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听得四周吵杂渐渐远去。天行和梁佩儿从床下爬了出来,也不敢点灯,只道:“佩儿。”“恩?”“他们是天山派的,奉命要杀我。你也是天山派的,为什么要救我?”佩儿不答。过了片刻,道:“天行哥哥,刚才郝师兄似乎是在提醒我们。”天行冷冷道:“谁知是真是假?”天行乍闻天风真人摔落悬崖,生死不知,自是大痛。此刻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
二人在黑暗中呆坐,好一会儿,梁佩儿道:“天行哥哥,郝师兄素日里待我最好,想来是真心的。如今谷内情况不明,不如你随我先逃出常青谷,再作打算。”天行心道:“爷爷现在不知生死,我当先活下来。若是爷爷活着那是更好,若是爷爷死了,我更是该替他报仇。恩,我得想法子逃出去,找到老疯子爷爷。”他小小年纪,本不知人间风波险恶。踏入江湖,三月来连番见人恶斗至死,心中十分厌恶;不由怀念在老家的生活,便是婶母的恶言恶语,也不觉得有什么刻薄了。但天风真人和老疯子舍身救他,又不辞辛苦万里奔波来道西域,此刻又不知生死,教他如何能淡定?
二人摸黑从屋内走出,梁佩儿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便走至一片竹林。梁佩儿自幼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倒不觉什么。顺着竹子斜行上山,天行可连连摔了几跤。若无梁佩儿指点,恐怕早就走不下去了。
不多时,二人来到谷口,不由叫一声苦。只见谷口已有四个天山派弟子守卫。二人藏身之处离四人便是不远。梁佩儿轻声的说:“这是常青谷唯一的出口,现下我们只要逃出谷去,他们便找不到我们啦。”天行小声道:“要想出去,谈何容易。”谷口竹林已然呈细长,宽不过三丈,便是一直猫儿穿过去响声也足以惊动天山派弟子。
梁佩儿抿嘴笑了,道:“这四位师兄是出名的胆小,不必担心,等下你看我手势行事。”说罢,转身走向大路。临到大路,听她哎呀一声,天行不由心中一紧,只当她真的受伤。但此时已惊动那四个天山弟子,他更不能冒险。只听那四个弟子跑到梁佩儿跟前,欢笑道:“捉到小师妹啦!捉到小师妹啦!”
梁佩儿哭道:“师兄,可算见到你们了,我被那小贼挟持,差点杀了。还是趁他出恭跑了出来。”四个天山弟子面面相觑。一人道:“那个小贼现在何处?”梁佩儿道:“他就在林子里不远的地方。”“快带我们去!”“不行,那小贼武功高强,郝师兄和苏师兄都被他刺死啦。”梁佩儿哭着道:“他就快到了,师兄,救我!”天山四弟子大声叫道:“怎么可能?那小贼才不过十一二岁,便是娘胎里练剑,也不可能胜得过两位师兄啊!”梁佩儿道:“师兄,你可知为何掌门要这么大张旗鼓的搜索他?说他只是一个小贼,你觉得可能吗?”
天山四弟子道:“那小贼是何来路?”梁佩儿道:“刚才郝师兄和苏师兄碰到了他,二话不说,两人挺剑便刺向那小贼。谁知那小贼哈哈一笑,只一手捏着跟绣花针,身子闪了一闪,两位师兄哼都没哼,就被刺死啦。”说罢,她又哭到:“他告诉我,他使的功夫,是江湖中人间人怕的功夫,叫……叫斜什么剑法!”“辟邪剑法!”天山四弟子齐声道。
“对,就是什么辟邪剑法,他还告诉我,他为了练功,已经做了太监。师兄,什么是太监?太监很厉害吗?他还说,杀两个人不过瘾,还想再多杀四个。”
天山四弟子面色齐变,惊叫道:“小师妹,他为何想多杀四个,而不是多杀三个,多杀五个?”“对呀,我也这样问他,他说:‘我这剑法,还没练成,每天只能杀六个人,如今已经杀了两个,所以只能再杀四个。现下只能看谁倒霉能碰到我,否则我浪费光了这四招剑法,可就出不了谷了。’”
天山四弟子颤声道:“小师妹,如今他在哪里?”梁佩儿道:“恐怕就快来了,师兄,咱们五个人,他最多只能杀四个,就再也不能出谷啦。所以他一定是害怕的,我们把守好谷口,万万不可放他出去。”说完,已是忍不住险些笑了出来。
天山四弟子见状,狐疑道:“小师妹,他那么厉害,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梁佩儿忙转换表情,面露恐惧,道:“他杀了苏郝两位师兄,便要来杀我,我心下害怕,却连腿都迈不开,他看到我怕成这样,柔声道:‘小姑娘别怕,我一针下去,你就会毙命,不怎么疼的。’一边说,一边向我走来,我正自怕的要死,忽听他啊了一声,肚子咕噜噜直响。皱眉道:‘真是倒霉,吃坏了肚子!’一边就蹲了下去,一边道:‘我出恭的时候,剑法便使不出来。小姑娘你若敢跑,等我完事后,定要多刺你一针。’”
天山四弟子听到这里,急道:“他骗你的,你一定要跑。”“是啊,”梁佩儿道:“我见他蹲了下去,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撒腿就跑,这不刚跑到这儿,就被绊倒了。还好四位师兄及时赶到,不然,我恐怕就要死了!”
天行蹲在竹林听梁佩儿和天山四弟子说话,顿时哭笑不得:“佩儿怎么如此惫赖。什么太监、出恭的。”一边想:“我再不出来,她就要露馅了。”于是站起身来,叫道:“小姑娘,快过来,让我多刺你两针。”一边向梁佩儿和天山四弟子走去。
天山四弟子正自狐疑,忽听天行说:“多刺你两针。”立刻魂飞天外,也不顾同门义气,丢下小师妹,拔腿便逃,兀自叫道:“分四个方位跑,别一起跑!”转瞬间便没了踪影。天行和梁佩儿哈哈大笑,连忙出谷。
此时月正当空,月光撒在周边雪地,四下里干净明亮,宛若仙境。天行道:“我们要赶快找个地方藏身,否则你别的师兄追过来,可是大大不妙。我这剩余的四式辟邪剑法,说不定就使不出来了。”梁佩儿笑道:“放心,我们先去瑶池竹院,那里一时半刻他们奈何不了我们。”二人连夜赶路,只见雪地里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成双成对,一直蜿蜒向远方。
直走了多半个时辰,二人来到一个山坳转弯处,两人均是累的不轻。梁佩儿道:“转过弯便到啦。”二人坐在雪地上,呼呼直喘气。过了一会儿,爬起身来,转过山坳。
只见眼前视野大开,遥遥三座山峰伫立在周围,中间是一个大湖。微风吹来,波光粼粼。明月倒影在湖面,射出柔和的光,仿佛那里才是天空一般。天行只觉得天地倒悬,不知所以,宛若来到了仙境。左手边不远,一大片竹林伫立那里,四周白雪皑皑,白绿交映,煞是好看。竹林方圆几十丈,荒茫雪原中,显得格外娇嫩。
梁佩儿轻声哼着什么调子,轻快的向竹林走去。天行走了两步,伫立在林边,便未进去。梁佩儿奇道:“你怎么不进来?”天行看着梁佩儿,轻声道:“你便是小魔女,对么?”梁佩儿微微一惊,笑道:“是呀,你现在才明白?”天行道:“你在空无一人的长街出现,便很奇怪,对不对?你骗你那四个师兄的时候,我便已经知道你是小魔女。”
天行叹了口气,道:“这一切都是骗我的,对么?什么我爷爷被打死,是骗我的,对么?是你和你的师兄们一起在做戏给我看,对么?他们喜欢你、护着你,自然会帮你骗我,对么?”不知如何,天行隐隐觉得,如果爷爷没死,即便是佩儿骗了他,他也是万分欣喜的。
梁佩儿忽而情绪低落,双眼含泪,道:“天行哥哥,爷爷现在不知生死,我怎有心情消遣你?”
天行坐在林边,眼望明月,道:“我从父母双亡,在村子里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天有机缘,教我认识了爷爷。他不顾自身安危,舍命救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他为了帮我祛除毒素,把我从中原长途跋涉带到天山。你说,他是不是世间最好的人?”梁佩儿道:“那是自然,爷爷是极好的。”
天行问道:“佩儿,什么辟邪剑法什么的,你从哪里听来的?”“有什么话儿,等会儿再说。天行哥哥,你先进来。”说罢,领着天行近了竹林。竹林里竟是没路,天行只得紧紧跟着佩儿,生怕走丢。走了几百步,忽然眼前一亮。只见方圆丈许一片空地上,竖着一个竹楼,竹楼两旁有十几间竹子搭的小屋。早有连个老妪应了上来,佩儿叫他们准备饮食,便和天行向楼上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