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往西北而行,天气越来越热。每到正午,天行便觉浑身恹恹,乏力困顿。二人改为白天住宿,夜间行近。好在越往北走,越是昼短夜长,二人也加快了行程。明朝初期,兵强马壮。西域诸地,或被征占,或接受朝廷册封,诸侯割据。此地渐渐汉人行商走马,西域诸族亦是多通晓中原语言,所以倒不虞言语有别。天行又聪慧好学,连日下来,竟学会了简单的几句维语。
这日来到天山,越往上走,愈是寒冷。起初还有羊肠小道,最后则是冰雪覆盖,无路可寻。山势陡峭,连绵不绝。天风真人将天行负在身上,展开轻功,踏雪而奔。天行只觉人在云中,四处皆是雪白。行了十余里,便见不远处有个山谷,在这冰雪世界,山谷里的树木花草居然青翠欲滴。来到谷前,又现小路。只见路旁立着一个大石,石上刻着:“天山逍遥谷”五个大字。银钩铁划、气势非凡。
二人在谷口休息,天行看着大石上的字,渐觉惊奇。只觉得这五个字徘徊俯仰,容与风流。看的久了,竟觉得一撇一捺,如壮士拔剑,神采动人;回旋进退,莫不中节。不觉痴迷。不由道:“爷爷,我看这五个字,或刚劲挺拔,或灵动潇洒,俊逸高雅,或圆浑流畅,或汪洋肆意。竟像五个人在使五种不同的剑法。”他自幼习文,虽笔力未逮,但眼力却是有的。天风真人叹道:“这字乃天山开山师祖所写。这位前辈乃二百年前的不世奇才。医卜星相,琴棋书画,竟是无所不精,无所不能。所以琴棋书画,皆能融入武学。”天行惊道:“这世上怎会有这等人!”天风真人笑道:“这世上本就无奇不有,百余年前,江湖中又出现了一位桃花岛主,居然也是武功韬略、奇门遁甲、音律书画尽皆精通。恩,那弹指神通便是他所创。”天行喟然无语。心中遥想前辈风采,徒有仰慕。
天风真人长啸一声,朗声道:“贫道武当天风子,欲拜见武掌门,望请通报。”声音虽不大,但中正平和,传的甚远。不多时,便有两个天山派弟子携剑而来。其中一人道:“天山掌门早有令谕,凡武当门下,皆不接待。道长请回。”五年前天风真人送女娃回来,天山派全派震惊,掌门武千将天风真人逐下山去,并令谕全派武当门下皆不能踏入天山半步。所以这两个天山派小徒自是阻止。
天风真人眼见无法上山,只暗运内气,传声道:“贫道这次携灵药而来,意欲救治女娃,性命攸关,尚祈足下见宥。”声音如黄钟轰鸣,远远传入内谷。久久不见回应,天风真人举步向谷内行去。只见天山派二人拦住去路,道:“掌门令谕森严,前辈莫要为难我二人。”
天风真人此时进退不得。他身份极高,如何向天山派两个小辈出手?此刻被拦住去路,竟是一筹莫展。天行虽与天风真人无师徒之名,实乃有师徒之实。师傅有难,弟子敢不服其劳?越步上前,便道:“两位师兄,若我二人非要进谷,那便如何?
天山派二弟子面面相觑,无法可想。若是天风真人硬闯,便是一百个他们也拦不住啊。二人硬着头皮道:“两位若想进谷,只得先胜了我们手中长剑。”天行笑道:“既如此,便请赐招。”天风真人功夫高深,平日里自是不会带什么兵刃;只是最近教习天行太极剑法,便在铁铺为天行量身定做了一把短剑。此刻天行亦是拔剑在手,立在二人身前。
这二人乃是天山派三代弟子,年纪均二十岁左右。一个叫苏木,一个叫常金。此刻亦是左右为难。和天风真人当真动手,那是找死。但眼前这娃娃只有十一二岁,动起手来,赢了固不光彩,输了更是丢尽天山脸面。二人不由踯躅。
天风真人亦是感到好笑,天行虽明伶俐,但只是学了两三个月的功夫,又从未与人交过手,甚至连师徒喂招都没有过,如何是天山派弟子的对手?但眼望天行,只见他神情激动,眼露希冀之色。天风真人笑道:“你才学艺三月,如何是别人的对手?”天行道:“若是总不与人交手,便一直不会与人交手。”天风道人想了想,道:“便是如此。”苏常二人见天风真人居然应允,不禁暗自生气,心道:“我二人从小学艺,如今已是有十余载,武当派弟子居然只学了三个月便要和我二人交手。真是太不把天山派放在眼里。恩,呆下虽不能伤了他,但总教他出乖露丑。”二人对望了一眼,只见年纪较小的苏木向前一步,道:“只需你在我手下挺过十招,我师兄弟二人自然恭送上山。”天风真人道:“如此你便和苏师兄比试比试。好教你领略领略天山剑法的精髓。”
天行道:“好,师兄承让。”说罢,挺剑指向苏木右肩,正是太极剑法“大奎星式”招式。苏木侧身,提剑刺向天行左肋。谁知天行不知闪避,自是一招“燕子抄水”,苏木大骇,若是真正性命相博,只怕这一剑便将天行刺个洞穿。但自己又不能真刺,只得挥剑横格。天行便又剑转右侧,连使两招“右拦扫”、“左拦扫”,苏木眼见天行门户洞开,下意识挺剑便进,谁知道天行竟又是毫不理会。只自顾自的在练剑。苏木大声道:“喂,我这一剑便能将你刺个洞穿,你为何不躲?”天风道人在一旁看的古怪,哈哈大笑。原来这天行竟是不管敌人如何使招,竟一味的按照天风教他的顺序,一步步使了出来,丝毫不知变通。苏木只觉天行在戏耍于他,暗想:“这少年和天风真人恁熟,必是派中的重要子弟。怎会连招架都不会?恩,下次我不再留手,难道他真的不管?”刚刚好天行“探海势”一剑劈来,苏木斜身错步,避过剑势,一剑指向天行胸口。孰料天风真人下一招教的正是“怀中抱月”,天行误打误撞,将苏木的长剑荡开。天风真人暗自点头,虽然天行不知如何拆招,但剑法气度森严,自是颇有章法。
苏木暗笑道:“这次你可不再装了。”正欲上前,忽见天行并步独立,剑指向天。苏木看的傻眼,这是什么招式?愣愣站在那里。只见天行亦是收招垂手,立在那里。原来这一小段剑法刚刚使完。
常金在旁边看的好笑,但二人比武,他如何能吱声?此刻见天行收剑立足。拉了拉苏木的衣袖,低声道:“这小子就不会使剑。再有机会,你只管刺过去,保准他一招丢丑。”苏木亦是动了真火,怒道:“再来!”一式“梅开二度”,向天行下盘划去。天行觑得真切,忙虚步下截,一招“乌龙摆尾”,接下来便顺势左足前伸,一招“青龙出水”刺向苏木。苏木哭笑不得,长剑下行,一招“落梅式”便将天行短剑压住。他恼怒天行戏耍自己,怒哼一声,内息暗运,只听啪的一声,已将天行短剑压断。
天行跳出圈外,道:“师兄果然厉害,小弟不是对手。”苏木此时怒气稍歇,亦道:“武当剑法亦是不俗。”他只说剑法不俗,却丝毫不提天行,言下之意,剑法是好的,只是天行不会使。天行笑吟吟道:“多谢师兄手下留情,现下咱们要上山啦。”苏木道:“你已经输了,怎还要上山?”常金以手扶额,嘿然不语。
果然天行笑道:“苏师兄,刚才可是过了十招?”
苏木这才想起,刚才自己夸下海口,要在十招内将天行打败,才算得赢。如今可不刚刚正好十招。嘴上尤道:“我该第一剑便将你刺伤。”天行哈哈大笑,道:“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输就输了,要耍赖吗?”
苏木闷闷不乐,只得双手作揖,道:“恭请二位入谷。”随即自觉无颜,先行前去禀报。常金则随着祖孙二人向谷内慢慢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