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张府贺宴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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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正午，张家门前宾客络绎不绝，张世兴与承祥亲自相迎寒暄不断，早已是应接不暇。
承祥有些疑惑，低声问道：“爹，今儿怎么来了这么多客人，咱家平日生意往来有这么多人么？有些倒是看着面生的很。”
张世兴呵呵一笑：“今时不同往日喽，就连钦差大人和蒋太守都来庆贺，这帮人的鼻子可灵着呢！”
话音刚落，只见伯韵出现，一脸嬉笑地打趣道：“舅舅，我都站在这半天了，您老也不瞧我一眼，光顾着跟承祥说话了！”
“哎呦呦，伯韵！不不，现在也是举人了，该叫孝廉爷啦！快过来让舅舅看看！！”张世兴咂着嘴感叹道：“啧啧，这考上了功名就是不一样了，稳重了不少啊！你说咱们老张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一下子出了两位举人，了不得啊！”
伯韵脸一红，揶揄道：“我说舅舅您就别打趣我了，要不是承祥帮我，就凭我这学问哪能考的上举人啊，我娘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呢，还以为是我编瞎话唬他呢！”
“对了，你爹娘呢？他们怎得没来啊？”
“娘说给祖母定了一批阿胶，午时才能送过来，她一会就到，我爹半个月前走镖去了，今儿是来不了了，索性我就替我爹来了。”
“好好好，你祖母正惦记你呢！说等了半天也不见你来，快进来快进来！”
“先不急，舅舅，我可是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呢！”伯韵侧开身，张世兴这才注意跟随伯韵而来的两位客人，伯韵介绍道：“伯韵给您引荐两位贵客，这位是晋襄王的郝掌柜，这位是京城天宝顺商行的徐掌柜，徐掌柜是晋襄王亢老东家的故友，昨儿个我去晋襄王正好遇见了二位，徐掌柜手里有一桩铁货生意，急需一大批采矿工具，咱们张家裕兴泰可是潞安城专做铁货的老字号了，我便想着将徐掌柜介绍给舅舅，或许还能谈成一桩好买卖！”
“天宝顺商行？那可是专供朝廷买办的大商行啊！徐大掌柜，恕张某眼拙，失敬失敬！还有这位郝掌柜，久仰大名啊，晋襄王的名号张某早已如雷贯耳，这还是第一次与您正式相见，幸会幸会！”
“此话非也！”那古掌柜颇为神秘一笑，问道：“张东家！多年不见，您老可还记得在下啊？”
张世兴一愣，仔细打量了片刻，他突然回过神来，讶然道：“这……这不是郝管家么？”
张承祥疑惑道：“爹，您认识？”
张世兴一拍大腿：“嗨呀，你忘啦！这是……”
张世兴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这是当年你王叔叔的管家，你见过的啊！”
张承祥恍然大悟，怪不得此人如此眼熟，这位郝掌柜可不就是当年王昌轶府上的总管郝永平么？十年前王家被抄家之时，据说这位郝永平也遭了大难，差点死在官兵的手里，之后音讯全无，想不到十年后，这位郝管家摇身一变，成了亢家晋襄王酒楼的大掌柜。
“这便是承祥少爷吧！多年未见，如今已是年少有成啊！张东家真是个有福之人！哎，只可惜了王家那位小姐，当年还未过门便遭了难，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若是她还在世，只怕看见了这般光景也要感叹命运弄人啊！”
听了这话，张世兴的笑容顿时凝固，往事不堪回首，张世兴当年做的孽虽无人知晓，可这十年来良心的谴责如同不散的乌云般挥之不去，他面色有些尴尬，面对着王家旧人一时哑然无言。
承祥却激动起来，拉住郝掌柜得手逼问道：“巧儿？郝叔叔，您可是有巧儿的下落么？这些年我找了她许久，可始终都没能找到她！您若是知道她的下落就告诉我！”
“哎呦我哪能知道啊！当年王家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能有几个好下场？只怕啊，那王家小姐早就……哎，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承祥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悲怨愧疚涌上心头，伯韵见了他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急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劝道：“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快别想了，今儿这个场合你可不能激动啊，赶紧进去吧！”
张世兴也转了脸色，急忙招呼道：“这大喜的日子就不谈这些了，二位远道而来，快请进去歇歇，一会开了宴，咱们再好好聊聊生意上的事！二位快请进！”
张世兴迫不及待将两位客人引进府，承祥被伯韵推搡着跟随进去。
承祥拉住伯韵低声问道：“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跟晋襄王的掌柜有了这般深厚的交情？他还莫名其妙把这徐掌柜介绍给你，我总觉得有点问题……”
“啧，你又来了，这有啥问题？”伯韵白了他一眼解释道，“你忘了上次晋襄王的女东家可救过我的命啊，昨儿个是我主动找上门答谢去了，可那位女东家不在，我便找了那位郝掌柜传达谢意，碰巧听见那位徐掌柜正跟郝掌柜聊起了铁货的生意，看他正为进货的事情犯愁，我就多了那么一嘴，本也没想有啥结果，可人家一听你们裕兴泰的字号便起了兴趣，我就顺水推舟把这二人请过来了！”
“有这么巧的事？可我还是觉得不安……”
“生意都找上门了你还不高兴啊？舅舅都不担心你担心个啥？你这人就是心思太多，行了快别寻思了，我还等着喝你家的好酒呢……”
贺宴开始，戏台上咿咿呀呀唱起了上党梆子，台下宾客均已落座，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
张世兴特意来到郝掌柜的桌上敬酒，酒过三盏，张世兴坐下来，提起了那笔铁货生意的事。
“徐掌柜，您说的那批采矿用的铁货是要供往何处啊？”
“我们天宝顺商行向来只做朝廷的买卖，想必张东家也有所耳闻。这几年蒙古恰克图与库伦一带数百里金矿都被俄国人私意开采，俄人越境挖金，屡屡侵犯边界，势头愈演愈烈，朝廷看不过去，决定在库伦等地设厂开矿，这自然需要征购大批采矿铁具，我们天宝顺有幸分到了一杯羹，只是库存短缺，朝廷只给了两个月的期限，原本合作的几家商号虽承办了一些，可这数量远远不够，因此才急需寻找更有实力的进货的渠道。”
张世兴问道：“不知贵行还需要增购多少货量？货品有何要求啊？”
徐掌柜从怀里掏出订货的单子递给张世兴，说道：“我今天之所以愿意来与张东家谈这笔生意，正是听说了裕兴泰的炉窑有一种生铁淋口的铸铁技艺，此前我曾去过贵号的总行考察过，你们裕兴泰的王衡王掌柜给我看了几件生铁淋口的样品，其质量倒是没问题，可就是不知，以此等质量在两个月内赶造出如此数量的铁具，是否会有困难？”
张世兴仔仔细细浏览一遍，倒是被这订单的数目吓了一跳，这么大的订单一年也接不了几次，张世兴顿时乐开了花：“虽说两个月期限有些紧迫，不过依我们裕兴泰的实力，应该不成问题……”
“应该可不行，这可是朝廷的买卖，张东家若想接下这单生意，必须有十足的把握！”
“那是自然，按照规矩，若是我们裕兴泰能有幸接下这笔单子，事先定会与贵行签下违约合同，张某明日便吩咐王衡去拟订合同和报价，若贵行有什么异议，我们可以再商量！”
徐掌柜沉吟片刻继续道：“众所周知，潞安乃是全国铁货交易的中枢，凡有实力的铁商大字号皆云集于此，我也陆续见了不少，前几日我倒是和荫城铁货老字号荫和丰的东家见了一面，那位焦东家对这笔买卖也是颇有信心，只是...这荫和丰虽是老字号，毕竟在生铁淋口的技艺上，口碑稍逊于裕兴泰，做生意总要货比三家，若是同等品质报价还有更实在的，当然是更好了！”
张世兴了然于心，打探道：“不知...荫和丰给的报价是多少？”
徐掌柜比了五个指头，张世兴惊道：“五十万两？”
徐掌柜点点头，意味深长道：“不知贵行可还有的商量？”
若按照生铁淋口的成本来算，这荫和丰报价五十万两，已是几近薄利，张世兴顿时眉头紧锁，可又实在不愿放弃这么大一笔生意，只好道：“这样吧徐掌柜，您再多给我两天时间，明日我先跟蔽行几位掌柜商议一下，尽量在保证货品质量的前提下，按照荫和丰的报价再往下压低一成！”
徐掌柜笑道：“时间紧迫啊，说定了，就这两天，若是不成，那我也只能把生意让给荫和丰了……”
说曹操曹操便到，此时话音刚落，一声道贺声突然响起：“世兴兄！我可是来晚了？恭喜恭喜啊！”
只见焦八缸领着焦光祖大步流星走过来，他离老远就瞧见了张世兴身旁的徐掌柜，此时却故意装作一副惊讶的表情：“呦！这不是徐大掌柜么？我这约了您几次您都没空，可巧，在这儿碰上了！果然还是张东家比我有脸面，竟然把您给请来了！我说张兄啊，这就是你不地道了，您请了徐掌柜来做客，怎的也不给我焦某发一份请帖呢？”"},"over":true,"prechapterid":"2023547","hashongbao":false,"code":1,"alreadyattention":false,"chapteri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