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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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头一桶冷水浇下，陆鲲的神智总算清楚了。
“呦，醒了？不闹了？”
陆鲲定睛一瞧：“梁大贵？怎么是你？”
梁大贵嗤笑道：“我说陆鲲啊陆鲲，跟你认识这么久，我还是头回见到你这副德行啊，不就是落榜了么？又不是死了爹娘，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么？”
陆鲲警惕道：“你怎么知道我落榜的事？”
“哼哼，我梁大贵是谁？这府里头还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儿？哎，俗话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我看说的就是你吧？”
“你要是来看笑话的，看完了请走！”
“哎，别急着赶我走啊，坐下来咱哥俩也喝一杯？”梁大贵自己倒了杯酒喝了起来，继续道：“说实话，我平日里虽然看你不顺眼，不过有的时候还是挺羡慕你的，你说你长得白净肚子里又有些墨水，就连大小姐也喜欢你，啧啧啧，我梁大贵要是有你这条件，我混的可比现在好！”
陆鲲冷哼一声：“你如今不是已经当上了管事？还说这些风凉话作甚？”
“哼，管事算个啥？屁都不是，上头有个掌柜压着你，府里头还有那么个泼辣娘们不把你当人看，这他娘的跟以前有个啥子区别？我算是看明白了，要想让别人把你当人看，你就必须爬得比他们更高！”
见陆鲲沉默不语，梁大贵砸砸嘴，继续道，“就说你陆鲲，虽说是少爷高看你几分，那又怎样？说白了还是个下人，这辈子都只能当个下人，你若是想翻身，就必须不择手段向上爬！讲什么义气什么忠诚，哼哼，都是狗屁！”
陆鲲皱着眉头冷冷瞧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鲲，我可是把你当兄弟才跟你说句贴心话，你呀，要是真想娶了大小姐，只能另谋出路！留在张家你是永远挣不到前途的！”梁大贵凑近了低声道，“实话跟你说，老子早就不想在张家待下去了，前两日我见了荫和丰的赵大掌柜，听他话里的意思，倒是有意要挖走张家的伙计。这赵大掌柜可说了，只要我梁大贵愿意过去，最起码也是个分行的副掌柜，你这条件就更不必说了，我看你不如就跟我一道去荫和丰怎样？据说那焦东家是个格外惜才的人物，你又是个文化人，指不定能入了焦东家的眼，这往后的前途还用愁么？”
陆鲲当下回绝：“梁大贵，你若要去便自己去，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我陆鲲干不得！”
梁大贵见陆鲲不给面子，顿时拉下了脸：““呸！你个不识好歹的蠢货，怎么就不识好赖呢？得得得，看你心情不爽老子不跟你计较，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到时候要是后悔了，别怪老子当初没提点你！”
说完梁大贵甩手而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不怀好意道：“陆鲲，你之所以还能留在张家，不过是因为得了少爷和大小姐的脸面，今儿个大小姐偷偷出府来寻你，二奶奶可已经知道了，只怕往后再也容不下你，哼哼，若是东家知道了你和大小姐的私情，你说，他会怎么处置你？”
“梁大贵！你……”
“陆鲲，你好自为之吧！哈哈哈哈哈……”
此时夕阳西下，媛媛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闺房，刚打开门，只见二姨娘翘着二郎腿端坐在椅子上，满脸阴沉看着她。
“怎么，还舍得回来？”
媛媛低下头嗫声道：“娘……”
“你还不死心？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举人是这么好考的么？咱家那位能中了解元已经是个意外，我就不信还能有第二个！”
“娘，你知道了？”
“哼，怎么可能瞒得了我？原本我还寻思陆鲲这小子或许有些运气，如今看来，是我高看他了，我是给过他机会的，可惜这小子自己不争气。媛媛，娘这可是最后一次纵容你，打今儿起，你把那些矫情的心思都给我收起来！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头等着嫁人，若在跟陆鲲那个臭小子不清不楚，娘就叫人打断了他的腿！娘绝不是跟你开玩笑！”
“难道娘真要把我嫁给焦光祖那个无赖么？！”
“我的好闺女，你放心，娘已经想通了，让你嫁到焦家的确是委屈了，这焦家算什么？即便是有家财万贯，说到底不过是个商贾九流，我还瞧不上眼呢！”
媛媛心知事情没那么简单，冷言问道：“您该不会又换了目标吧？”
王玉凤一脸欣喜拉着媛媛的手说道：“媛媛啊，今儿个咱家来的贵客你也瞧见了，你看那位增锡增大人如何？”
媛媛一愣，当下甩开王玉凤的手，惊声道：“娘！您该不会是想打那位增大人的主意吧？您当真是疯魔了么？那增大人是何等家世身份？女儿岂能高攀得上那样的人家？您快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有什么高攀不上的？你爹虽然是个商人，可你祖父毕竟在朝里当过大官儿的！承祥那小子若是做了贡生，只怕日后也要在朝中为官，咱们家也算是有身份地位的！就算比不上他们叶赫那拉家，可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你嫁过去做个偏房也不是不能啊！”
媛媛冷笑道：“所以，您是要女儿去给别人当妾么？”
二姨娘语重心长道：“媛媛啊，这叶赫那拉家可不是一般的官宦权贵，那是皇亲国戚！是太后的娘家！即便是个通房的丫头，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攀得上的，当然，你虽然做不了正房福晋，可娘也不会让你去做个卑微的侍妾。娘已经替你打算好了，若你真要嫁过去，娘就让你爹把咱们二房扶正，只要娘做了夫人，你就是正经嫡出的小姐，这样一来，你嫁过去起码也是个侧福晋的身份，将来再生下一儿半女，你这后半生的地位就稳固了！”
媛媛看着自己亲娘那一副攀龙附凤的嘴脸，内心早已寒凉如铁，她悲切道：“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呵呵，你口口声声皆是为了我好，说到底不过是自己想当夫人罢了！你当真是我亲娘，竟要利用自己亲生女儿上位么？！”
“你这孩子说怎得如此难听？！娘都是为了你好啊！俗话说得好，宁当富人妾莫当穷人妻啊，难道娘就依着你嫁给陆鲲那个穷酸小子么？就算娘同意，你爹能愿意么？娘之所以一直忍着没发落陆鲲那个臭小子，就是怕事情闹大了传到你爹耳朵里！倘若你爹知道了，只一个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罪名，就足以把你赶出家门，到时候你怎么办？难道要跟着陆鲲那个穷小子要饭去么？媛媛啊，莫要执迷不悟，你要想想后果啊！”
媛媛已然对娘亲失望透顶，可细想来，王玉凤的话也没错，依着张世兴的脾气，就算他再怎么疼爱媛媛，也不绝对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下人，只怕到时候，张世兴会将所有罪责全部归咎于陆鲲一人，那陆鲲的下场岂会好过？
媛媛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内心绝望起来，她不希望陆鲲因为自己受到父亲的惩罚，更不愿意听从母亲的安排嫁给他人做妾，究竟如何才能两全？难道自己想嫁给一个喜欢的人，就这么被世人不容么？媛媛突然深感这个世道作为女子的悲哀之处，无论出身高贵或者贫贱，女人永远是卑微的，永远要依附于他人而活，永远无力主宰自己的命运，何其悲哀！
媛媛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悲愤，平静开口道：“娘，您别说了，您先回去吧，您的话女儿会好好考虑的。”
二姨娘见女儿似乎有了松动，顿时欣喜不已，拉住媛媛的双手恳切道：“好女儿！娘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娘暂且不逼你，你想好了就去找娘，只要你听娘的话，娘保证不让你受半分委屈，绝对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媛媛不再多说半字，她抽出双手，转身卧倒在床榻上闭了双眼。
“那…那你些休息，娘就先出去了？”王玉风讪讪问道。
见媛媛不予理会，王玉凤长吁一口气，转身离去。
二姨娘走了之后，媛媛瞬间睁开双眼，丝毫没有睡意。她心思有些烦乱，便从枕头下拿出一本《牡丹亭》细细读了起来。
此时窗外已经月上西头，月光透过窗盈盈洒向屋内，媛媛抬头而望，只见满月皎洁如圆盘，让她顿时想起那句“千里共婵娟”，喉中不由得哽咽起来。
晚风袭袭吹面，她放下书卷，起身坐到桌案前，铺开纸卷，对月提笔写下：
“牡丹亭外三生路，待月西厢共婵娟，
同是镜花与水月，莫负相思终成眷，
可叹书中皆飘缈，世人能得几分真？
我亦同是有情人，破镜离鸾难复圆。”"},"over":true,"prechapterid":"2011410","hashongbao":false,"code":1,"alreadyattention":false,"chapteri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