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袍笏归乡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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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世兴领着家眷众人在大门外站了半响，午时日头晒得老太太满头大汗，手里的拐棍颤颤巍巍，媛媛搀扶着她不停劝：“老祖宗，还是先回屋等着吧，一会儿弟弟回来了还要跟您请安的，何苦在这累坏了身子？”
张世兴也劝道：“娘啊，您身子不好，还是让丫鬟扶您回屋等着吧。”
老奶奶使劲敲敲了敲拐棍：“别劝我，我身子骨好着呢，我孙子好不容易高中了，我就要在这等着他回来！”
老太太一斜眼，顿时眉头一紧，“玉凤呢？她怎么没影呢？”
媛媛没敢应话，喜芽战战兢兢回禀道：“老太太，二奶奶受了点风寒，这会子头痛又犯了，在床上歇着呢！”
“呵呵，她这身子骨倒是比我还娇弱，这么喜庆的日子，偏就她一人晦气！”老太太点点张世兴，斥道：“亏你还是个大老爷们呢，自己妾室都管不利索，你看看她，一点规矩都不懂！”
张世兴老脸一红，尴尬道：“娘，回头我指定教育她，这么多人呢您好歹给儿子点面子啊！”
“这都快过午时了，咋还不见人影呢？这喜全去了这么久也不回来报个信呢？”老太太等得焦心了，探着头一直朝远处看。
丫鬟喜梅眼尖，指着不远处喊道：“老太太，你看，喜全回来啦！”
喜全气喘吁吁一路从十泉岭村口小跑回来，高声嚷嚷道：“老爷！老爷！回来啦！少爷回来啦！马车进了村口啦！”
张世兴激动地拍着大腿：“可算是回来啦！快快！放鞭炮！”
这一路回乡风光无限，承祥虽出尽了风头，也早已疲于应付，从潞安府学出来后，只觉得乏力倦怠，听见锣鼓喧闹声就烦躁的很。
车马渐渐驶近了张家大门，增锡掀开帘子看了看，笑道：“你瞧，那门口围着一堆人的，便是你家吧？想必你家人早已得知你归来的消息，早早就在外头等着了。”
承祥抬眼望去，不远处家门口年迈父亲和祖母正翘首以待，承祥心里顿时温热起来，他有些动容，眼角觉得有些酸涩。
马车停下，何管家兴高采烈大呼道：“恭贺解元爷荣归故里！”
伙计们应声点燃炮竹，纷纷大喊：“恭喜少爷，贺喜少爷！”
鞭炮声震耳欲聋，承祥下了马车，走向父亲面前跪下行礼：“父亲，承祥归来了！”
张世兴热泪盈眶，一生的期盼终于有了着落，赶紧扶起承祥道，“快快请起！我儿功名在身，万万不能对我等行大礼呀。”
“我是爹的儿子，儿子给父亲行礼天经地义。”承祥坚持跪下来磕头，起身又向祖母跪拜，“奶奶，您一向疼爱孙儿，孙儿给您行礼了。”
“哎哎，快起来！”老太太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我孙儿争气啊，我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有这么个好孙儿，你爷爷和你娘若是还在，那得有多高兴啊！”
承祥在外月余，身形似乎越发削瘦，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张世兴看着有些心疼，原本一肚子冠冕堂皇的话全忘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说道：“儿啊，在外吃苦了吧？这咋去了两个月，人就瘦成了这个模样哩？”
听了这话，承祥登时红了眼眶。
“快跟爹进屋，爹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你这几日啥也不要干了，就在家里好好养养！”
张世兴拉着儿子的手就要进屋，承祥急忙拦住，“爹，儿子还要给您介绍一位故友呢。”
增锡走下马车，拱手客气寒暄道：“张老爷，张老夫人！”
张世兴只见此人样貌俊逸，不卑不亢，通身贵气逼人，只觉不是凡人，疑惑道：“这位公子是？”
承祥介绍道：“爹，这位是叶赫那拉增锡增大人，增大人乃是朝廷特派督学的钦差，此番我去太原赶考几经变故，多亏增大人出手相助，儿子才能顺利科考，平安归来。”
一听闻是朝廷钦差，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张世兴反应过来，赶忙跪下来：“草民失礼，不知钦差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一干家眷仆人哗啦啦全跪下来了，增锡急忙扶起两位老人：“快快请起，说来我们两家也是渊源颇深，张启祥老前辈是我的幼师，按理我该喊老夫人一声师母才对，张老爷也是我的长辈，您二位不必多礼！”
“使不得使不得，增大人乃是朝廷命官，我一介妇人不敢僭越冒犯。”
老太太行了礼，在增锡搀扶下颤颤巍巍起身，嘴里不停感叹道：“想不到一别数十载，老身竟还能有幸见到惠征大人的孙子，如此气度不凡、年少有为，若是老爷子还在世，不知该有多么骄傲啊，唉，物是人非啊，物是人非！”
“祖父当年离世时，还一直记挂着张老前辈，两位老人家的故友之情，着实让人羡慕，这些年咱们俩家本该多有走动，只是自从当年姑母入了宫，这几年来皇室和朝廷多番变动，父亲难免牵涉其中，诸事烦忧，一直未得空闲，此次我奉皇命来山西督办新学，父亲便特意嘱咐我来张府看望您老人家。”
“劳烦桂祥大人还能记挂着老身，老身真是惭愧，不知桂祥大人可还安好？”
“家父一切都好，老太太您身子骨可还健好？”
“嗨，老了，不中用了，不过是混吃等死，能多享一天福便是阿弥陀佛了。”
张世兴急忙招呼道：“快别让增大人站着说话了，这一路想必奔波劳碌，大人您快请进，请进！”
老太太和张世兴迎着增锡进府，承祥紧随其后，媛媛趁人不觉拉住承祥的衣袖，切声询问道：“承祥，陆鲲呢？为何不见陆鲲一同回来？”
“我启程前一日他便留信在客栈，说是先行一步回潞安，怎么？你没见到他么？”
见喜全风风火火帮着武仁搬着行李，承祥喊住他：“喜全，陆鲲呢？他回来没？”
“三天前就回来了，打一回来就跟个闷葫芦似的，这几日也不知跑哪去了，就没见个人影。唉？少爷，这增大人的东西搬哪去？”
“你去东院收拾一间客房，让人打扫干净，东西送到客房便可。”
“哎，那小的这就去。”
喜全跑远，媛媛这才黯然问道：“陆鲲他……可是落榜了？”
承祥默然，顿了片刻，有些不忍心劝道：“姐姐，你何必非要执着于他？弟弟只想劝你一句，陆鲲这人，心思有些狭隘了，倘若他从此一蹶不振，姐姐难道真要将终身幸福托付于他么？”
媛媛红了双眸，轻声辩驳到：“陆鲲不像你，你拥有一切，功名利禄可以不在乎，可对他来说，那就是唯一的希望，你不了解他，可我相信他，他绝不会从此一蹶不振的！”
承祥叹口气：“你若执意如此，我也不多言，这会儿父亲正在待客，你若想去寻他，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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