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亲娘的生日从来不曾与我一块过过,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我更需要那种升入云霄般的快感”,当年极其二逼的我很想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于是去坐了一次云霄飞车,果然快感非常,吐了一地。
所以我这个时候带着长鱼面来到普觉寺,也无从缅怀什么。我打开长鱼面的饭盒,拿出筷子吃起来,然后在这片只剩蝉叫声的空寂地方细细想着最近的事。
… …
晏发肤与背后最强大的靠山闹崩了,孟婆亭撤销了与他的一切援助,自然也撤销了对他荣登当家长之位的支持,使得晏家其他顺位继承人蠢蠢欲动。
我非常不理解,按理说扶持晏发肤登平等王之位,无论从何处看,对孟婆亭都只有好处。并且孟婆亭花了那么大力气干掉晏老爷子,如果让一个不跟孟婆亭齐心的晏家人抢了果实——这亏本的买卖女神真的会做么?
不得不说,孟婆亭一系列的事情太匪夷所思。
不搞阎罗殿不搞闻人家,反而把自己实力死命压低。
如果说是其他方面的示弱,也许还有点道理,但实力是整个势力立足的资本,这么一再降低影响减少支持,无疑自毁长城!
这作死的局面可把我愁的,晏家其他继承人现在都拉帮结派,四处托关系,这一旦闹起来真是风风火火,晏发肤的当家长之位越来越悬了。
问了迟溶,迟大当家正把一句“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唱了半截,说话还带着腔调,面容却淡定如庙里供着的弥勒佛:“如此甚好,你猜不出来,就说明阎罗王和闻人茉也猜不出来,如此甚好,甚好,甚好啊。”
在她接下去长长吊着一声“不吹绵”之下,我心里居然还略有窃喜,等她唱完,多问了一句:“原来你认为他们的智商跟我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么?”
迟溶看了我一眼,语重声长道:“其实吧,我是在为你加油来着。”
我:“……”
干掉了一碗长鱼面后,我拍拍短裤上的泥灰,打着伞站起来,慢慢走入普觉寺的小道,顺着被太阳烤的焦烫的石板,一直走出这座公墓园。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路过普觉寺高墙下的小路,迎面就看见熙熙攘攘一群人围城一圈,还有几句窃窃私语响起,听起来颇为经典。
“可怜哦。”
“真作孽,在佛门净地。”
“你们让让让让,我拍个照片,哎呀让让我发微博,外头3g好贵的!”
我以为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残疾人,或者是竖了个写着自己悲惨故事的纸牌,没理。
没想到正在我走过去后,一辆警车呼啸而来,随即在小路边停下。
我转过身,皱着眉看见几个警察下车,驱散了人群,然后露出那神秘物体的真面目——果然是个人,还是个身下一滩血的死人。
警察一边勒令围观的人离开,一边拉起了警戒线。一个警察拉起了对讲机,向上头汇报:“是的,是的,这个人见到我们就跑,神情慌张,我们私以为有鬼,开始追击。没想到此人慌不择路,失足从普觉寺高墙摔下,已经没气了……证件?等等,我翻一下……没有,没有任何证件。钱包?这倒是有,还有五千块钱。衣着档次高,身高一米七多,大约四五十岁左右……我们现在已经封锁了现场,等待上头指示!”
瞧那小模样,果真是从高处摔下。我抬头望了望旁边铸成寺院高台一般的城墙,又走近了一点,虚眯了一下眼睛。
立刻有警察拦住了我:“小姑娘不要过去,我们正在执法。”
我就着这个距离又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人,忽然说:“我知道这个人。”
那个警察估计也是被天热得不耐烦:“你知道也……啊?你亲人?”
“不是。”我说,“你们看过报纸没有?他叫晏心驰,百晏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副董事。”
当看到晏家第一顺位继承人,晏老爷子的大儿子,晏发肤的大伯时,我着实被震惊了。
卧槽灼手可热的预备当家长啊,就这么不明不白摔死了?
还死在寺庙……你这是佛脚没抱成,所以想早死早超生吗?!
好家伙,后面就是公墓,真给家族省了一笔搬运费。
我头脑一片混沌,充当目击者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一个激灵,难道是女神出手了?
不得了,我立刻掏出手机拨通晏发肤的电话,嘟嘟几声后,晏发肤接起:“易恕,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砸我水晶这事儿没完!”
我:“……”
卧槽晏发肤你个混球你大伯都死翘了!死尸就在老子面前!你还跟老子计较一块水晶!
我果断挂了电话,然后悄悄对准面前警戒线拍了张照片,直接发送彩信。
半分钟后,晏发肤打回来了:“你在哪里?”
我阴阳怪气道:“你不是计较水晶么?怎么不跟女神去计较啊!猪不怨商家怨起屠夫来,自杀了还阴魂不散。”
晏发肤沉默了一会,然后正襟威严道:“我其实不是计较水晶,易恕,我在计较你这个人的人格问题。妆爷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可想而知,你心智不坚,道德败坏,与你这样的人为伍,我觉得非常失败。”
我举起伞让烈阳晒不到我的厚脸皮:“是么?那正直的晏二主事,女神如果以请你吃顿饭的代价,让你把我头发给剃了,这买卖做不做?”
晏发肤非常坚定:“不做!”
我心里振动了一下,心想这货还真挺正直阳光好少年啊,还没等我心中振动完毕,晏发肤继续说:“请一顿饭怎么能够!妆爷和我这么多年的交情,起码下厨亲手煲汤!只要一口,我保准把你脑袋都剃了!”
我:“……”
晏二主事,今儿从佛门净地掉下摔死的怎么他妈不是你呢?!
跟晏发肤交涉半晌,这货竟然对目前情况半点不知。据他所说,这段时间的小日子过得无比滋润,因为晏老爷子的棺木要回归深山野岭的祖坟,他亲自护送,一路上山清水秀空气新鲜,远离尘世喧嚣,还能调戏个把单纯的土村姑。
我:“……”
晏发肤听了我说的大致局面,忽然道:“这个需要妆爷出手么?不需要啊,这个局面简直是顺理成章——我背后最令人忌惮的势力崩了,让七大伯八大叔心思活络了,但我在晏家多年布下的势力也不少,他们要争那一个位子,必定会拉外援。孟婆亭是指望不上了,那就拉阎罗殿的,阎罗殿恐怕觉得孟婆亭又是什么阴谋不敢接受,那——只能拉白道的关系了,忘川河在白道的关系都打过招呼了,那么他们拉的只能是阎罗殿的白道关系。这个时候,暴露那几个白道官员受贿跟高架桥事件有关,这一下在警方眼中,就变成了晏老爷子畏罪自杀,晏家想极力拉关系脱离事件,但越急的不就是心里越有鬼的么?哈哈哈,阎罗殿的白道势力,还有拦我路的,这一次,都完蛋了。”
我听完,心下一惊:“也就是说,这是个阳谋?”
晏发肤嗯了一声:“他们退一步就是将平等王之位让给我,进一步就是被警方疑心一网打尽。他们那么贪婪,怎么可能拱手将平等王给我这个第九顺位继承人呢?”
“你们晏家不是以狡诈闻名么?”
“这个是说与人处事啦,谈生意的时候可以榨到很多好处哦。但是对于大局,除了我爷爷一根老油条,其他人还是很愚昧的。”
挂断电话,我又看了那具被拉上车的尸体一眼,转身离去。
以退为进,这步棋走得也是有惊无险。如果就按照孟婆亭的扶持,晏发肤坐上平等王的位置也会非常艰难,毕竟自己父辈的几位继承人很可能倚老卖老,处理事情来拉不下脸面。或者是坐拥自大,最后弄到分家的地步,晏家的实力也会如柴家,则大打折扣。
一出砸水晶的戏码,令一家继承者进退不得,以至于如今陷入深渊。
两天后,报纸出了头条——“百晏公司副董事晏心驰因‘高架桥事件’行贿官员时碰巧撞上执法警察,误以为事情暴露逃入普觉寺意外身亡!”
我放下报纸,喝了一口咖啡:“这碰巧还真碰得挺巧。”
对面正购物完毕的迟溶涂着指甲油,看了一眼报纸,啊了一声,抨击道:“警察都太不负责任了!我那天正好去拿妆爷委托修缮的头面,结果半路杀出个贼!我说怎么打电话后等了半天,警察叔叔还不来抓贼,原来跑到寺庙去了!”
我抬头看向迟溶,迟溶涂完最后一笔指甲,然后微微一笑,清丽秀美:“有事嘛?”
“没有。”
“但你目露凶光!”
“就是觉得迟大当家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
… …
注: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出自陆游的《沈园其二》,原诗为“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为改成类似于唱曲的戏文,略微变动了标点符号。
作者有话要说: 今第四节课对照设计图做工时一榔头砸小拇指上,指缝飙血,半块指盖红了。我翘着小指打完了这一章,于是在文中也出现了红艳艳的血,我原来是这么的公平无私。【←不要踹我的厚脸皮,妈的我的手已经很痛了
☆、秋色分雁一君寰
八月八,晏发肤低调登位晏当家长,兼及十殿阎罗之平等王。
晏家门第凋零,因“高架桥坍塌事件”牵扯而蹲号子的一共十一人,刑期长短不一。又因为晏家推脱罪责且善走关系,亡故的晏回肠竟是被推诿上大半的罪责,剩余众人刑期基本低于三年,更有甚者只是监禁数月。
我对于这样的结果,觉得实在是有失公平,且后顾之忧太重,决定征询了一下新任晏当家长的意见。
我踏足晏家时,晏发肤刚举行完平等王登位之礼,戴着金红底色绘着手足相缠的面具,坐在晏家最高的座位上,像是变了一个人,犹若飘逸的云烟沉淀,化作浓墨。
伙计接过我带来的贺礼,慢慢退下。等我说出了顾虑,晏发肤却像是不曾担心。
“就算一天,也够了。”晏发肤的声音依旧熟悉,但是因为添加了一抹低沉,像是骤然苍老了数十岁,“只要下狱,他们就永远出不来了。”
我皱眉:“你能在白道执法机关里杀人?”
“我不能,但是妆爷可以。”
“忘川河的人脉似乎没有那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