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遇到刺客,告了假,现到大都府去了。”
铁穆耳惊道:“大都竟然有刺客敢行刺朝廷命官,刑部侍郎忽儿赤可在。”
忽儿赤出列道:“微臣监管不利,请皇上责罚。”
铁穆耳道:“速速去查,是何人要害张卿家。”又对吏部侍郎也不台道:“张御史可曾受伤?”
也不台道:“不曾。”
铁穆耳吁一口气道:“如此甚好,”转头看了看又道:“九王叔今日怎得也未来?”也不台道:“王爷言家中有事,告了假。”铁穆耳闻言脸色一变,低头沉思起来。
散了朝,回到御书房,铁穆耳立刻招来阿罕,对他言道:“你马上到大内侍卫中挑选几个武功高强,行事谨慎的人,暗中保护张好古,不得有误。”
阿罕闻言惊诧地看着铁穆耳,铁穆耳叹了口气道:“有人要行刺他,不管怎样,朕绝不能让他有事。你快去办吧。”
阿罕忙躬身退了出去。铁穆耳返身坐在书案前,脸色渐渐变得很沉重。
我气呼呼地从大都府衙出来。捕快找人验了箭,居然支支都淬了剧毒,擦破点皮,这条小命就没了,我越想越烦,回到府中,换了便服,只带了张渔一人,便到街上去闲逛。想散散心。来到东大街,走了没多远,一个下人忽然到我身边道:“大人请上轿,九王爷有请。”手一招,一顶轿子停在我面前。我道:“对不起,下官有事要办,你回去跟九王爷说一声,以后再登门拜访。”
下人听了只管跟着我们,那顶轿子也跟着,我走快他们也走快,我走慢他们也走慢,我停下他们也停下,我不由叹了口气道:“你们走吧,我是不会去的。”
下人道:“请大人上轿吧,若请不到大人,属下等都要受罚。”我转头看看他们,见他们脸上都是忧愁之色,不由心中暗想:这次要暗杀我之人,十有八九便是九王爷,只是苦于杀手逃了,一时找不到证据指证他,如今他又来邀我前去,不知是何道理。
下人站在我面前,只管静静地等着。我暗道:“罢了,罢了,该来的总是要来,九王爷心狠手辣,若要杀我,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不如前去会会他,他总不至于敢在王府中下杀手。”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道:“也罢,我便随你们去,”说完上了轿,张渔转过身跟着我,下人上前拦住道:“我家王爷吩咐,只请张大人一人前去。”张渔闻言看着我,我低声道:“你回去吧,本官很快就会回来。”张渔只得拱了拱手,站在原地,轿夫抬着我,直往九王府行去。
已是仲春时节,我沿着王府的小路慢慢走来,路边都是灿烂的花朵,微风吹来,馨香扑鼻,当此美景,我却毫无心情。侍卫领着我来到一处湖边凉亭之上。
九王爷回过头道:“你来了,请坐。”我躬身施了一礼,坐在九王爷对面。王爷道:“请喝茶。”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谢王爷,不知王爷找下官来,有何事?”
王爷笑道:“本王不过是想找你品品茶,张状元才名远播,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本王也想见识一下。”
我忙道:“王爷谬赞了,和王爷比起来,下官不过是米粒之珠,哪有什么光华?”
王爷凝神看了看我,忽道:“我的故人留下一首歌,想请张大人鉴赏。”言罢一击掌,上次在杭州别院见过的那个女子,轻轻走上来,坐在琴榻前,手抚琴弦,边弹边唱起来,正是我的那首焚心以火。
我偷眼看王爷,他也含笑看着我。我只得低下头,装作在听琴。良久,歌声结束,我忙击掌道:“好,弹得好,唱得也好。”
王爷笑道:“状元公可曾听过这首曲子?”
我忙道:“下官以前从未听过,这首歌意境悠远,果然不同凡响。”
王爷看了看我,又道:“本王这位侍妾的琴艺,比那怡红院的玉姬如何?”
我道:“各有妙处。”
王爷道:“不知状元公可肯为本王弹奏一曲?”
我忙道:“下官这几日身体有些不适,不如改日再为王爷弹奏,请王爷恕罪。”
王爷闻言紧紧地盯着我道:“状元公,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笑道:“哪里哪里,在下是洪都人氏,从未来过大都,怎会见过王爷?”
王爷道:“那么杭州状元公可去过?”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一章 谏言
我闻言心中大惊。忙镇定心神,笑道:“在下也从未去过杭州,不知王爷是否记错了?”
王爷笑道:“哦,是吗?”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忽然作势欲抛,我忙闪身。王爷道:“张大人好身手。”
我拱手道:“见笑了。”
王爷又道:“张大人的步法本王好生熟悉,莫非是九宫八卦步。”
我忙道:“这是皇甫兄教授我的,我们本是好朋友。”
王爷道:“原来如此,只是张大人的模样,本王确实曾经在哪看过。”说完转头对那弹琴的女子道:“惠姬,你可认得这位张大人。”我回头看着惠姬,背上渐渐渗出汗来。惠姬默然看了我一会,眼中有光芒一闪,旋即道:“奴婢从未见过这位大人。”
我松了一口气,再看王爷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表情。我忙拱手道:“下官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王爷想了想道:“你去吧。”我转身下阶,飞快地走了。王爷在后看着我的背影,良久,忽然回头对惠姬道:“贱人,你竟然敢说谎。”
惠姬跪下道:“奴婢不曾说谎。”
王爷上前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道:“这个张好古,分明就是上次在杭州为你解围的丫环小红,你以为你不说,本王便想不起来么?”
惠姬颤颤道:“奴婢确实不记得了,当时那小红分明是个女的,这张大人却是朝廷命官,奴婢怎敢冒认。”
王爷看着她,良久道:“上次这张好古闹了本王的杭州别院,当夜便失踪了,本王曾去追他,却被两人拦下。让他轻易逃走。这次本王一定要好好查查他的来历。”
惠姬道:“奴婢确实不曾骗王爷,请王爷饶了奴婢吧。”
王爷想了想道:“本王就相信你这回,你下去吧。”惠姬弯腰施了一礼,轻轻地走了。
我回到府中,心里犹自烦恼不已,看那九王爷的样子,分明是认出了我就是闹他杭州别院的那个丫环小红,不过当时我是以张好古的模样与他见了一面,他未必猜得出我的真实身份。如今在大都,知道我是孟丽君的只有小兰和李正风。而这两个人都是我可以用生命去信赖的。还有那个玉姬,这次多亏了她,我才能躲过暗杀,看来这个知己我是交定了。
我慢慢站起身,在书房中踱了几步,又返身坐回椅上,把自己成为张好古以后的经历仔细过滤了一遍,感觉并没什么破绽,特别是麦香村已被屠村,又有红英的坟墓在那里,墓前还有我亲手立下的墓碑,王爷若按这条线查下去的话,一定会很失望的,想到这里,我心下稍安。
那日那些画工笔画的人都已来了,我又考了他们一回,录用了其中六人,并把地图的要义再对他们详细地讲解了一番,这才放心让他们走了,目的地是北方和南方沿海地区。
看着他们走远,我回身跌坐在木椅上,只觉得自己心力交瘁,疲惫不堪。我忽然想起李知栋大哥临走时对我说的那番话:世途险恶,官场黑暗。每日不仅要操心政事,还要对付那些对我虎视眈眈的蒙古官员,还有防不胜防的暗杀,和九王爷的勾心斗角,真得好累啊。我对自己道:“傻瓜,你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这日晚间,李正风闻听我遇刺的消息,忙上门来拜访我,我心情不好,只得推了,他也不勉强,只托管家嘱咐我好生歇息,注意身体,便走了。
第二日,我低着头站在朝班中,默默想着心事,铁穆耳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张卿家。”我忙出列道:“微臣参见皇上。”
铁穆耳道:“朕闻昨日有人行刺张卿家,不知张卿家可知是何人所为?”
我闻言悄悄抬头看了九王爷一眼,见他脸上神色自若,恍若未闻,心想:这人倒会掩饰,就算明知是他干的,没有证据又能如何?想到这里,我轻轻叹了口气道:“启禀皇上,那杀手箭法极高,轻功也很好,微臣带了几个手下前去追捕,还是让他跑了。”
铁穆耳听了微微颔首,刑部侍郎忽儿赤上前道:“微臣昨日带人去大都府和张御史遇刺的地方仔细查探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线索,,只知那些箭的箭尾都刻了一个郑字,箭上还淬了剧毒,毒性极烈,见血封喉。”
铁穆耳闻言脸色一变,很快又恢复常态,对忽儿赤道:“你要多派人手彻查此案,一定要把刺客缉拿归案,以便早日找出幕后指使者,予以严惩。”
忽儿赤忙道:“微臣谨遵圣上旨意。”言罢缓步退回朝班。
这时礼部尚书阿里上前道:“启禀皇上,集贤院众位院史联合向皇上请旨,从国库拨银修建司天台。”
铁穆耳疑道:“修建司天台做何用?”
礼部尚书道:“自我朝开国以来,一直天灾不断,百姓苦不堪言,臣恳请皇上修建司天台,以祭天上诸神,保我大元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铁穆耳闻言想了想道:“各位卿家以为如何?”
枢密院事陈国杰上前道:“皇上,司天台耗银颇多,费时又久,且是人工建成,最高不过几十丈,天神都住在渺渺天际,怎能迅速上达天听,还不如学当年开创贞观之治的唐太宗李世民,大唐开国之初,也曾屡遭天灾,唐太宗为此率领文武百官几次前往泰山设坛祭祠,拜山封禅。从此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礼部尚书道:“陈大人,李世民不过是个汉人,而当今皇上是高贵的蒙古血统,岂能学汉人拜山封禅,不如修建司天台,就在京中祭祠,岂不方便,何必千里迢迢地远赴泰山呢?”
户部尚书也上前道:“泰山离大都路途极远,若要赶去那里,路上花费恐也不在少数,而且皇上每日都有许多政务要处理,岂能轻言离开。还不如修建司天台,以后四时都可以祭祠,至于陈大人所说的司天台不够高,所以不能上达天听,完全是一派胡言,天上众神法力无边,岂会在乎高低远近。”
铁穆耳想了想道:“伯颜爱卿以为如何?”
伯颜出列道:“两位大人说得都很有理,老臣并无异议,但凭皇上定夺。”
我听了不由暗道:晕,迷信。这些人毕竟都是古人,难免要弄些封建的东西出来。只不知这司天台又要花去多少国库银两,若要建得高的话,恐怕不会少于几万两,若是去泰山的话,花费银两恐怕也在万两之上,有这些钱还不如修堤筑坝,挖河开沟,还有点实际用途,祭天,那能有什么用?想到这里,我脸上不禁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铁穆耳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阵,笑道:“张爱卿莫非有什么话要说?”
我转头见其他大臣都默不作声,心想:若是现在跟二哥说天上没有神灵,劝他不要迷信,恐怕不太可能,还会被大臣们弹劾,不如退而求其次,给皇上想个花钱少的法子吧,想到这里,我犹豫了一下,只得出列道:“微臣有几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铁穆耳道:“但说无妨。”
我道:“方才尚书大人说得有理,天上众神法力无边,根本不会在乎高低远近,又何须修建什么司天台。只要在宫中觅一处净土祭祠即可。况且司天台工程浩大,需花费大量银两,而且费时极久,若要等它建成再行祭祠,便如取远水救近火一般,十分不妥。至于枢密院事陈大人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当年的唐太宗李世民确实曾几次前往泰山拜山封禅,创下大唐几百年基业,皇上天纵英才,是千古难得一见的仁德之君,比之李世民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要祭天,自然不必拘泥于小小司天台。”
铁穆耳笑道:“那么以爱卿之见呢?”
我道:“不管是修建司天台,还是前往泰山拜山封禅,费时费银都不在少数,微臣愚见,其实祭天之举,重要的并不是这些身外之物,而是皇上的诚心。如今大都城外三百里处便有一处高山,名唤九龙山,山高百丈,地势险要,由十几座山峰组成,最高峰名叫朝天门,山顶终年祥云笼罩,每当日升之时,放出万道霞光,正是封禅祭祠的最好所在,皇上若能前往此处拜祭,定能感动上苍,为万民赐福。”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二章 天鹅湖(一)
铁穆耳看了看我,笑道:“张卿家果然说得有理,就依卿家之言,明日朕便前往朝天门举行封禅大典,不必再议。”
我忙躬身拜道:“皇上英明,臣替天下万民感谢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言罢退步回到朝班中,偷偷抹了一把汗,心道:“我不过是胡诌一番,没想到二哥也听了,看来他对我真不是一般的器重。”想到这里,我又抬起头看了铁穆耳一眼,见他的眼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许久方才移开,心中不由一惊,低头暗暗思量起来。
退了朝,我回到府中,进了内书房,正拿着地图编制在那里看,下人来报李将军求见。我忙奔到府门前迎接,李正风一进门便拉着我的手道:“好古,我已经请了皇上的旨意,随驾前往,也好保护你的安全。”
我闻言看了看他,见他眼中全是关切之色,心中十分感动,忙道:“多谢李将军,这真是太好了,我正在担心跟着那些祭师和伯颜老大人,路上会很无聊呢,有你在,正好可以说说话,也没那么寂寞。”
李正风道:“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不过你老是李将军李将军的叫我,未免生分,不如以后就叫我正风吧。”
我忙道:“好,正风。”
李正风又看了看我道:“此次去九龙山,来回需几天路程,又要登山,你要好好休息,最好再带几名侍卫,以防万一。”
我道:“谢正风关心,我会做的。”
李正风拱手道:“那我先告辞了。”
我忙把他送到门口,见他上马离去,方才回府,一进门便忙着收拾了一些随身衣物之类,又把墙上的剑摘下来,放在包裹上,这时小兰进来道:“公子又要出门吗?”
我叹道:“是啊,去的是大都城外的一座山,跟郊游差不多,不过是跟着皇上,肯定很不好玩啊,你就不要去了。”
小兰道:“那怎么行?我还要侍候公子呢,没有我在,你连澡都洗不成。”
我笑道:“你这丫头,倒会胡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还不会自己洗澡啊,不必再说了,反正我是不会带上你的,你快去叫张渔来,我打算带他前去。”小兰闻言嘴翘得老高,一转身奔了出去。我摇摇头,转身坐在书案前。一会儿,张渔便来了,在我面前拱手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笑道:“这四个人中,你的武功最好,为人又最谨慎,本官这次要随皇上前往九龙山,你赶快去收拾一下,和本官一起前去吧。”
张渔忙躬身道:“是,大人。”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伸手打开木盒的盖子,将里面的茉莉花拿出来,放在鼻端闻了闻,轻声叹道:“少华,你现在过得好么。”窗外刮起一阵风,吹得院中的几棵榆树哗哗作响,我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蓝天,不觉出起神来。
第二日,我骑上一匹白马,带了张渔,会合了李正风,随着皇上的御辇浩浩荡荡出了城门,往九龙山而去。这次皇上只带了我和李正风,伯颜三位大臣,还有许多穿着奇怪服饰,坐着马车的祭师。加上随行的侍卫宫女太监,怕有四五百人之众。
我和李正风并骑随着队伍前行,看着这些不由摇头叹息。李正风见状对我附耳道:“当今皇上体会民间疾苦,倒算个勤俭之君了,若是先帝,每次出行最少都有一千人之众。所到之处还要洒黄泥,泼净水,拉幔帏,耗费的钱财,实不在少数。”我闻言默然。
在路上行了三日,到了九龙山脚,皇上下旨全队在此扎营,明日再上山。我来到自己帐中,刚把包裹放好,便有太监来传旨,叫我前去赴宴。我忙整好衣冠,随着太监到了铁穆耳营中。铁穆耳已经坐在帐中,伯颜大人和李正风坐在两侧,我上前拜道:“微臣参见皇上,拜见伯颜大人,李将军。”
铁穆耳笑道:“爱卿请坐。”我道:“谢皇上。”转身坐在伯颜下首,李正风对面。李正风看着我微微一笑,身后的宫女开始上菜。很快便摆了一桌,我仔细看了看,见都是些山珍素菜,做得极精美,心想二哥对这次祭天倒颇为重视,已经戒了荤食。铁穆耳在上道:“几位爱卿都是朕的心腹重臣,只管随意慢用,千万不要拘礼。”言罢端起酒杯道:“请。”
我忙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又稍微用了点平日爱吃的素菜,铁穆耳在旁凝神看着我,眼中渐渐露出疑惑之色。我察觉到他的目光,心中一惊,忙低着头夹了些不爱吃的菜,勉强塞到嘴里,强忍着咽了下去。铁穆耳见状轻轻把眼光移开,我悄悄吁了一口气,见李正风也在对面看我,眼中露出奇怪的神情,我趁皇上不注意,忙对他眨了下眼睛,李正风微微一笑,继续吃他的菜,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挨到席散。
铁穆耳笑道:“几位卿家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上山。”
伯颜大人站起身,我也和李正风一起站起身道:“多谢皇上,微臣等告退。”慢慢退步出来。李正风跟着我一起回到帐中,在我耳边道:“好古,我听当地的官员说,从这里出发,走两个时辰,有一处天然湖泊,湖畔遍布竹林,景色极美,我看你心情不佳,不如和我一起前去散散心吧。”
我大喜道:“真有这样的所在吗,那我一定要去,”言罢忙取了案旁宝剑,佩在腰上,同李正风携手出了帐,想了想又招手叫张渔过来,对他道:“这段时间本官老感觉有人跟着我,等会到了竹林,你便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张渔忙拱手应了,把我的白马牵过来。我纵身上马,李正风也飞身上了自己的黑马,张渔骑上一匹棕毛的健马,随着我们一起驰出营帐,向南而去。
片刻后,营帐后转出两个穿着大内侍卫服饰的蒙古男子,望着三人远去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转身往皇上的大帐走去。
这晚的月色极清朗,天空万里无云,我和正风在山路上急驰了一阵,只觉轻风吹来,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让人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不由暗想:这李正风倒是个细心的人,知道我烦闷,便邀我到外面散心,这样的朋友真是值得一交。
想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李正风觉察到我的目光,扭头看着我笑道:“好古,出了这个山谷就到了。”言罢继续向前急驰,我跟着他转过山坡,很快到了一片竹林之中,只见满眼都是翠绿的竹叶,郁郁葱葱,十分养眼。李正风纵身下马,又伸手扶了我下来,笑道:“这里景色很美,不如牵着马走过去,边走边欣赏吧。”
我道:“还有多远?”
李正风想了想道:“应该就在竹林后面,步行半个时辰就够了。”
我闻言转身对张渔道:“你守在这里,若有人前来,便出声提醒我们。”张渔忙拱手应了。我转头对李正风笑道:“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李正风含笑看了我一眼,一只手牵着两匹马,一只手拉着我,沿着一条曲折的小路,缓缓向前行去,出了竹林,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极大的湖泊展现在眼前,湖中碧波荡漾,几只天鹅见有生人前来,从湖中惊起,展翅飞翔,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我大喜道:“哇,好美的地方,还有天鹅,真是太好了。”言罢奔到湖边,用手轻轻掬起一捧清澈的湖水,用力向空中一抛,散开无数晶莹的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如一颗颗闪亮的宝石,湖上有风吹来,闻起来清新无比,令人不禁沉醉,我索性拔下头上的银簪,让满头秀发披散开来,淡淡的风掠起我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飞扬。李正风站在身后,呆呆地看着我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光芒。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三章 天鹅湖(二)
我回头看着他道:“正风,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呀。”李正风忙收敛心神,把马牵过去拴在竹林边,返身到我身边笑道:“喜欢这里吗?”
我道:“那是当然,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正风,谢谢你。”
李正风道:“只要你开心,这些实在都算不了什么。”
我轻轻摘下脸上的面具,叹道:“连天鹅都能自由自在地在天空飞翔,而我却只能终日生活在这付面具之下,不知何时才能摆脱这付枷锁,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李正风忙道:“好古千万不要忧虑,你心中有远大的理想,又有满腹的抱负,在朝不过短短的几十天,便为天下百姓做了几件大事,连正风心中都十分佩服你。人生在世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
我闻言看着他道:“想不到正风如此知我心,看来能交上你这个知己好友,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李正风道:“正风能有好古这样的朋友,也觉得很快乐。”
我笑道:“即如此,我便献歌一首,以便向你表达我的谢意吧。”言罢压低嗓音,轻轻唱道:
“道不尽红尘舍恋,诉不完人间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缘。流着相同的血,喝着相同的水,这条路漫漫又长远。红花当然配绿叶,这一辈子谁来陪,渺渺茫茫来又回。往日情景再浮现,藕虽断了丝还连,轻叹世间事多变迁。
爱江山,更爱美人,那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好儿郎浑身是胆,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哪,西边黄河流。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营帐内,两个大内侍卫向阿罕拱手道:“参见大人。”
阿罕看着他们道:“不是叫你们保护张大人吗,怎得擅离职守?”
侍卫道:“张御史和李将军到山后竹林去了,还带了一个侍卫,属下等不知该不该跟去,所以回来向大人请示。”
阿罕道:“有这等事?看来这个张好古和李正风的关系很不一般啊。”
他低头想了想,见两个侍卫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便道:“这几日你们就不用跟着张大人了,有李将军保护他应该不会有事,你们下去吧。”侍卫忙拱拱手退了出去。阿罕转身皱眉想了一阵,快步走出去,牵了一匹马,纵身跃上,向竹林方向驰去。
湖畔,一曲唱罢,我回头见李正风呆呆地站在那里出神,忙道:“怎么,不好听吗?”
李正风脸上微微一红,笑道:“不是,是太好听了,我听得入迷,以至有些失态,请好古见谅。”
我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我唱了歌给你听,你表演什么来表达对我的谢意呀?”
李正风闻言想了想,走到一块洁白的大石旁,对我招手道:“你过来,坐在这里。”我快步走过去,对他笑道:“正风请。”李正风伸手到竹枝上取了一片细长的竹叶,坐在我身边笑道:“正风不会唱歌,不如吹这竹叶给你听吧。”言罢把竹叶含在唇上,轻轻吹了起来。此时四周万籁俱寂,只有清亮的乐声从李正风唇中逸出,婉转悠长,悦耳动听。
阿罕骑着马到了山坡前,飞身下马,施展轻功慢慢潜过去,却见张渔守在竹林外,不由一愣,想了想,只得纵马回去。
一曲即罢,我还在出神,李正风道:“不喜欢吗?”
我笑道:“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了,这是什么曲子,听起来很有意思啊。”
李正风笑道:“这是我很小的时候,我爹教我吹的,是乡间小调,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我道:“很好听啊,只是我来大都这许多日子,怎么从未见过你的爹娘。”
李正风低下头轻声叹道:“他们都已经过世了,如今我家中只剩下我一人。”
我闻言心中伤感,忙道:“正风何不早些娶妻生子,也省得一个人寂寞。”
李正风转头看着我道:“我在等一个人,希望她有一天能明白我的情意。”
我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心中一动,忙转头避开他的眼光笑道:“你会不会用竹叶吹鸟叫啊。”
李正风道:“会啊,不如我吹,你来猜猜是什么鸟叫。”
我道:“好啊,好啊,快吹吧。”
李正风把竹叶含到嘴里,轻轻吹了一下,我想了想道:“莫非是布谷鸟。”李正风点点头,又吹了一声,我笑道:“肯定是黄鹂。”李正风朝我一笑,又吹了长长的一声。我忙用手捂着耳朵道:“啊,好难听啊,一定是猫头鹰叫。”李正风笑道:“错了,是老鹰。”
我想了想道:“不行,总是你吹我猜,不如让我吹,你来猜吧。”说完就去取他手中的竹叶。李正风不觉一怔,见我取了去欲含到嘴里,忙道:“不如我另摘一片吧。”我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红红的,醒觉过来,忙把竹叶还给他道:“好吧。”李正风起身挑了一片极细长的,轻轻放到我手里,我把它含到嘴里,先试了试音,想着夜莺的叫声,便吹了一下,吹得沙哑难听,李正风笑道:“莫非是乌鸦叫?”
我脸红道:“人家可是第一次吹,不许笑。”李正风忙道:“我不笑了,你继续吹吧。”
我深吸一口气,又试了几下,渐渐吹得有点味道了。最后终于吹出了夜莺的叫声,看着李正风笑道:“怎么样?”
李正风叹道:“好古真是个聪明人,学什么都这么快。”
我道:“正风你也很聪明啊,我很喜欢听你吹的曲子,不如你教我吧。”
李正风笑道:“好啊,一言为定。”言罢站起身,走到自己那匹黑马前,到马背旁的袋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坛酒来,捧着放到大石上,见我惊异地看着他,忙道:“这是西域的美酒,名叫海棠春,酒性不烈,好古不妨尝尝。”说完忽然拍了下头道:“糟了,忘了带碗。”
我笑道:“这好办。”站起身抽出腰间剑,砍下一根竹子,李正风见状忙上前来帮我,很快削了两个竹筒出来。拍开泥封,满倒了两筒,拿起来对我笑道:“好古请。”我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笑道:“就这样喝酒,未免太闷了,不如我们来对诗吧,谁输了,谁就喝。”
李正风忙道:“那不行,还不如直接叫我把这坛酒全喝了呢。好古想个简单的法子吧。”
我想了想道:“那就石头,剪刀,布吧。”言罢握紧拳头伸到李正风面前道:“这便是石头。”又伸出两个手指道:“这便是剪刀。”最后张开手指道:“这便是布。”
李正风道:“怎么玩呢?”
我道:“布和石头,是布大,布和剪刀,是剪刀大,石头和剪刀是石头大,记住了吗?”
李正风想了想道:“记住了。”
我道:“那好,现在开始,一、二、三。”我出了剪刀,李正风出了布,我笑道:“你输了,快喝。”李正风拿起竹筒一饮而尽。言道:“再来。”
明月渐渐东移,两人在这里你一杯,我一杯不觉喝了很多。我眼前慢慢发起黑来。李正风指着远处道:“好古,你看,又有天鹅飞过来了。”言罢没听到回音,回头一看孟丽君已经靠在身旁睡着了,满头的黑发如瀑布般密密地倾泻在洁白的大石上。
淡淡的月光照在她脸上,留下一抹银色的光影。李正风慢慢俯身过去,仔细看着她的脸,只见她的睫毛长长的,微微翘起来,脸上浮起两团晕红,嘴唇象草莓一样鲜艳红嫩,娇艳欲滴。李正风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爱意,远处响起天鹅轻轻在水草中扑打的声音,草从中有虫儿在低声歌唱。李正风悄悄凑到她耳边轻声唤道:“丽君,丽君。”丽君不答他。
李正风凝神看着她的嘴唇,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忍不住想吻她,迟疑了一下,慢慢贴近她的脸颊。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四章 祭天
这时睡梦中的人忽然叹了口气,轻轻转了个身。李正风慌忙避开,看看丽君又回到香甜的梦乡中去了,不禁摇头笑道:“酒量不大,还喝这么多,真是个傻丫头。”伸手欲推她醒来,想了想还是罢了。
一阵山风吹来,带来略微的寒意,李正风解下身上的披风,裹在丽君身上,看着她犹豫了一阵,俯身下去,把嘴唇在她额上飞快地碰了一下,慌忙起身,想了想,寻了面具戴在她脸上,又找了簪子来,轻轻把她的头发拢好,插上簪子。复低头看了她一阵,伸出双手轻手轻脚地把她抱起来,纵身跃到马背上,放缓缰绳,慢慢行到竹林外,见张渔还在那里守候,便对他道:“你家大人喝醉了,我这就送他回去,你到竹林里牵了马,便回营去吧。”
张渔忙拱拱手,打马去了。
李正风紧紧搂着丽君,催马向前急行而去,到了营中,众人还未起来。李正风飞身下马,抱着丽君大步跨进帐内,轻轻放在床上,站在床前痴痴地看了她一阵,伸手将薄被盖在她身上,想了想,走到营帐外,转身将帐帘放下,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快步向自己帐中行去。阿罕从帐后闪出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表情,想了想,走到皇上的大帐前,犹豫了一下,又转身走了。
第二日清晨,阿罕守在帐外,等皇上一起来,便忙走进去向他躬身施礼,铁穆耳看着他道:“阿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