前，荆公败于后，若非周礼之过，论孰之过也”。
承祥虽面不露色，心中也不由感慨此题出得刁钻至极，这试题虽不出他所料正中新政变法之商措，可细细审之，承祥深谙此题张机设阱，题中所辩介于礼法与变法之间，然而打破礼法有违正道，批判变法又与时政相违，无论支持哪一方都难免批判另一方，贸然肯定其中一方都不可行，这正是此题格外狡诈之处。
抬眼望去，只见众学子皆面露难色，执笔不落，承祥不由得佩服出题者竟能想出如此刁钻的题目，他稳定心神，决定持中而论，先婉转肯定周礼正道，再以时局为因，论述当今变法不同于王莽、荆公所处时局，因时制宜，势必力行。
“始作俑者”胡景桂依旧施施然游走于号舍之间，扫视环望，众生之难色一览无余，胡大人内心顿时有些幸灾乐祸起来，他目光有意扫了眼承祥那边，只见此人已经先于他人起笔而书，不同于他人眉头紧锁，此人竟然嘴角含笑，一脸从容不迫之态颇为显著，仿佛眼前难题在他面前不堪一击，胡景桂顿时耐不住好奇之心，再一次上前一看究竟，然而承祥仿佛早已料到他的举动，特意将桌案上的墨卷往前挪了挪。
只见承祥写道：“天下之患莫甚于不权时势，而以高谈虚辞务博宽大之名、朝局之危莫甚于不思变通，而以一孔之见固守圣贤之法。申商之术，虽儒者弗道，然时势所值，激於不得不然，正如猛烈之药，虽非养生之道，然遇沈痼之疾则固非此不能起也，善为国者必不敢因循顾忌，而贻天下以不测之患。
王莽之学，名曰奉行《周礼》之法，实则厉行革命之事，其利害与官吏根本不能相容，故虽严于督责，而卒弗能胜也。凡莽之所怀抱者，如荆公之流，多未能行，或行之而无其效，虽滋纷扰，究未足以招大乱。其招乱者，皆其均贫富之政，欲求利民，而转以害之之故也。
不顾土宜，不揆时势，而惟一切之法是为，则是王莽之新室，安石之新法，以私意罔民者耳，非周礼之过，而不善用《周礼》之过也，亦非申商之过，而不善申商之学也。其申商之学不足以服众，讳言其名，而阴托周礼以为说，势必遭众斥为狡诈，后世只谈其过而避其利，申商之术更未有用而效者，恐亦未可再以天下轻试。
夫王莽与荆公其所用之术无以远过，然其成败功罪悬绝若此，非独其心术不同，亦其所行之道有悖于身处之时局使然也。管仲当齐国之乱，孔明承刘璋之衰，皆所谓处积弱积弛之余，非用申商之术莫能治也，然武侯用之，开诚心布公道，以心平而劝戒明，内畏而爱，功润一方，管仲用之，顺应人性趋利，以德而教化，轻重有度，吏民衔感，可见申商之变，上必遵循时变，下必顺应民心，以此行之有道，不悖于古法也。”
承祥洋洋洒洒一气呵成，胡景桂在一旁难掩惊喜之色，频频点头，增锡作为科考督查特使高坐于监考台之上，将主考官胡景桂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他心中暗喜不已，只怕不等自己举荐，这胡景桂就已然对承祥青眼有加了，想必这次乡试魁首，定是承祥无疑了。
一连两场，承祥皆是第一个交卷之人，起初胡景桂还震惊不已，待到第三场策论之时，胡景桂已然是见怪不怪。
九天六夜的乡试终于结束了，张承祥揉着酸痛的肩膀，刘伯韵伸着懒腰，随着一众疲惫不堪的考生们走出贡院大门，此时武仁奉增锡之命在贡院门口等候多时，他告知承祥增锡因公务未了，还需在太原耽搁数日，让承祥先行回潞安，待忙完公事便返回潞安登门拜访。
在同聚客栈休整一夜之后，翌日清晨，承祥便同伯韵、陆鲲启程返回潞安。"},"over":true,"prechapterid":"1970447","hashongbao":false,"code":1,"alreadyattention":false,"chapteri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