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七十一章 父子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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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要将拔贡名额让给仁杰?”焦八缸一愣,手中茶盏停止半空,他迅速反应过来,意味深长道:“张公子这么做,一定另有条件吧?”
“是的,在下有两个条件,第一,我希望焦老爷将裕兴泰抵押给您三家铺子股权转交与我,第二,这五十万两欠款的字据我们要重新签订。”
“哦?难道张公子打算将这五十万两欠款一笔勾销不成?那我焦八缸岂不成了冤大头?”
“自然不是,那五十万两欠款张家仍会如数归还,不过欠款人要改成我,至于利息嘛,就当是焦东家给我的补偿,一概清免!”张承祥从怀里掏出一把精巧的算盘,噼里啪啦拨弄起来,嘴里口口是道:“我替焦东家算了个笔账,我爹给您签订的借据为期两年,按三分利来算,每月需支付利钱一万五千两,两年二十四个月,利钱一共三十六万两,咱们还差三个月到期,实则已支付的利钱共三十一万五千两,那么三个月后,我只需要归还剩余的十八万五千两,你我便彻底两清了……”
“等等!”焦八缸差点就被张承祥嘴里一长串数字给绕迷糊了,“你的意思是,要将之前所支付的利息算作本银,就这么抵消了?”
“焦东家,算起来您那五十万终究是完璧归赵啊,眼下随便捐个功名也少不得几千两,您一分钱没多花,就为贵公子换来了仕途前景,您可没吃亏啊!”张承祥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您也知道,拔贡出身的贡生可不比一般监生,无需参加会试便可留任京官,如此千载难逢的机遇,我若不是为了我爹,断不可能放弃,后日府学就要上报拔贡名额,您若是错过这一遭儿,再想反悔可就没机会了……”
焦八缸有些心动,他思索了半天,眯起眼笑道:“张公子,空口无凭啊,即便眼下我答应了你的条件改了字据,出了这个门你大可以反悔,我又能奈你何?就算你真的放弃拔贡,你又怎能保证我儿会取而代之?”
“呵呵呵,我正是想到了这一层,才特意准备了这个……”承祥又从怀里拿出一张信笺亮出来,笑道:“想必焦老爷也知道,督学钦差增大人与我的交情非同一般,我特意求了他为贵公子写了这封保举信,有了增大人的举荐,贵公子参选拔贡定是十拿九稳,这下,您总该放心了吧?”
焦八缸看了看这封举荐信,不可思议道:“这果真是增大人亲笔?”
“您可看清楚了,信上落款处可是盖着增大人的私印,伪造朝廷命官的印鉴可是杀头的罪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焦八缸顿时喜笑颜开:“好!你的条件我答应,我这就让人把那股权的抵押合同拿来,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签字画押!”
焦八缸将裕兴泰三家铺子的股权交给了张承祥,离开焦府,承祥带着股权文书去了隆日昌票号,用一家铺子作为抵押贷出了十万两。
回到张家,承祥直径走向父亲的书房,掏出银票放在桌案上,恭恭敬敬道:“爹,这是十万两的银票,再加上咱家账面上的十万两,应该足够进料了。”
张世兴一愣:“你这是从哪弄这么多钱?”
张承祥讪讪将股权文书拿出来交给张世兴:“我从焦八缸手里换回了咱家铺子的股权,用其中一家铺子作抵押贷出十万两,这是余下两家铺子的股权文书。”
“换?”张世兴只觉得不妙,“你拿什么换的?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爹,我也不打算瞒您,我把府学拔贡推选的机会让给了焦仁杰,焦八缸才同意归还这三家铺子……不过爹,您先别着急,不光如此,我连那五十万欠款字据也给改了,焦八缸同意用咱们之前所付的利钱抵消借款本银,如今咱们只用还焦家十八万五千两,这是改好的字据,您看看,这下咱家再不用为银子发愁了!”
“混账!”张世兴连看都不看,腾地起身,直接将那字据撕了个粉碎,“你…你竟然把推选拔贡的机会拱手让给别人!你……你是要气死我是么?!”
承祥嘴里嘟囔道:“您撕掉也没用,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我早就跟您说了我不想做官,与其磨嘴皮子求您,还不如来个先斩后奏……”
张世兴登时找不到出气的办法,只好抡起椅子砸过去,幸亏承祥躲得快,可惜那椅子平白受了罪,咣当一声直接砸中墙角的花几,只听乒铃乓啷一连串脆响,花几上的瓶瓶罐罐悉数摔落在地碎成一片。
张世兴满脸怒其不争,指着承祥骂道:“这么好的机会啊!你就平白让给了别人!我是白疼你了我!为了你的前途我是操碎了心,一心想着你出仕后少不得大把银子协调周全,我才拼着老命接下这笔单子,原以为你有了功名在身总算是长进了,可不想还是这般郎当,你真是……你真是气煞我也!”
承祥终于忍不住委屈分辨道:“您有您的期望,儿子也有儿子的理想,如今这世道时局变幻莫测,连朝廷都岌岌可危,做官又岂会长久?实话跟您说吧,我早就铁了心要做个商人,更何况咱家这份家业总要有人来继承,儿子已经按着您的意思考了功名,接下来的人生我就不能自己做主么?您为何就不能高瞻远瞩一些?”
“高瞻远瞩?哈哈!你倒是口气颇大!你爹我虽不中用,好歹在这商海里摸爬滚打数十载,难道就看不透时局?”张世兴咬牙切齿道:“今时不同往日,自从洋货流入我大清国,我们本土商人无不受到重创,只怕将来形势会更加严峻,你要知道,对朝廷来说,皇权远比国祚重要得多,眼下朝廷虽然动荡,可为保皇权稳固必会想方设法与洋人以利换安,最终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商人啊!你不过多读了些书本道理,又何尝真的明白这其中的艰难?”
承祥冷笑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权利永远是站在多数人的手中,庶人不安政君何以安位?我就不信,天下的百姓难道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国破家亡么?且看看那些西方强国的历史,那便是前车之鉴!若朝廷继续这般懦弱下去,江山易主也是迟早的事,到了那时,世界将会是另一番景象,那便是我们商人的天下!”
“你……你……”听了这话,张世兴惊得是目瞪口呆,“大逆之言!大逆之言啊!你这个混账东西!”
张世兴怒不可遏,连着银票和桌案上的物件一股脑扫落在地,“就你这般离经叛道,这个家迟早也是要毁在你手里!我…我还要这份家业做什么?这十万两要它还有何用?与其将来被你连累,不如毁了干净!毁了干净!”
承祥的倔脾气也上了头,梗着脖子冷言道:“您若真的怕受我牵连,也不必毁了麻烦,如今这三家铺子的股权已在我的名下,大不了我出了这个家门,另立门户,从此生死祸福,终究不与这个家相干!”
“老何!老何!”张世兴冲着门外大喊,见何管家战战兢兢推开门,张世兴爆喝道:“去把板子给我搬来!今天我要替祖宗杀了这个逆子!去啊!”
何管家吓得赶紧掉头合上门,喜全在门外将屋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见何管家出来,他慌道:“哎呦!何叔,这爷俩才好了没多长日子,今儿又是怎么了?”
何管家一拍他脑袋:“估摸着少爷要出事,你别在这蹲着了,赶紧去福寿院请老太太啊,快点!”
“哎哎!”喜全呲溜一声跑得没影,只留何管家在原地急的团团转。"},"over":true,"prechapterid":"2068752","hashongbao":false,"code":1,"alreadyattention":false,"chapteri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