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道人问及那女娃。常金支支吾吾,只是不正面作答。只说那掌门赐女孩名做佩儿。天行心道:“佩儿,这名字倒是好听。”天风真人自也不放在心上,料想常金在门派中身份低微,不是很清楚。
谷内花香鸟语,香气怡人。抬眼望去,四面皆是白山环绕。拾阶而下,行到谷底深处,更是幽深。四周参天大树遮挡天日,脚下时而溪水潺潺,时而曲径通幽,天行不禁赞道:“没想到这冰天雪地里,竟然有这等妙处。”常金不禁得意,道:“天山四大奇景,这通幽谷可是其中之一。”天行好奇道:“还有什么奇景?”常金笑道:“往东十里有鸣沙山,东南三里有冰川雪窟,还有便是瑶池。”天行道:“听这名字便是好玩,爷爷,待疯子爷爷来了,我们一起去玩如何?”天风真人笑道:“我们便要择一处长居,这些地方,尽够你玩了。
过不多时,来到谷底。只见层楼叠榭,碧瓦朱檐。房屋错落有致,别有洞天。谷内居然宛若一个集市般。既有腰悬长剑、白衣胜雪的天山弟子,亦有贩夫走卒,引车卖浆的农家夫妇。街面店铺连排,商品物资,琳琅满目,一应俱全。天行道:“这里竟是桃源胜地。”常金笑道:“咱们天山派有几百年历史,派中弟子家眷众多,闲来无事,于是便开荒种地,自给自足。渐渐的便形成如今的规模。”天行咂舌。
天山派总坛便在集市右侧,依山而建。高大雄壮,却不显奢华。进入客厅,常金自然告退。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小厮端茶水点心上来,天行亦是口渴,端茶便饮。天风真人正待饮茶,苏木进来,行礼道:“真人,掌门有请,这边来。”天行欲跟上,苏木道:“掌门和真人有要事相商,小兄弟,你便在这里稍候。亦可在集市里转转。”天行吃了些点心,久等无事,便欲出门散心。忽然端茶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看到天行,急道:“哎呀,这点心有毒,千万吃不得!”天行吓了一跳,心道:“谁敢在天山派下毒?”但见小厮冲到桌前,看到盘中糕点被吃了不少,拉住天行的衣袖,眼泪刷的便掉了下来。天行忙问缘由。这小厮只道今日取点心糊里糊涂,竟将厨房师傅准备药老鼠的糕点给取了来。
只见小厮急忙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递给天行,道:“赶快吃了,我带你去看村东头的张大夫。否则你若出了意外,我性命难保。”
天行拿过药丸,放在鼻尖一闻,登时脸现怀疑之色。他自幼熟识药性,哪能闻不出来这药丸一股常青叶和大黄的味道。那小厮眼见天行迟疑,忙道:“你先吃药,我这就去请张大夫来。”说完便溜的无影无踪。行到门口,转身狡黠一笑,却被天行看个正着。天行心想,这常青叶和大黄混在一起,便是比巴豆还要厉害。这小厮怎会常备这种药物?
正想着,只觉一股麻痒从手臂上逐渐蔓延。他连忙撸下袖子,只见胳膊上赫然有个黑黑的手印。瞬间便从手臂蔓延开去,直至浑身麻痒难当。天行不由叫道:“哎呀,中了这小厮的奸计。”两忙从怀中取出金针,扎在右臂“清冷渊”、“天井”二穴,防止毒性蔓延。过了片刻,居然麻痒稍减。天行庆幸道:“还好毒性并不猛烈。得快去药店配药,这浑身麻痒,太过难当。”
出门便向东行,远远看到医馆的招牌。进得店中,只见店内冷冷清清。左侧放着中药柜,右侧一张桌子将后堂与前堂隔开,桌子后面一个挑帘,隐约见里面坐着一人,天行忙道:“大夫,我要买药!”只听后堂那人粗声道:“先看病,再给你配药。我不给你诊治,怎会开药方?”天行不欲与他多废话,坐在桌前,道:“请先生把脉。”那人在帘内只是不出来,道:“把什么脉,老夫望闻问切均臻化境。你这病老夫只是一望便知,可是右臂带有黑印,皮肤瘙痒难当?”
天行大惊。他乃行医时间,父亲的医术方圆百里皆是闻名。自己从小受父亲熏陶甚久,但对这老者的神奇医术,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恭敬道:“老人家真乃神医,便是如此。”老者道:“我那徒儿今日家中有事,未曾来药店,客人尽管自己照方抓药。说毕,从挑帘内扔出一张药方来。只见药方上写着“川穹”“阿胶炙”“甘草”“艾叶”“当归”“芍药”,也没写明剂量,且字迹潦草稚嫩,天行微觉奇怪。随口问道:“先生,这药方怎的没有剂量?”那老者粗声粗气的说:“每种三钱,外敷。”天行心中更有疑虑:从未见过有这样相同剂量的药方。但那老者似乎很不耐烦,便没再言语。
正抓着要,天行忽然啊的一声。这“甘草”、“艾叶”止痛止痒,却还说的过去。但这“当归”、“芍药”,明显是温经止血之功效,这药方,哪里是止痒,分明就是保胎!天行大奇,不禁狐疑:“这家医馆忒是古怪。”漫不经心问道:“请问先生,这‘当归’止痒止血,是否该多些剂量?”那老者道:“便是,也有道理,那就抓一两罢。”
天行听罢,再无怀疑,那“当归”哪里是什么止痒止血,分明是生血行血之用。这老者必是庸医无疑。他不动声色,自行抓了几位药材,也不煎熬,只是在嘴里嚼开,敷在右臂。嘴里尤自胡说八道,引逗老者开腔。过得一会儿,忽不闻老者声息。天行此时麻痒大减,已无大碍,连叫先生,也没人搭腔。他猛地拉开挑帘,只见里面椅子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天行转遍医馆,也不见有人,偌大一个医馆,冷清阴森。
信步走出医馆,天已大黑,担心天风真人找不到自己,便向天山派总坛走去。心中犹想着下午发生之事,只觉得诡异异常。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路过,皆是慌里慌张。天行看着昏暗长街,不禁疑虑更重:此处皆是天山派家眷,按理说此地最是太平,怎的人们如此惊慌失措?心中想着,脚下忽得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转身看到,只见黑暗中卧着一个人影,似乎是个老人。他急忙上前拽着老人的胳膊,用力一拉,便要将他拉起。谁知那胳膊突然从身体上断了开来,天行用力过猛,墩坐在地。只听那老者大声高呼:“救命啊,救命啊,我的胳膊被他拉掉了!”天行哪经历过如此情景,慌忙道:“不是我,不是我!”那老者哭道:“我的胳膊还在你手你,不是你是谁?”天行连忙将胳膊扔掉。那人又道:“你把我胳膊扔掉,我便再也接不回去了。”
天行只觉得头皮发麻。此刻他六神无主,慌忙抢前将胳膊又拾起。那人只是大哭,道:“你拿回来也接不上了,你赔我胳膊,赔我胳膊!”天行语带哭腔,道:“接得上的,接得上的。”
那人忽然止住哭声,喜道:“你真能帮我接上?那快来帮我接上啊。”天行愣住,他从未听过见过断臂接驳术,刚才只是方寸大乱,胡言乱语罢了。呆呆的拿着老者的胳膊,立在长街。不知何时,月亮已经升起,借着月光,天行向老者方向看去。只见地面上空无一人,那断臂老者竟不知何时不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