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师出同门,攻守趋避,自是配合的天衣无缝。斗了三十余招,一剑西来心道:“师兄内功精湛,剑法熟练。若是长久下去,恐怕我非其敌手。今日原本撕破了面皮,可管不得许多了。”剑法忽变,一柄长剑或伸或缩,绝无拖沓,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齐彬心下凛然,自是谨守门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把长剑上下翻飞,便如一只巨大的蚕茧,将二人束缚其中。
不多时,只听当的一声,双剑交击,武千内功本不及齐彬,被齐彬内力相逼,长剑从中折断。一剑西来面如死灰,撒手退后。齐彬站定身形,朗声道:“武师弟,还要比下去吗?
一剑西来叫道:“那是自然!”突然揉身而上,身形飘忽,犹如鬼魅。招式诡异绝伦,决不似天山功法。齐彬撤剑回身,守住门户,左掌探出,啪啪啪几声,两人对了三掌。
年越惊呼道:“这,这是什么功夫?”天山派众人皆哗然。同门比斗,用上了别派功夫,自是大忌。一剑西来狂笑道:“这是我自创武功。”说罢,忽然身形左右连转,只转得几圈,不知怎的,竟转到了齐彬身后,一掌拍向齐彬身后。齐彬躲避已是不及,长剑反转,便向后刺去,一招“倚门回首”,竟是同归于尽的招式。一剑西来此时却早已撤掌,身子后仰,在半空中划过,犹如折柳,迎风飘荡,一转身,便道了齐彬正面。只听齐彬啊的一声,一剑西来飞身后退,站在一旁。
齐彬手拂左胸,高声喝道:“辟邪剑法,辟邪剑法!”声音中透出恐惧。年越大惊,飞身来到齐彬身边,只见齐彬抚胸手掌间一丝丝鲜血流出。齐彬左手抓住年越衣袖,艰难道:“辟邪剑法……师父,师父便是死在辟邪剑法之下……”
一剑西来哈哈大笑,道:“不错,你知道了又何妨?”他环顾四周十余个天山派弟子,阴森道:“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天山派众弟子忽逢大变,自是心惊,但多年门派熏陶,自然训练有素。皆谨守门户,眼放怒火,看着昔日的掌门,今日的仇敌。虽知无幸,但都抱着决死之心,以报师门。
一柄长剑忽然从半空中飞出,直射一剑西来。一剑西来竭力闪避,那剑竟如活了一般,只是缠着他左右,在空中翻转几回,终于力竭,叮的一声,插在地上。一缕阳光从山头射下,被剑身反射,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人影从空中悠悠落下,鹤发长须,在空中飘洒。天行一见,不由大喜,高声叫道:“爷爷!原来你没死!”
来者正是天风真人。他看看天行周身无恙,自是欢喜。武千惊道:“你……你竟没死!”天风真人笑道:“我早有准备,怎的会死?”武千道:“你怎么会知道?”天风真人笑道:“你倒行逆施,派中弟子早就疑心。昨日在总坛你邀我详谈,苏木暗递纸条,我自当防备。在悬崖边上,我故意吃你一掌,翻身落涯,你只当我摔死,却不知我早觑好地形,手指扣着涯边凸石。你心情舒畅,自是大笑离去。我连夜见了齐彬和年越两位长老,知你做掌门甚久,根深蒂固,若不是让你自动现形,难免派中弟子不服。”
齐彬哈哈大笑,伸开手掌,只见胸口哪里有甚伤口?自是早备血浆,诱他上当。齐彬道森然道:“六十年前,师傅在荒山救下一个襁褓弃婴,悉心抚养,长大成人。如今你亦是花甲之年,你拂胸自问,师父待你,可曾有何差错?”一剑西来嘿然不语。
“十年前,我因伤势沉重,师父为了救我,不惜耗尽内力。谁知当晚便死在床上。胸口赫然便是针伤。我早就怀疑,派中必有内奸。否则师父为何当天耗尽内力,便遭人毒手?这些年我明里闭关练功,暗里多方追查,你真的以为,你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吗?”
武千冷冷一笑,仍是不说话。天行心下骇然:“这齐前辈意志真如钢铁般坚强,十年寻凶,真是了不得。”
齐彬又道:“派众弟子,我逐个排查,可从没怀疑到你头上。同门师兄弟中,你最得师父恩宠,平日里又对师父恭谨孝顺。是以一直没有进展。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细节。”
“那夜我伏在客厅房顶,忽听两个门下弟子在窃窃私语。言道最近掌门甚是奇怪,每天晚上必然要些胶水,可不知是为何?我听罢心头一动,转身藏身在你的房顶,直到四更。”
“我居然看见,武师弟四更天便起身,别的什么都不做,竟然在镜子前粘胡子!天下诡异之事,莫过于此。我心下大骇,不小心呼吸重了些,被你发觉。连忙退走,却被你飞针划破了左臂。”
武千道:“不错,那日我只见到一黑影,却没料想是你,只道是其余三个师兄弟。”
齐彬眼中大痛,道:“所以你便杀了三个师兄?”
武千哼了一声,道:“他们心中早不服我,早晚会杀。”
齐彬道:“这些年你倒行逆施,派中精英,几乎被你杀戮殆尽。我且问你,你为何这样做?你这辟邪剑法,是何人所传?”
武千桀桀怪笑,众人目光皆冷冷的盯着他。他笑声稍歇,声音转向悲凉,道:“你只道师父对我不薄,但你可只,就是因为我练了别派武功,他居然要废我武功,逐我出师门!”一剑西来越说声音越高,到最后,竟似喊出来一般。
停了一下,他声音转为低沉,道:“今日我绝无幸免,临死之际,也好教你们知道,我为何会到如此地步。”
“三十年前,江湖上风起云涌,一番恶斗下来,正邪两派,两败俱伤。自那以后,江湖风波始平。当时我正值壮年,下山远赴中原游历。可笑我自以为天山剑法天下第一,不料却败在了一个瞎子手中。”
“那日我来到杭州,游赏西湖。三月天气,垂柳拂风,碧波荡漾。果然是人间天堂一般。由于贪恋景色,迷失了道路,转进了一座小山。便见一片梅林。正是落花季节,花瓣随风飘舞,便如落雪一般,满地香雪。咱们天山无论如何是没有这景色的。
“穿过梅林,只见一座山庄树立在梅林旁边。匾额上大书‘梅庄’二字,与这大片梅林,相映成趣。我暗道果然是中原风物,雅致至极。上前敲门,只是不应。
“当时我甚为饥渴,连番敲门,却无人应答,自是焦急。正要过墙而入,只听门吱呀洞开,一个仆役装束的老者走了出来。我忙上前告知来意,他只是让我在门外稍等,过了一会儿,拿了些吃食出来。
“当时我甚是生气。都说江南人物俊雅风流,知书达理,谁知竟拿我当叫花子般打法。怒气上来,便往里闯。
“那老者高声叫道:‘不可!’便欲阻拦,我随手推他一下,谁知自己竟差一点摔了一跤。原来这老者也是武林中人。我怒道:‘中原武林,便是如此欺辱外地客吗?’拔剑在手,那老者见我拔剑,高声呼和。我亦不多想,仍旧迈入庄园。
“孰料刚入庄园,只听大门咣当一声便被紧闭。老者站在门口,连连冷笑:‘日月神教当真是没落如此,阿猫阿狗都敢欺负上来啦。’说完,便冲上来欲将我格杀。此时院内亦是冲出来几人,将我团团围住。
“我当时大吃一惊,没想到会闯入日月神教的地盘。便欲解释,那些人只是不听。事已至此,我只好全力对敌。
“谁知那几人手下颇为不弱,一路厮杀,几次都差点送命。所幸他们久居中原,对天山剑法颇不熟悉。待到后来,我身上多处负伤,却将他们全都杀了。只有那老者逃至一个内室,被我重伤,倒地不起。
“那老者见我追来,冷笑道:‘你便是杀了我,也救不出那人。’当时我浑不在意,一剑刺死了他。我饥饿已久,又连番恶斗,早没了一丝力气,便躺在内屋床上休息。刚躺下,便觉床面甚不平整,硌的我腰疼。我甚是奇怪,这床怎么能睡人?
“我掀开被褥,却见床板上竟然上着锁!不由大感奇怪,难道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不成?掀开床板,居然又是一块铁板,铁板上带着铜环。我拉起铜环,只见下面露出了一个黑洞。”
天风真人啊的一声,道:“居然是那里!”武千奇道:“是哪里?”天风真人只是不再言语。
众人听得入迷,天行和佩儿不禁走出竹林,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武千暴起发难,一脚踢翻佩儿,左手便向天行咽喉抓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