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不重要,不过人活成哪样都不容易,伤怀春秋这种事是临死前做的,当然如果你愿意像柴五一样,我明天就给你买只鸟。”
“那谢了,我明天想喝鸽子汤。”
我拿起手里的资料,转身离去。
……
回到房间后我砸了几个不锈钢杯子,心里的烦怒依旧未减。等再想砸花瓶时,却突然没了兴致。
我想起小时候每次我发火都喜欢砸东西,但是砸一次挨打一次,我亲娘乔佐冬那个性子,像是我砸的那些东西才是她女儿,恨不得让我捧着那些用钱买来的东西叫祖宗。
于是后来我学乖了,不砸易碎物品,不当着她的面砸,无论她骂了什么,我沉默如金。等她骂累了,我转身走进自己房间,把坚固的东西砸了个遍,等乔佐冬进来,我收拾完毕房间,一边写作业一边抬头看她:“做什么?”
乔佐冬上下左右看了一下房间,没瞧出不对劲,转身就走了。
那时候的夜里,我孤单一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挠着床单,只觉得能从心口呕出血来,
当年自己心中愤怒如此强盛,好像能将世界的汪汪大洋焚烧成浅滩。
但后来我慢慢明白,我只是一个人。
因为只是一个人,所以烧不死世界,我能烧死的只有我自己。
“得不偿失啊。”我慢慢抬头仰望夜色,乌云浓重翻涌。
☆、门票引发的悲剧
翌日我去了二环路商业街旁的豆腐涝摊子,还特意带过去两袋小笼包。
在摊子里等了半天,小笼包子都凉了,还是没见着黄大触人影。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吃完豆腐涝就出门,结果脚刚跨过小摊的槛儿,一只手抓住了我的鞋,我走得急,给这只手猛地一拌,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跟头。
刚爬起来,就见到一个乞丐用染红的绷带缠着一只胳膊,一边抹着脸一边抱怨:“我在门口等你半天了,你吃个东西还真慢,唉以后记得提高效率啊。”
我:“……”
哎呦我的大侄子,你装残疾也装像一点好吗!绷带上的番茄味道那么浓,你当路人都没吃过肯德基的薯条配送番茄酱吗?!
黄大触洗头换面后,悲凉跟我说了他几个月的逃亡经历,我应景地慰问了几声,然后直奔主题:“你是个大触,总不能过这种,嗯,浪费国家资源的事情,要懂得为社会贡献。我这有个差事,你跟不跟我?”
黄大触为难道:“可是我食不果腹。”
我立刻将手里凉掉的小笼包递过去:“爱吃多少吃多少。”
黄大触一把拿过来就往嘴里塞,含糊道:“可是我还抛头露面。”
我在包里翻了翻,扔过去一支防晒霜:“婴儿柔嫩系列,我还没用过,便宜你了。”
黄大触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掰开防晒霜嗅嗅,又道:“可是我还居无定所……”
我登时怒了:“他妈搞了半天不就是求包养吗?老子包了!!”
黄大触左手包子右手防晒霜,言语不能地看着我。
方圆十米一片寂静。
然后只听啪的一声,摊子里老板娘手上的厨勺掉到了一锅豆腐涝里,溅起一朵黄色的水花。
虽然饱受周围目光的诟病,我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带着黄大触走了,老板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乞丐一般的大触,眼神无比微妙。
估计是我走路速度太快,黄大触面黄肌瘦实在跟不上,在后面叫了一声:“叔!慢点!你也真是的,叫你快的时候你慢,叫你慢你快得要死,一点也不顾及别人感受!”
我怒气冲冲回头,还没来得及呵斥黄大触,就看见老板娘面色一惊,然后那个小眼神,更加微妙了……
我一口大姨妈。
……真特么是作死才过来认领个满嘴黄瓜的触手系!
近中午,二环这商业街人流量更大,我挤到一个商店的台阶上往下看,那家伙,人头济济,挤得跟黑芝麻糊一样。
我觉得挤出去估计得到下午,还不如顺着人流逛街。又看了一眼黄大触,拎着他的领子就跨入一家成衣店。
见到有店员上前阻拦,想来是黄大触这一身装扮太惹眼。立刻当机立断,边拖还边装模作样的数落:“不学好!叫你离家出走还真走啦?够骨气啊!不要我管?个鳖孙子,我不管谁管你!寄人篱下你懂不懂啊?熊孩子一个,给老子吱个声!”
黄大触是个聪明人,从善如流地回答:“叔,我以后一定听话。”
我满意地点点头,刚抬头看看这一家成衣店,心下就是一惊,再猛地一颤——迟大当家穿着裙子,正站在试衣间上的镜子前,身边站着七八个店员。
多日不见的女神戴着医用浅蓝色口罩,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正坐在旁边的藤椅上,那双眼眸淡淡瞥过来的瞬间,浓墨般的睫毛上仿佛划过流年。
我僵了。
片刻沉默后,迟溶善解人意地打破寂静:“易恕,你大侄子真是英姿勃发一表人才,就是跟你……长得不太像。”
我随即坚定地后退一步,预备开溜:“那是自然!我不认识他!!”
话音还没落,黄大触一个箭步,跟头豪猪一样猛冲上前,差点没匍匐在地,结结巴巴道:“妆、妆女神?你是女神本尊吧?女神大人我是你的粉!!”
滴尽妆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垂眸看向他,然后平淡问道:“带你进来的那个人,刚才好像在说不认识你?”
黄大触跟中了邪了一样,一副恨不得把家谱都爆出来的架势:“怎么会?认识认识!我们曾经在柴家五爷名下盘主黄部一队据点同居过两个月零四天,但后来大难临头各自飞,今天是几个月来相见的第一次,她给了我小笼包子和防晒霜,还准备包养我来着。”
滴尽妆:“……”
迟溶:“……”
我万念俱灰——碰上黄大触个女神脑残粉,这人生,真他妈生无可恋了!
估计我闯得太急,几个小姑娘店员实在没拦住我,而男店员离得比较远,一时间没赶过来。我正感丢面子疾步往外走,几个身高马大的店员立刻封住了门,随即滴尽妆的声音清冷传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招呼都不打一个,易恕,脾气越发大了啊。”
我脑子一震,顿时清醒,尼玛老子何时变得如此不要命……
没脸比没命好,于是我鼓起勇气,果断转身为自己申辩:“女神!做人不能只听一面之……”
滴尽妆没等我说完就将杂志扔在了桌上,啪的一声,随后拿起了另外一本,翻开一页,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嗯,继续说。”
这一个轻巧的打断比下马威还令人觉得震颤,我刚汇聚丹田的勇气瞬间成了一个屁,整个人都怂了:“女神……臣错了,臣知错了,不该擅闯宝殿,不该冒犯圣颜,更不该谎言欺君……”
滴尽妆笑了一声:“怎么不补上一句罪该万死啊?”
我心有余悸:“如果说了,女神你真顺这个坡儿下了怎么办。”
女神还没发表意见,迟溶就敬佩地看了我一眼,迅速插了句:“就是啊,上次我不过说了一句愿赌服输,妆爷你就还真的拿走了我囤了一个月的零食……”
一说到吃的,我就想到那罐生化危机八宝粥,顿时疑惑道:“女神你口味不是跟大众不同么……要迟当家的零食干什么?拿来喂狗?”
滴尽妆一派心系天下的风貌,淡淡抚平杂志略微褶皱的一页:“捐给山区贫困儿童。”
我:“……”
黄大触五体投地:“女神心底简直太善良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境界如此之高,简直就是佛祖转世菩萨再生!功德无量!”
滴尽妆:“……”沉默半晌后转向我道,“你大侄子……怪热情的。”
我:“……”
大触求你搞清楚女神的身份再说话好吗!那话说得听着就是赤果果讽刺好吗!没听见女神这话说出来都有森森的寒意了吗!!
个触手系大逗逼!果然天下章鱼是一家,脑子都是丁点大!
趁黄大触初生牛犊不怕虎地跟女神攀谈,我偷偷跑到迟溶那边,看她正在挑衣服,帮她拿了几个衣架后,低声问道:“女神怎么出来了?体温能恒定了么?”
迟溶磨蹭了半天,最后躲不过我的盘问,支支吾吾道:“我那个,昨天把羽绒被子换去洗洗,结果换了后,又那个,忘记拿过去了……办公室的空调遥控器,是夹在羽绒被里,也一并带走了。”
“……”我顿时心里有点毛了,“有你这么照顾人的?!”
迟溶声音越来越低:“热水袋我没带走……”
我打断:“现在情况怎么样?看过医生了么?”
迟溶罕见的低眉顺眼:“私人医生来过了,说妆爷一直在发寒。想着外面温度高,就叫集团名下这个店清了场子过来坐坐。”
我啧了一声,把衣架子往旁边店员怀里一扔,转身回去,刚回头就看见黄大触正一脸花痴凑在女神旁边,听说话声似乎是在说着八月份的名家交流会,那是女神会和几个老牌戏曲大师开办的一场讲坛,似乎还有弟子切磋,没准儿女神也会唱两句。
虽说门票在慈善会之前就早已售完,但女神此次身为主办方之一,手里肯定还握有几张票,看来黄大触是打上了这个主意,果然贼心不死。
女神眼神淡漠:“我没有弟子,手里只有预防意外的一张票。本意是想弄个抽奖,既然你要,地址给我,票会寄给你。”
我烦躁地抓抓头发,女神对于唱戏门票的事向来不太计较,但他不计较不等于我不计较,此刻我心中顿时翻腾起滔天的醋意,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扒住女神的手臂蹭,言简意赅表达了自己的要求:“要门票。”
黄大触本来狂喜,一看到我立刻吹胡子瞪眼:“皇叔!诚信社会,讲究的是先来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