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涯情剑录

第十九章 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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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行和佩儿只觉身体如同飞一般,在茫茫雪原划过。渐渐行至一处绝壁,置身云端。武千放下他二人,怒道:“这三个老不死的一直追老子,当老子不敢把你们弄死?”天行心道:“这武千虽是天山掌门,怎的说话如此粗俗不堪?”他可不知武千为了掩人耳目,防备他人知道自宫的真相,这些年故意说话粗声粗气惯了的。

    不以会儿,天风真人和齐年二人来到近前。武千怒道:“你们再逼我,老子将这两个娃娃扔下峭壁,咱们再一决生死!”天风真人忙到:“武千,你放了两个孩子,我保证放了你。”武千冷笑道:“你当我三岁小儿吗?拿这些话来哄我。”

    齐彬道:“武师弟,佩儿父母双亡,自幼在你身边长大,你竟丝毫不念旧情吗?”武千看看仍在佩儿,似乎想起佩儿刚入谷时的种种乖巧,目光稍露温柔之色;又想起自己借故将佩儿赶到瑶池别院,成年累月也不去看她,更是心生怜惜。但想起自己为了练功,不男不女,师父翻脸,同门不容,突然又凶光大盛,道:“我只管我自己,哪管别人许多!”忽然,提起天行,便欲扔下悬崖。

    天风真人急道:“不可!”合身扑上。但距离过远,眼看着无法救下,不由心中大痛。就在此时,躺在雪地的佩儿忽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武千的一只腿。大叫:“别丢下他!”武千大怒,手上用力一甩,已将天行向崖边甩去。

    只缓得一缓,天风真人已抢到跟前,前足已然踏空,右手长袖一挥,卷起天行,向后甩去。提身纵气,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圆,高高跃起,如同一只回翔大雁,落在悬崖边上,暗道侥幸。正是武当“梯云纵”的武功。齐彬年越二人已和武千交上手,佩儿被武千一脚踢飞丈许,卧倒在雪地。

    天行摔落雪地,却不甚疼,原来天风真人这一甩使上了巧劲。两忙爬到佩儿身边大叫:“佩儿!佩儿!”将佩儿抱起,只见佩儿唇角溢血,双目微睁。天行手把着佩儿穴脉,只觉佩儿脉搏微弱,几不可察。天行怔怔的留下泪来。佩儿微微张口道:“爷爷,爷爷!”天行大叫:“爷爷!爷爷!佩儿……佩儿她……”

    天风道人赶到身边,将佩儿从天行手中接过,右掌贴在佩儿小腹,内力源源不断,进入佩儿体内。他五年没见佩儿,但佩儿的音容笑貌,何曾从他脑海中消失?此刻怀抱佩儿,亦是老泪纵横。佩儿轻声道:“爷爷,爷爷,你会不会……再丢下佩儿?”

    天风道人含泪道:“爷爷来了,来接你回去,我们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和你分开!”佩儿微微一笑,只觉五年来,只有此刻才是真正的幸福。

    天行此刻看着佩儿,内心中莫名触痛。他知道,若不是因为救他,佩儿也不会被武千踢成重伤。只哽咽道:“佩儿,我以后练好武功,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伤害。”心下暗道:“从今以后,佩儿便是我的亲生妹妹。”

    梁佩儿轻轻一笑,语气仍是微弱,道:“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能保护我吗?”自是想起了在谷内二人的对话。

    天行重重点头,道:“我一定会好好练武,变得强大,保护你再不受伤害。”梁佩儿见他神色郑重,亦是感动。

    天风真人真气在佩儿体内运行一周,发现武千虽然最终没使上全力,却仍是伤着了佩儿的心肺,自己千辛万苦炼制的碧灵丹,此刻面对佩儿,仍是不能相救,不尤内心狂怒。什么清静无为修身养性,便是全抛到了一边。

    天风真人将佩儿交给天行,转身怒啸。齐年二人跳出圈外,向后看去。只见天风真人须发喷张,面色赤红,一步步向着武千走去,宛若前面站着的,便是他的生死仇敌。

    武千看着天风真人的模样,居然内心生出恐惧:“这老家伙疯了吗?”不由胆怯,转身便逃。天风真人如何会放过他?扑身而上,身在空中,便一掌击向武千。

    武千转身应向天风真人,二人啪的一声对了一掌。只听脚下冰面格格作响,天风真人含怒出手,这一掌包含了他几十年修来的内力,竟是将武千身下冰面震裂。那冰面本就在突出在悬崖边,瞬时变塌了下去,武千此刻灵魂出窍,想要跃起,却无处借力,啊的一声惨叫,随着冰块掉入悬崖。

    次日,天山派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齐彬暂领天山掌门,对天风真人自是亲近感激。天风真人素来不喜热闹,便携了天行和佩儿,在瑶池别院住下。

    自此三人在竹林嬉戏,瑶池赏月,自是天伦之乐,不复有加。天行感念佩儿舍身相救,自是对佩儿呵护非常。平日里便是佩儿戏弄于他,亦不着恼;偶尔佩儿发发脾气,也是温言相待。老道看在眼里,自是欣慰。

    只是每夜佩儿和天行睡去,老道独自站立竹楼顶端,想着两小儿伤势越来越难以诊治,自己束手无策,便是伤怀。看这佩儿日渐消瘦,碧灵丹虽有,但她伤上加伤,贸然使用,只怕当即会毙命。老道只觉得造物弄人,唏嘘不已。

    这日早上醒来,佩儿闹着要去鸣沙山玩耍。天风真人带着二人向鸣沙山行去。天风背着佩儿,一手拉着天行,缓缓前行。只听佩儿在背上道:“天行哥哥,你唱首歌给我听罢。”天行踌躇道:“我不会唱。”佩儿轻声怒道:“爷爷,天行哥哥坏。他答应过我什么都听我的,只是让他唱首歌,他就不愿意啦!”天风真人假装怒道:“天行,你若惹了佩儿不高兴,今日你便自己回瑶池别院,我只带佩儿去玩。”

    天行愁眉苦脸,道:“我只记得小时候妈妈唱过几首,可现在记不全啦。”佩儿笑着说:“不全也没关系,只要唱了就好!”

    天行轻声哼道:“月,月,月!拜三拜,休教我儿生疥。参儿辰儿,可怜溺床人儿!”佩儿哈哈大笑,道:“原来天行哥哥小时候常尿床!”天行亦是笑道:“我娘瞎唱的,不算不算。”又哼道:“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发芽,打拔儿。”天风道人和佩儿齐声喝彩,道:“好歌!好词!”佩儿大叫:“再来!”

    天行想了想,又唱:“江北杨花做雪飞,江南李树玉团枝。李花结子可怜在,不似杨花没了期。”佩儿忙道:“这个不好听!”天行笑道:“没啦!”

    佩儿伏在天风真人背上休息一会儿,忽道:“天行哥哥,你见过你爹娘吗?”天行道:“我爹娘死时,我都八岁了,自然见过。”佩儿轻声道:“可惜我没见过!”天风真人只是心酸。天行忙到:“没什么啊,我和爷爷都是你的亲人。”佩儿忽然微微一笑,道:“恩,我们是亲人!”

    终于到了,只见一面斜坡黄沙漫野,无边无际。二小从山坡上滚落,竟引得轰隆隆雷声不觉。天行亦是年少贪玩,陪着佩儿一起跑上跑下,甚是开心。

    忽然间佩儿滚落下去,只是一动不动伏在那里。天行连忙上前将佩儿扶起,只见佩儿面色金紫,已是呼吸全无。不禁大叫。天风真人渡气入体,亦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天行看着佩儿唇齿微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看她口型,天行隐隐觉得,佩儿在叫的,正是:“妈妈。”他双手紧握,泪水从腮边滑落,掉在佩儿发尖。天风真人亦是仰天长啸,声音凄凉绝望,撞在鸣沙山上,轰隆隆雷声不觉,四下里宛若天塌地陷。

    忽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道:“人还没死,嚎丧吗?吵的老子烦也烦死了!”二人心情激荡,居然被人欺到身边,竟是不觉。天行抬头观看,只见一个胡子拉茬、满头乱发的邋遢男子站在一边,大约有四十多岁,眼神中尽是嘲弄之色。

    天风真人闻言大喜,道:“你能医得她?”那人仰头看天,只是不搭。天行走至怪人身边,跪倒在地,哽咽道:“前辈若能医好我妹妹,天行为奴为仆,绝不食言。”怪人伸手搭着佩儿颈边脉搏,一边道:“为奴为仆,尚且不够!”

    天行亦道:“前辈只需开口,天行能做到,便一定做到。”天风真人此刻见那怪人审视佩儿伤势,更是心中激动,口不能言。

    怪人撤回手,道:“便是要你性命,你也心甘吗?”天行毫不犹豫道:“天行绝不皱眉。”天风真人躬身施礼,道:“朋友若能医好这女娃,武当天风自当甘为驱驰。”怪人忽然怒道:“你是武当派门下?”天风真人道:“正是!”

    “好!好!好!”怪人桀桀怪笑,道:“若是别人倒也罢了,若是武当门下,我是宁死也不会救的!”说罢,甩手就要离去。

    天风真人大急,连忙挡着怪人去路,再次躬身施礼道:“朋友若何武当有甚恩仇,贫道便是以死谢罪,亦无不可。只望先生可怜这女娃,救她一命!”

    怪人道:“我要你性命干甚?”斜身绕过天风真人,缓缓向外走去。天风真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是怔怔的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天行此时见怪人虽说不治,但他走的甚慢,连忙抱起佩儿,跟在怪人身后,亦步亦趋。天风真人欲跟上,那怪人便停步不前。如此两次三番,天风真人自是知道这怪人不欲自己同行。值此关头,他当机立断,暗地传声天行,道:“天行,你只管跟他前去。我自会在附近守护。行与不行,便在这一博。”天行默默点头。

    渐渐看这怪人和天行走远,天风真人独自一人站在鸣沙山下,目光复杂,不言不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