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酒后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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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鲲从小向来是骄傲自负的，他三岁识千字，五岁背诗词，十岁熟读四书五经，十二岁便考中了秀才。那时周围邻居常说，神医陆行春老爷的孙子是文曲星转世的神童，将来定是个状元老爷，这些赞美之词听得太多，陆鲲早已习以为常，别人越是称赞他，他便更专心埋头于书本之中，心无旁骛，似乎他对自我的认可，便只有读书这么一条路。
直到陆家衰败，陆鲲即便是潦倒贫困、寄人篱下，也从未磨灭过心中作为文人的傲气，他既无一技之长，更没有殷实的家境，陆鲲唯一骄傲的便是自己的学问。他认定了自己并非池中之物，虽偶尔也会自怜自艾，但从未真正消极颓靡。
可乡试的落榜却是一次不小的打击，它击垮了陆鲲一直以来赖以为生的精神支柱，将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异禀”打回原形，陆鲲顿时对一切失去了希望，他甚至没了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自打从太原回到潞安，陆鲲一直处在自我消极的情绪之中，他已不是油铺的伙计，作为少爷的伴读也干不了下人的粗活，看着别人忙忙碌碌，陆鲲仿佛被世人所遗忘，独留他一人孤自伤怀却无人问津。
陆鲲向来滴酒不沾，可这几日，他几乎一天到晚泡在酒肆里，喝的是酩酊大醉。
一壶酒喝得干净，陆鲲只觉不过瘾，醉醺醺叫来小二吩咐道：“再来两壶酒。”
那小二有些担忧道：“呦，我说这位爷，您这喝了一壶就成这样了，再来两壶您还出的了这个门么？”
“你废什么话？怎么，连你也瞧不起我么？告诉你，我有钱！”
蒋太守赏给他的银子所剩无几，此刻他将兜里最后剩的几个铜板拍到桌面上，喝道：“上酒！”
“得，我给您拿去！”小二见他不听劝只好作罢，收了铜板转身嘟囔道：“一看就是个没钱的，充什么大爷啊……”
两壶酒上桌，几杯酒下肚，陆鲲头脑越发混沌，胆子却愈发大了起来，伤风悲秋之情如同洪波汹涌在心中激荡，荡起了他的诗兴。突然间，他像是抽了风一般，端起酒杯“腾”地站起身来，一只脚踏在凳子上，恍若“诗仙”李白一般，开始高声对酒吟诗。
“嗟夫！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随着一声“嗟夫”响起，周围人皆是一愣，像看个傻子一般目瞪口呆。
陆鲲继续旁若无人吟道：“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莫停杯，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哎哎哎，你有毛病啊？吵什么吵？”对面一桌客人看不下去，出言骂道。
陆鲲听见此人叫骂，摇摇晃晃迈着步子逼近，脑袋往跟前一凑，直勾勾盯着他看。
那客官被看得头皮发麻，往后一躲，哆嗦道：“你…你想干嘛？”
陆鲲轻蔑冷哼一声，扭头长啸：“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愚昧啊！愚昧！”
“我的亲娘嘞，这人估计是脑子有病吧？”
“看样子病的不轻，得得得，咱赶紧走吧，离这疯子远点……”
今天好不容易开了张来了几位客人，不一会全让陆鲲给吓跑了，小二急的直拍腿，指着陆鲲气急败坏道：“我说这位客官，您能不能消停些啊，您要撒酒疯搁外面撒，别耽误我这做生意啊！”
“陆鲲！你这是干什么？”
媛媛好不容易寻到这处酒肆，一进来便是看到陆鲲这副模样，吓得她赶紧将陆鲲从凳子上拽下来，急切道：“陆鲲，你怎么醉成这样啊！你清醒清醒，快跟我回去！”
陆鲲只觉得眼冒金星，看什么都重影，他揉了半天眼睛，看清楚眼前人登时一愣，喃喃道：“媛媛……是你么？”
“是我！我是媛媛啊！”媛媛都快哭出声了，“你到底是怎么了？何苦这么作践自己啊！别闹了！快跟我回去吧好么？”
陆鲲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儿扭捏道：“不…我不走！我心里难受！我……我不要回去！不回去！”
媛媛好声劝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什么都知道，没关系的陆鲲，即便这次落榜了，以后也还有机会啊！你要振作啊！”
陆鲲一听到“落榜”两字，顿时嚎啕起来：“没机会了！没机会了！小姐你就要嫁给焦家了，我还等什么机会？媛媛，是陆鲲对不起你，陆鲲没用啊！”
那店小二也哭丧着脸恳求道：“我说姑娘啊，你行行好，快把这位爷抬走吧，他再这么闹下去小店生意没法做啊！”
陆鲲死活不起来，媛媛一个姑娘家也是束手无措。
正焦灼着，梁大贵登门而入，定睛一瞧：“嚯！这是唱的哪儿出啊？”
见大小姐也在此，梁大贵急忙上前劝道：“我说大小姐，我找您半天啦，您怎么跑这儿来啦！二奶奶都快担心坏了，您快回府吧！”
“梁管事，陆鲲醉成这样，我不能看着不管啊！”
“我的大小姐，您在这耗着也没用啊，看他这个样子只怕还有的闹，这样，您先回去，别让二奶奶着急，这有我呢，一会儿我给他抬回去！”
“这……”媛媛有些失落，她本有一肚子话要对陆鲲说，可眼下陆鲲这个样子，媛媛根本没法开口。
“大小姐，您放心回去吧，好歹我跟陆鲲同屋住了这么多年，不能撂下他不管啊，您若再不回去，二奶奶可要拿我是问了。”
媛媛只好点点头：“那陆鲲就拜托你照顾，我明儿再去看他。”
见媛媛依依不舍离开后，梁大贵立刻换了副表情。
“小二！去打桶水来，越凉的越好！给这位爷醒醒酒！”"},"over":true,"prechapterid":"2010256","hashongbao":false,"code":1,"alreadyattention":false,"chapteri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