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走进来,正要说话,见了房中情景不由呆住,铁穆耳以目示意,阿罕犹豫了一下,掩上门,轻轻退了出去。铁穆耳垂头看着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微微的笑意。
铁穆耳一时不敢动,怕把她吵醒,又过了半个时辰,方才只手撑地,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床边,轻轻坐下,想了想,侧身脱去孟丽君的小蛮靴,又把自己的靴子除去了。转身搂着丽君慢慢躺在床上,一只手扯过一旁的锦被,盖在两人身上。再低头看怀里的人,睡得好香,脸上红扑扑的,神色十分安祥。窗外,雪花漫天飞舞,越下越大,很快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铁穆耳仰起头,看着帐顶,半晌,脸上绽开一丝笑容。
好舒服的感觉,象在大海里,温暖的海水包围着我,环绕着我,又象盖着松软的羽绒被,浑身都裹在被中,很温暖,很安全的感觉。还很安静,耳旁只有有节奏的咚咚声。我慢慢睁开眼,天已经微微亮了,正想翻个身,忽然发现自己躺在铁穆耳的怀里,不由大惊,差点叫出声来,慌忙用手掩着嘴。身下的铁穆耳似乎也睡熟了,嘴角微扬,鼻端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强压住心中的惊诧不安,慢慢地,轻轻地从他的怀中脱身出来。穿上靴子,又把被子给他掖紧了些,方才轻手轻脚地跑到门边,打开门,啊,好一个晶莹洁白的世界。雪已经停了,门前的大树上堆满了厚厚的雪,地上的雪也有一尺来深,远远的青山都被大雪覆盖,在天际勾勒出优美的弧线。我是南方人,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雪。心中大喜,忍不住跑出门,站在及膝的深雪中开心地转起圈来。
一个人走到我身后,将一件厚厚的白狐皮斗篷披在我身上,我回过头,是铁穆耳,他的身上也披了一件白色的斗篷。我想起昨夜的事,脸上不由滚烫,低声道:“二哥。”铁穆耳微微一笑,为我系上斗篷的带子,道:“四弟,不如我们一起施展轻功,到前面林子里去看雪如何。”我笑道:“好啊。”铁穆耳握住我的手,在雪地上飞跑起来,我全力施展步法,看看身后,自己在雪上还是留下了一行浅浅的印记,再看二哥留下的脚印已经极淡,若有若无。我喜道:“二哥,你的轻功已经快到踏雪无痕的境界。”铁穆耳笑道:“四弟过奖了。”我侧头看着他刀刻般的脸,坚挺的鼻梁,心如小鹿般跳个不停,见他回头看我,忙转头他顾。
走到前面林中,忽然有一股幽香从暗处飘来。“是梅花,”我大喜道:
“好啊,我们去踏雪寻梅吧。”铁穆耳笑道。拉着我的手,向林深处纵身而去。
几枝红梅开在洁白的雪花中,我轻轻走过去,伸手摘下一朵,送到鼻端,闻了闻,笑道:“怪不得诗中说,梅花香自苦寒来。这种香味果然不同寻常。”
铁穆耳道:“四弟若是喜欢,我便把这棵梅树移到四弟家中种下。”
我笑道:“不必了,梅是四君子之一,性本孤傲高洁,若把它移到深宅大院中,怕是要抑郁死了。哪里还能开出这样美丽芬芳的花朵呢?”
铁穆耳闻言,低头沉思起来。
我看那树上梅花颇多,口中念了几句罪过,伸手折了一枝有骨朵的。铁穆耳道:“要不要二哥帮你多折几枝?”
我道:“不用,只此一枝,小弟心中已有不忍。就让它们依旧在树上绽放吧。”
铁穆耳叹道:“四弟真是心地善良之人,只是世途险恶,害人之人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我闻言想到那些放暗箭的人。惊道:“二哥,莫非有人要杀你么?”
铁穆耳笑道:“那些宵小之辈,从未放在我的眼中,只是恐怕要连累四弟,不如等出了这川中,我便叫阿罕送你去云南吧。”
我急道:“二哥,你如今身在危难之中,四弟绝不能就此离去。”
铁穆耳看着我,眼中神色变幻不定,良久道:“四弟,谢谢你。”说完伸出双手握住我的手,放到他的胸前。两眼深深地看着我,我忽然心慌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挣脱他的手,转身飞快地跑了。
晚上,川中县的大祠堂内,坐满了前来看戏的乡绅富豪。今日演的是新剧《白蛇传》。几位乡绅言道:“这是什么剧,怎得从未听过?”另一人道:“听说是一个少年公子写的,是部新剧,不知好不好看?”正在这里议论,台上忽然响起乐声,戏开始了。白娘子带着小青缓缓登台,轻舒歌喉唱道:“今日我白素贞要寻找恩人,千年前他救了我性命,……。”
我和铁穆耳坐在楼上的包厢中,铁穆耳一坐下,便轻轻握着我的手,我的脸早已红得跟胭脂似的,又不好意思用力挣脱。看台下已经演到断桥相会那一节了。梢公摇着橹唱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啊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若是千啊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台下的人早已听得如痴如醉。我心道:好成功啊。抬眼看铁穆耳,他也正微笑地看着我。我轻轻低下头,不敢看他。过了许久,响起一阵掌声,叫好声。今日的戏已经演完了。观众们陆续出场。阿罕在身后道:“恭喜柳公子,这次募捐得了一千两银子。”我笑道:“太好了,可以给灾民盖好多帐篷了。”铁穆耳含笑道:“不如我们明日到大船上庆祝一番,我已经准备了蒙古奶酒和烤羊腿。不知四弟肯不肯赏光?”我低声道:“不了,小弟还要绘制这一路的地图,还要写下面的剧目。”铁穆耳道:“也不急在这一时,答应二哥好吗?”我含羞点了点头。抬头看着他微笑的眼睛,心中惶然不安。
第五卷世事如棋 第十八章 黯然离去
夜色渐深,想到铁穆耳明日之约,我在房中坐卧不安,一忽儿高兴,一忽儿担心,忽然想到皇甫少华,不知他现在怎样了,那日我突然离去,小兰会不会生我的气,还有柳姑娘和柳大侠,他们好心赶来救我,我却悄悄走了,连告辞都不曾说一句。真是太没义气。想到这里,一时心内乱如麻,看看窗外明亮的雪光,我索性披了斗篷推门出去。来到院中,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
我到阶下慢慢走了几步,回过头,忽见铁穆耳的房中还有灯光晃动,照着几个人影。我忙轻轻走过去,听到里面几个人的说话声。便在门外站住,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起来。
房内阿罕跪在地上道:“属下防卫不力,让太子殿下和柳公子受惊,请殿下责罚。”我闻言一惊,原来他真是皇太子铁穆耳。不由心中大忧。听到铁穆耳在说话,忙凝神听着。铁穆耳伸手将阿罕扶起道:“此事不能怪你,来人箭法极高,若不是四弟护着,连我都差点着了他的道儿。”
阿罕站起道:“属下查验过了,那些箭上都淬着剧毒,见血封喉,此人分明是要致太子于死地。”
铁穆耳道:“那神箭手自尽以后,你可搜到什么?”
阿罕道:“他身上别无长物,只是箭尾上刻着一个郑字。”
铁穆耳想了想道:“你速派人去查,看看可有姓郑,且善使箭之人。”
阿罕应声便要退出来。我早已闪到一边。铁穆耳忽又道:“且慢。”阿罕站住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铁穆耳道:“你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向四弟泄露我的身分,还有刺客之事也不必再提。”阿罕喏喏地退出门,伸手把门轻轻关上,转身走了,我隐在黑暗中,看着他背影消失,这才返身进了自己的门。欲拿起茶壶倒茶,却觉双手颤抖,几乎将茶水倾到桌上。我干脆端起茶壶喝了几口,慢慢坐下,想到铁穆耳瞒着我,不知是何用意。又想到他是当今皇太子,将来的世宗皇帝。史上记载他的皇后是蒙古贵族弘吉烈氏。我孟丽君不过是个卑贱的汉人女子,倘若嫁给他,便要成为他众多妃嫔中的一员,从此锁入重重深宫,再也见不到天日,荣华富贵又如何?每日陷身在三千佳丽之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为了君王的宠爱,不择手段,拼得你死我活。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
铁穆耳也许是很喜欢我,入了宫,便是他心爱的妃子,可以得到很多赏赐,爹娘也可以跟着享福。但是这真是我想过的日子吗?除非做皇后,母仪天下。但是人总有老的时候,皇上的宠爱又能维持多久呢?我还是个汉人,要册封我做皇后,铁穆耳将面临后宫和朝野的一片反对之声,这样大的压力,他还会坚持吗?我不敢再想下去,如今只有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走到书案前,收起地图,将剧本留了下来,上面已经写到水漫金山了,也许还能为灾民尽一份薄力。我叹一口气,收拾了包裹,将长剑配在腰间,悄悄打开门,走出去。大门口站着一个侍卫,我走到面前对他说:“我想去看看灾民,你不要惊忧你家主子。”侍卫点点头,我迈步出去。来到拐弯处,再回头看一眼雪光中的院门,眼中忽然滴下泪来。我对自己言道:“孟丽君,你绝不能心软。”跺跺脚,我向前飞奔而去。走到城外,看看左右无人,将那张面具带上,一咬牙,纵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天亮了,铁穆耳心情很好,他开门出来,走到丽君门前,轻轻敲门,房中没有人应声,铁穆耳嘴角微扬:“睡得好香。”想到她那日蜷缩在自己怀中,红朴朴的脸,样貌极可爱。自己当时怕惊醒她,只得百般克制,方才没有吻下去。想到这里,铁穆耳不禁笑了笑,轻轻推开门,房中没有人,包裹也不见了,“丽君。”铁穆耳大惊,心往下一沉。他转身奔到大门口,问侍卫道:“你们可曾看见柳公子出去。”一个侍卫拱手道:“她昨日深夜说要去看视灾民,属下便让她走了。”铁耳穆急道:“糊涂。哪有带包裹去看灾民的道理。”侍卫吓得慌忙跪下磕头,铁穆耳不及处罚他,只管奔出门看街道两边。心中忽想:“她昨日便走了,如今哪里追得上。”又想到方才在书案上仿佛看到有一封书信。忙又折回身,走到丽君房中,拿起那封信看了起来。看完信,铁穆耳双眉紧皱,轻声叹道:“丽君,我虽贵为皇太子,但心中只有你一人,你如何不信我?竟要离我而去。”他握拳想了想,走出院门,牵了一匹马,便要追去。阿罕从边上闪出,死死拉住马缰,跪下道:“主子,请主子以国事为重,让柳公子走吧。”
铁穆耳闻言跳下马,看着阿罕道:“你早已知道?”
阿罕磕头道:“昨晚我出门的时候,发现柳公子在门外偷听……”
铁穆耳走到他面前,左右开弓扇了他几个耳光。阿罕嘴角流血,仍大声道:“主子,皇上有令,命主子查访三县灾情,如今只查了一县,还有两县未去。主子就算不想遵朝廷谕旨,也要顾念受灾的百姓啊。”
铁穆耳闻言不由迟疑了起来。阿罕又道:“不过是个区区女子,绝不能让她误了主子的千秋大业。自古以来红颜祸水,美色误国啊!”铁穆耳大怒,举起手中马鞭就要抽下去,阿罕抬起头,眼中含泪看着他。铁穆耳这一鞭终于抽不下去,他回身叹了口气,丢下手中鞭子道:“阿罕,你如何明白?孟姑娘不光是个弱女子,她还是能辅佐主子我开创大元盛世的贤臣。”言罢向院中走去,背影无比落寞。阿罕跪在地上想了想,站起道:“主子,让属下去追她回来!”
铁穆耳道:“她一定到云南昆明去了,你便追上了,她也必定不肯回来,为今之计,只有派人传书给昆明县令,叫他暗中查访。”阿罕依言退了下去。铁穆耳站在雪中,望天长叹,心中无比惆怅。
沿着长江走了几日,我到市集上买了一匹马,骑上它向云南方向飞奔而去。
这一日,进了贵州地界,只见两边都是陡峭的高山,山上岩石裸露,只有一点薄地,种着些蔬菜瓜果。我见了此景叹道:贵州人果然贫穷,好地自然都被地主豪绅霸了去,这山上的一点薄土,又怎能养活一家老小。只有想些其它的法子才行。正在这里沉思,后面传来呼喝之声。
我拨马回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苗族少女,急匆匆地跑过来,后面跟着两个彪形大汉,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我心中恼怒,看那少女奔得近了,忙伸出手,将她一把扯上马,向前急驰而去。跑得远了,后面两个大汉看看追不上,站住了脚,嘴里犹自骂个不停。我回过头,见自己手还抓着少女,忙松开手道:“姑娘,那些人为什么追你?莫非你做了什么坏事。”少女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看我,噘着嘴道:“我才没做坏事呢!做坏事的是他们,我不过是在地里拔了一个大萝卜。”
我笑道:“那萝卜是你的么?”
少女从怀中掏出一个还沾着泥土的萝卜笑道:“当然是我的,你看大着呢!”
我看着也道:“你别骗我,若是你的,他们为什么要追。”
少女急道:“本来是我的,去年我娘生病,借了他们一两银子,今年再去还,那老财便说利上滚利涨到了十两,我们哪有这许多银子还他,他便把那块地抢了去。我们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点地生活,如今却该怎么活下去。”说完,忽然哭了起来。
我慌了神,又想到自己是男子装束,现在两人共乘着一匹马,挨得极紧,被人看见实在不雅,忙跳下马,又伸手抱她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递给她道:“别哭了,总会有办法可想的。”
少女接过丝帕擦干眼泪道:“能有什么办法,要不就用我去换那块地,这样爹娘和弟弟就不会挨饿了。”听她这样说,我心中又不忍起来。探手到怀中摸了摸,这一路已经施舍了不少银子出去,若再拿给她十两,剩下的钱便不够我到云南了,我在这里犹豫,少女哭得越发伤心起来。我实在无奈,只得掏出十两银子给她道:“你拿这些银子去把地赎回来吧。”少女接着银子,冲我拜了一拜,转身跑了。
我苦笑地望着她的背影,心想,又该想什么法子赚钱呢?
市集之上,一位白衣少年,佩着剑,旁边立着一匹白马,手中拿着一幅画道:“家传古画,快来买呀,一千两银子一幅,分文不少。”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带着两个家丁,走过来问道:“你这幅画有什么妙处,竟然要卖一千两银子。”
我拱手笑道:“这位大爷有所不知。我这幅画上画得是尼加拉瓜大瀑布,已有一千年历史。”
中年人道:“那有什么稀奇,我家中还藏了一幅鬼谷子的画呢!”
我笑道:“这幅画不但年代久远,还有一个神奇之处,只要你向上吹一口气,瀑布中便会滴出水来。”中年人奇道:“有这等事,待我吹一吹看。”言罢向画上吹一口气,我轻轻转动画轴上机关,画轴下果然滴出水来。中年人大惊道:“竟真有如此神画,”眼中露出痴迷之色。我道:“一分钱一分货,大爷若喜欢便买了吧。”
中年人想了想道:“五百两银子,再多也没有了。”说完从怀里掏出五张一百两的银票,往我手中一塞,拿了画便要走。我急道:“老爷,一千两不能少啊。”中年人一努嘴,两个家丁伸手拦住我,朝我一瞪眼,我的声音立即低了下去。中年人得意地拿着画,大摇大摆地走了。我候他们走远,慌忙把银票揣到怀中,跳上马,便急驰而去。跑到镇外,那两个家丁忽然追过来道:“站住,你这个骗子。”我哈哈一笑,向前奔去,到了一个岔路口,不由犹豫起来,不知该往哪走。
一个少女从草丛中奔出来,向我招手道:“大哥请随我来。”我一看正是方才偷萝卜的少女,忙拉她坐在马上,少女在前指引方向,我一路狂奔,早把那两个家丁甩得看不见踪影了。
第五卷世事如棋 第十九章 黄果树
这是一条小路,路上行人稀少,我跳下马,伸手想把少女抱下来,自己也要开始赶路了。少女忽然抱着马脖子道:“大哥,你叫什么名字?”我笑道:“在下张好古,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少女道:“我叫翠竹,你便叫我阿竹吧。”我道:“好,阿竹姑娘,大哥要走了,你下来吧。”
少女使劲抱着马脖子道:“张大哥,你还没告诉我要去哪里。”
我道:“在下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少女睁大双眼望着我道:“大哥,你还会回来么?”
我笑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少女眼中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我看着她,忽然想到红英,心中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少女看看我道:“这里离黄果树瀑布不远,不如我带大哥去看看吧。”我低头想了想道:“也好。”于是纵身上马,少女道:“大哥,你抓紧我,我没有骑过马。”我拉着马缰的手只得靠紧了点。少女回头看我一眼,忽然一笑,抬脚一踢马腹,马儿负痛朝前急驰而去。
天气寒冷,少女身上的衣服却很单薄,我看她在马上微微颤拦,忙勒住马,脱下身上的夹袄,披在她身上,少女回头笑道:“大哥真是个好人。”我轻声道:“这世上有很多好人,大哥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少女又道:“大哥方才卖给那个老财的画,是画的什么瀑布。”我笑道:“是尼加拉瓜大瀑布。”
阿竹道:“那瀑布在哪里,有黄果树瀑布大么?”
我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果象鸟一样飞过去,要飞好多天。那瀑布比黄果树的要大,但没有黄果树瀑布美。”
阿竹道:“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什么时候大哥带我去吧。”
我笑道:“可惜不是现在,将来也许会有一天吧。”说完我不由沉思起来。想到了留在现代的爹娘和那些同学朋友,还有夏扬。我摇摇头,重新回到现实之中。
远方传来隆隆的雷声,阿竹道:“瀑布快到了,前面都是山路,恐怕不能骑马。”我纵身跳下马,伸手抱阿竹下来,阿竹扑到我怀里,脸上忽然红了,我忙扶她站好,回手牵着马,向山路上行去。走了一半,阿竹在后道:“大哥,我走不动了,你牵着我好吗。”我心道:难道又要惹些麻烦事。想了想,到旁边树上折了一根树枝,修成一根木棍,将一头伸给她道:“你抓紧了。”阿竹噘着嘴,抓着木棍走在我身后。我心中暗笑:“小丫头,跟我耍花招。”
冬天的山林一片萧瑟景象,一只野兔从草从中跳跃出来。我施展步法赶上去,一把抓住野兔,提着前腿对阿竹道:“你拿回去,可以给你娘补补营养。”阿竹大喜接过,用山藤缚住兔子,放在腰间的布袋中,一边对我道:“大哥真是厉害,这样也能抓野兔。”我笑道:“这不算什么,大哥还有更厉害的呢。等到了黄果树瀑布边,我再捞些鱼给你带回去。”阿竹拍手道:“好啊,好啊。”我抬起一根手指对她道:“噤声,别把野鸡吓跑了。”阿竹慌忙掩嘴,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嘀溜溜地转,我见她神情惶恐,不由放声大笑起来。“好哇,你骗我。”阿竹脸羞得通红。伸手过来拍我。我转身躲过。向前跑去。阿竹在身后拼命追过来,口中叫道:“大哥,等等我。”听她叫声,我忽然想到小兰,她也是这样跟在我身后叫道:“小姐,等等我。”我心下黯然,停住脚步等她过来。阿竹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身边道:“大哥,你好坏。”我笑道:“你刚才不是说大哥是好人吗?”阿竹脸一红道:“刚才是,现在不是了。”
我轻轻一笑,侧耳倾听,瀑布的声音极大,震耳欲聋。阿竹指着前面道:“就在那里,转过这片松林便是。”又走了半个时辰。我抬眼看前方,好美的景象。雪白的瀑布挂在山腰之上,强大的水流呼啸奔腾而下,落在山石上,溅起无数美丽的水花。如一条银龙飞舞而下,直钻入深潭之中。我想到李白的诗,出声吟道:“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吟罢转身看到阿竹正呆呆地看着我,眼中全是倾慕之色。心中大惊,情债又要上身了,赶快闪人吧。想到这里,我走到潭边,伸手到潭中,潭水冰冷刺骨,我想了想,抽出腰间佩剑,凝神看着潭中,一条硕大的白鱼自水中游过。我运气刺去,正中鱼背。鱼儿使劲挣扎,想要逃脱,我忙将白鱼挑起来,对阿竹道:“快找个东西来装,我给你抓几条鱼回去。”阿竹快步跑过来,伸手抱住鱼,又跑到林子边,将鱼一摔摔晕了,扯了些韧草编起篮子来。我一口气又扎了几条鱼上来。送到阿竹身边。看她的篮子编好了,笑道:“阿竹,你的手很灵巧啊。”阿竹见我夸她,不好意思地笑一笑道:“大哥若是喜欢,我给你编一个小袋子,还可以织些花在上面。”我听了道:“好啊,我最喜欢这些工艺品了。”阿竹诧异道:“什么是工艺品。”我想了想道:“就是你们这些心灵手巧的人编织或是制作的东西。”
坐在潭边说了些闲话,看看天色不早了,我心里着急赶路。起身道:“阿竹,我们下山吧。我先送你回去。”阿竹喜道:“好啊。”我带着她在山路上走了一段,到了开阔处,将她扶上马,纵身向山下驰去。
驰到一片低矮破旧的草房前,阿竹道:“这便是我家,大哥不如进来坐坐吧。”我摆手道:“不了,大哥还有急事要赶路。”阿竹闻言上来扯着我的手道:“不行,你一定要进去,阿竹还要烤野兔,炖白鱼给你吃。”我道:“那是送给你娘补身子的,我不能吃。”
“大哥,”阿竹道。眼中有泪花闪动。
我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暗想,“罢了罢了。吃了这顿饭再走不迟。”想到这里,我纵身下马,阿竹欢欢喜喜地牵着马上前道:“爹,娘,小虎,我们的大恩人来了。”草屋的门应声开了,出来两个身体瘦弱的苗族男女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我忙上前拱手道:“小侄拜见大伯,伯母。”完了又拉了拉小男孩的手笑道:“好可爱的孩子。”两个老人欣喜地看看我。口中连声道:“公子,快快请进。”我跟着他们进去。老人慌忙搬来一把竹椅让我坐下。阿竹早赶过来道:“天气寒冷,垫个垫子吧。”说完手中拿过一块草垫放在上面。我看着她笑一笑道:“阿竹姑娘真是细心。谢谢你。”阿竹羞红了脸,转身跑了。老妇道:“没礼貌的丫头。公子别理她,快喝茶。”言罢将一杯香茶递到我手中。我接过喝了一口,味道苦涩,但很醇正。
老伯道:“公子可抽水烟。”我摇了摇头。那个小虎端了一碟洗净了的野果上来。放在我面前。我笑道:“好懂事的孩子,”摸摸他的头,从怀里掏出一枝银簪递给他道,“这个送给你。”老妇道:“这么重的礼我们绝不能收,”说完便要拿银簪过来。男孩慌忙把银簪揣入怀中,飞也似地跑了。老伯道:“这孩子,真不听话。”我道:“这不过是小礼物,你们不必介怀。”说了会闲话。阿竹过来道:“请大哥过去吃饭。”老人忙拉我起来,向后厅走去。
进到房中,只见一张大大的竹桌上摆满了菜肴,除了烤野兔,炖白鱼,还有几盘奇怪的东西,拿盖子盖着。我惊讶地看着阿竹,阿竹红着脸道:“这是我们苗族的虫菜,不知大哥吃不吃得惯。”“虫菜。”我眼前一亮,忙道:“吃得惯,是些什么?”
阿竹揭开一个盖子道:“这一盘是炸蚂蚁。”只见盘中金黄一片,煞是诱人。我咽了口口水道:“果然色香味俱全。”阿竹又揭开其它盖子道:“这个是清蒸蜂蛹,这个是蝗虫汤,这一个是油淋蝎子。还有炒三虫。”我奇道:“炒三虫是什么?”阿竹道:“就是地里的蚯蚓,土狗子,蟋蟀的幼虫,切成丝,用一点油炒一炒。”
我听她说油,不由道:“你家本来贫穷,哪里来的这许多油。”阿竹闻言头低了下来。老妇道:“是这丫头赊来的。”我惊道:“这如何使得,你们如此破费,叫好古如何吃得下去。”老伯道:“你若不吃,便是看不起我们。也辜负了阿竹的一片心意。”我无奈只得坐下,阿竹夹了几只蚂蚁到我碗中,我试着嚼了嚼,果然很好吃,大声赞道:“阿竹姑娘真是好手艺,好古佩服。”阿竹脸又羞红了。站在那里,不敢抬头。我走过去,拉她坐下,夹了一块兔肉到她碗里,笑道:“今晚你辛苦了,多吃一点。”阿竹红着脸夹起兔肉咬了一口,我回过头,看他们都在看我,想到自己现在是男子身份,脸上也是一红,忙道:“大家吃菜,大家吃菜。”转头再看阿竹,她也偷偷看我,我心中直叫,糟了糟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顿饭吃完,我拉着阿竹道:“你可留了白鱼,若是不够,我再去捉些来。”阿竹到水缸边打开盖道:“你看,还有七条。”我松一口气道:“你把白鱼穿在绳上,挂在屋檐下,每日取一条用慢火炖了汤,给你娘吃,我观她气色,身体十分虚弱,还不可太过劳累。”阿竹道:“谢谢大哥关心。我会做的。”我抬头看窗外夜幕降临,心里犹豫着要不要马上走。
阿竹看出我的心思,低声道:“大哥再到这里住一晚吧。明日再走不迟。”我想了想,点点头。她忙拉我进到一间客房说:“你到这里,我去给你拿铺盖来。”言罢,转身去了,良久拿了一床绣花的大红被子来。我看她神情局促,心中疑惑道:“阿竹,这不是你的嫁妆吧?”阿竹惊道:“大哥怎么知道?”我笑道:“这么明显都看不出,你当大哥是个傻子。”阿竹跺一跺脚,转身跑出去。被子也带走了。我心道;这个丫头。看来今晚只有盖包袱皮了。
早晨醒来,我揉揉眼睛,看看自己身上,还是盖了那床绣花的红被子,不由笑道:“真是个好姑娘,可惜我不是男子啊。”想一想,忙翻身起来,将被子叠好了,拿起包裹,慌忙出来到堂屋中,两个老人都在,我向他们拱拱手道:“小侄就此告辞,多谢二位的款待。”老人点点头,站起来送我。我走到大门外,四顾不见阿竹,心想她不在也好。转身再向两位老人拱手道:“不必送了,大伯伯母请回吧。”老人向我招招手。我转身骑上白马,一夹马腹,向前方驰去。
山路十八弯,我已走了一半,猛抬头,只见前方一个孤单的身影站在山口处,远远望着我。“阿竹。”我失声叫道。策马上去,果然是阿竹,脸上都是泪痕,两眼也红肿了。我跳下马道:“你是特意来送我的么。”阿竹点点头,将一个草织的小袋子递给我,袋上织着一些山花。我接过袋子,见她眼中流泪忙道:“别哭了,我答应你,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好么?”阿竹点点头道:“我知道大哥是干大事的人,不会为了我留下来。只希望大哥心中记得有阿竹这个人就够了。”说完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掏出手帕为她拭泪。阿竹接过手帕道:“这块手帕就留在阿竹这里好么。”我知她深情,想到自己,不由叹息。转身骑上马背,走了很远。回头见阿竹犹在向我招手。我看她衣裳单薄,脚上只穿着一双破草鞋,想了想又转身回去。跳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塞到她手里,这才上马离去。阿竹跑过来道:“大哥,我不能要你的钱。”我回头道:“算是大哥送给你的嫁妆吧。”说完哈哈一笑,拨转马头,向云南方向驰去。
新年新气象,这两章快乐带大大们轻松一下。
第五卷世事如棋 第二十章 阿诗玛
进了云南境内,天气变得越来越暖和起来,我的心情也很愉快,骑在马上,看着来来往往穿着各种民族服色的人,脸上不由挂满了笑容,路边的田间,有几匹矮脚马在吃草,我笑道:“真得有矮脚马,好可爱哦。”骑了自己的马过去,让它在旁边吃草,自己走过去在一匹矮脚马身上摸一摸,那马性情很温顺,只用一双大眼睛看了看我,继续低头吃它的草。我坐在田边休息了一会,看看马儿吃得差不多了。便把它牵过来,也不骑了,让它慢慢走,消化消化。
行到路上,忽然见到一群撒尼族服饰的女子走过。我心中一动,上前拦住一人道:“姑娘,你们村里可有叫阿诗玛的。”那女子抬头看看我笑道:“我们这里的女子都叫阿诗玛,你找得是哪一个?”
我笑道:“自然是最美的那一个。”
女子闻言向后指了指道:“你看她来了。”我忙转过头看,只见远远的路上走来一位背着竹篓的女子,等她走近了一看,果然很漂亮,雪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先前那女子冲她叫道:“阿月,这位公子找你。”
我忙上前道:“你就是最美丽的阿诗玛?”
阿月笑道:“公子,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了想道:“在下张好古,听说撒尼族的姑娘都很会唱山歌。便想和姑娘对唱一番。”
阿月道:“好啊,你听着。”她开口唱道:“唱支山歌给你听,什么鸟儿最美丽,什么树儿最名贵,什么鸟儿天上有,什么树儿山下盼。”她的声音很好听,象百灵鸟一样。
我低头沉思一会,开口唱道:“唱支山歌给妹听,世上凤凰最美丽,梧桐树儿最名贵。妹是天上金凤凰,哥是山下梧桐树,风风雨雨日日盼,盼妹飞上树梢头。”
唱完,阿月诧异地看了看我,脸上红了红,正要开口说话。一个小女孩远远地跑过来叫道:“阿月姐姐,不好了,家里的马难产,快要死了。”
阿月闻言大惊,飞身跑去。我在后叫道:“姑娘何不骑我的马去。”阿月回头看我一眼,不理我,继续向前跑,我无奈只得牵着马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