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原本惺惺相惜的年轻人,会不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80.博弈
夜已深。
耶律德光不是没有察觉到,乌若岩那比夜更深的倦意,但是,她没有说话,只是尽量地睁着一对有些迷蒙的眼睛,静静地坐在那里,只等着他说声“睡吧”,转身离开。
可是他不想就这么离开,他的眼睛里含着玩味的笑,盯着看似有些无辜的她。
好!很好!这样才更有趣。
她醒过来以后,她就立刻遣走了刘贺之。他内心深处最自私的念头,是不想她记起从前的事情,至少,不要太早记起。而刘贺之是个有些疯狂的医生,这么一个活生生的病人摆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去医治她,治好她。
“元帅。”乌若岩终于有些熬不过那深深的倦意,开口说话。“夜深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哦?”他挑起了嘴角,露出个邪魅的笑,好似漫不经心地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子,盯着她看。
她的眼中,除了倦意带来的朦胧,干净的再也没有其他的情绪。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好!很好!他觉着越来越有趣了。
他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她没有躲闪,没有惊惧,只是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她醒来已经一月有余,每当他忍不住,想让她的眼睛固定在他的脸上,她都会露出这种迷茫而毫不瑟缩的神情。
仿佛,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放下手,脸上的笑意在扩大。
“睡吧。”他说。转身离开。
感觉有一阵风,在他开门的时候偷袭进本来温暖的屋子,带进一股浓浓的凉意。这凉意让乌若岩竟然在一瞬间,没了睡意。
“岩岩,你要出去?”看着耶律德光离开,一直守在门外的耶律飞雪和萧执推门进来,却看到,乌若岩已经走到了门口。
“恩。”乌若岩答应着,如梦游一般轻飘飘地,飘到了院子里面。
已经是深秋?还是初冬?很多花都凋落了,只有菊花还在安静地绽放,飒飒西风满院栽。
假山处有一架秋千,是耶律德光在她醒来之后,吩咐人装上的。这些花和这架秋千,让原本只有萧杀之气的庭院,即使在这带着寒意的夜晚,也平添了一丝温情。
乌若岩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晃晃荡荡地摇着,好像很享受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她,正在忍受一种缓缓的、延绵不绝的疼痛,每当她坐上这秋千,这疼痛就无休无止地折磨着她受傲江湖全文阅读。她皱眉,她长叹,都压不住这心口的疼。她只能从秋千上下来,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睁开双眼,她的如水的双眸依然平静淡漠,仿佛未曾沾染一丝尘埃,仿佛她过去和未来的岁月,都可以一片空白。
耶律德光的身影,隐藏在假山的暗影里,清冷明亮的月光下,她光洁的额头,微蹙的双眉,平静无波的眼眸和紧紧抿着的双唇,像一个美轮美奂的梦境,勾勒出他心底最柔软最纠结的情感,也煎熬着他体内最原始最冲动的**。
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做。
这是一场博弈,有太多让人不安和危险的游戏规则,他和她正在用各自的信念和策略,想达到各自要达到的目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对月光下的乌若岩,也对自己。
中原已经换了皇朝,渤海国那边,大瞻铎酝酿的变故还没有发生,却早已有人按捺不住,先他一步造起反来,让那个本来心存一些野心的王爷,反倒成了平息这场动乱的功臣。
乱!这天下真的很乱!
很好!一切都很好!越乱越好。
他的军队此刻正在休养生息,只是偶尔有将士,在边境上给中原和渤海制造一点儿零星的动荡。
不急,一切都不急。
包括,眼前的乌若岩。
是面前这个自作聪明的小女人,让他知道了,征服一个女人和征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样,需要的不仅仅是战场上厮杀的**,还要有足够的耐心。
目送着乌若岩回到房间,耶律德光的目光,忽然变得冰冷,他不知道他的耐心还能坚持多久,就像,他不知道她还要给自己多久的机会。
多久了?五天?十天?半个月?还是,一个月?他真的记不清那个日子了,因为那以后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煎熬。
他忽然发现他由衷地从心底佩服的人真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从睁开眼睛开始,不,也许,是从没有睁开眼睛开始,就想要欺骗他的女人。
她不是从来都记不住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么?可是,那条路,她却走得异常清醒,丝毫也没有迷路的迹象。
如果不是手下的人向他汇报,她悄悄溜出元帅府,向城南去了,让正在营帐区看作战图的他心里蓦然一惊,他还不知道,原来有些路,已经深深印在她的脑海,绝对不会走失。
本来,是以为她在府里呆着憋闷了,想去南城逛逛,知道她即使没有失去记忆的时候,也是个路痴,他跟着她,是想在她找不到回府的路时,忽然出现,给她一个惊喜。
可是,当他看到她一出城门,就施展轻功,向那片他救她回来的树林飞身而去时,他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天来所做的一切,被她看在眼里,会是多么的可笑。建秋千,送笔墨纸砚,派人打理院子里的花草,只要有机会就呆在她的房间里,看她那双安静的眼睛里哪怕闪过一丝微笑的时候,就在她面前毫不掩饰的喜悦……这一切的一切,在他亲眼看到她站在那片树林,那座坟前,眼中闪过一丝凛然和坚定的光芒的一刻,都变成了每天在他心里诅咒的魔。
好!很好!真是太好了!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掌控一切,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他从未曾想过,她给他带来的乐趣,原来,会这么多!!
(谢谢赤碎的平安符)
81.真实的面目
耶律飞雪虽然低着头,眼角还是忍不住,轻轻扫了一下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自从让人把她叫进来,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一边喝着茶,一边似有若无地想着什么。但这看似淡淡的的表情和举动,对她来说,对很多人来说,比他发怒的时候,更觉得可怕。
其实,她很少单独见到耶律德光喜怒不形于色的时候,或者不怒反笑的表情,因为,她很少做出什么,能惹得他出现这种状况。相比之下,她还是更适应耶律德光盛怒的时候,就像上次乌若岩逃跑被他正巧遇上的时候的表情,因为那时候,就意味着元帅要发火了,要严厉的惩罚什么人了。但是,如果耶律德光并没有那样暴怒,而是做出不急不躁的样子,那只能说明,他心里正在给你记着这笔账,等待日后再算,那时候的惩罚,会比现在更大,更可怕。
她已经隐隐猜到了耶律德光要问她什么。
那天,乌若岩在刚刚被刘贺之确认为失忆了不久,是她在乌若岩的很诚恳的恳求之下,带乌若岩出的元帅府,后来,乌若岩又找了个理由,说一个人走走,也是她,没有拒绝乌若岩。
当所有的人都认为乌若岩真的没有了从前的记忆时,只有她,在心里深深地怀疑。因为,在最最痛苦的时候,她也曾经想过,如果自己的记忆一片空白了,那该多好,哪怕是能假装不记得了也好!可是,她却没有那样的机会,可以让她假装不记得,因为在那残酷地训练的时候,如果她不记得了,不能继续杀戮下去了,她和她的小雨,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也只是怀疑,却不能肯定,因为既然刘贺之都说乌若岩是忘记了从前的事情,那也极有可能是真的,但是,有一天,乌若岩不在屋子里,她去帮她整理一下床上的被褥,却看到了那把匕首。她不知道乌若岩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弄到的匕首,不算锋利的样子,却真的吓了她一跳。
她不清楚在此之前,萧执和宛如是否见过这把匕首,但是,从那以后,她却再也没有让萧执和宛如动过乌若岩床上的任何东西,无论乌若岩的床上需要换什么,都由她亲自动手,当然,她也再也没有看到过那匕首,想必那一次,是乌若岩偶尔的疏忽。
但有时候就是这偶尔,也足以致命。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乌若岩才好,她总是表现的那么聪明,有时候,也真的做了些聪明的事情,但是,更多的时候,她更喜欢做冒险的事情。她以为她假装忘记了一切,就能找机会杀了耶律德光?他实在小瞧了这个契丹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乌若岩在南城乱逛的时候,她也一直偷偷地跟着她,因为知道她是个路痴,她怕乌若岩是真的失忆了,因为失忆而忘记她自己是个路痴,而找不到回元帅府的路。如果她把她弄丢了,那她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了出现在南城的耶律德光。
她的心忐忑着,不知道该不该来到耶律德光身边,告诉他是自己带乌若岩出来的,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一个人先回元帅府无限之黑暗势力崛起全文阅读。
她知道耶律德光一定会知道是谁带乌若岩出来的,她也知道他一定会找她。但是,耶律德光的神情却真的吓住了她,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在她面前这么不急不缓的样子,那意味着,他的怒火,是要等待时机再发出来的。
“元帅。”终究还是忍不住,耶律飞雪先开了口,却没敢抬起头来。
耶律德光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杯中的水。
耶律飞雪觉得室内的空气都是紧张而让人窒息的,她虽然不知道,耶律德光那天跟着乌若岩,究竟看到了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对乌若岩跟从前有什么不同,但即便只是私自带乌若岩出元帅府之罪,也足以让她身受重罚。
“出去吧!”耶律德光终于开口,却只是简单的三个字。
但是,这三个字,却让耶律飞雪更加胆战心惊。
“元帅。”耶律飞雪又叫了一声,身子一软,就跪了下来,她可以不管自己的死活,但却不能不顾被元帅安排在萧温郡主身边当侍女的小雨。“飞雪不该私自带岩岩出府。”
“出去吧。”耶律德光的声音没有任何色彩。“好好照顾她。几个人中,她最在意的,还是你吧!”
耶律飞雪打了个冷战,她终于确定了乌若岩的失忆是假的,不是自己证实的,却是从耶律德光嘴里说出来的。
因为,如果乌若岩真的失忆了,根本就不会记得她,又何来“在意”之说?
耶律飞雪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曾经,在道士山的时候,她是那么喜欢作为“墨菊”被乌若岩照顾的感觉,也曾经犹豫过要不要抓她来到契丹,但是,一边是小雨,一边是乌若岩,她只能选择那个在她心里更重要的。
何况……何况……她心里又有那么一个不会对任何人说出,甚至自己也不愿意去正视的纠葛。她,还是曾经嫉恨过乌若岩,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有说有笑吧?
是啊,她可以对着他笑,他也可以对着她笑,虽然那笑容中没有丝毫暧昧,只有彼此的欣赏,但是,她还是会嫉恨,会在心里不舒服,因为,她是一个在他面前,连真实的面目都不能让他看到的人。
耶律飞雪默默地退出耶律德光的房间,她不知道,耶律德光会怎么惩罚她,在将来,在某一个她不知道的日子。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乌若岩,是不是要提醒点儿她什么。她更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小雨该怎么办?
她觉得自己的心第一次这么乱,太乱了。很久以来,她已经习惯了不去想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她只想活着,卑微地活着,痛苦地活着。活着才可以见到小雨,活着才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小雨不被伤害。
可是……
她的脑中灵光一闪,他呢?他,玄清道长,还有李冷,墨菊,他们都在哪里?
她仿佛听萧厉说过,当时,耶律德光是放了他们的。
她是不是可以,请他,他们,帮她救出小雨?
这个念头在耶律飞雪脑中一旦出现,竟然挥之不去。因为,她忽然发现,这真的不是不可能的,虽然耶律德光用小雨牵制住了她,但毕竟在耶律德光眼里,小雨在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不像乌若岩在耶律德光心里那么重要,也应该不会,像救乌若岩那么艰难……
82.谁在欺骗谁
乌若岩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跟她一起吃早饭的耶律飞雪,自从她醒来之后,跟她一起用餐的人,不是耶律德光,就是耶律飞雪。萧执说耶律飞雪一早就被耶律德光叫去了,回来后,耶律飞雪的脸色和神情就不太对,看她的神色,也是欲言又止。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自己刚醒来不久,让耶律飞雪带自己出府的事情,被耶律德光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那么做很冒险,因为耶律德光未必会完全相信她,可是,她真的忍不住,想去看看二哥,看看那片树林。她不知道李冷和师父他们怎么样了,那片树林里,除堆那个孤零零的黄土,什么都没有,好像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一场血战。
她不敢再想,不敢让自己去相信,师父他们都遭遇了不测,可是,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人来救她!她的心每天都痛的搅成一团。他们死了?还是,都受了重伤?她无法揣度,不敢揣度,她只是知道,如果他们都好好的,一定会来救自己。
没来,只能说明,情况真的不好,很不好,可是她不敢想象有多么不好!她却记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耶律德光一手造成的。
她只能依靠自己。其实,她也不相信凭一己之力,能杀了耶律德光。失忆,只是她在闭着眼睛想了很久之后,唯一能想出来的暂时保护自己的方式。
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有机会为二哥报仇,为所有的人报仇。
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偷偷起来,调整呼吸,修习一下内力。还好,她的内力,居然慢慢恢复了,没有因为小树林的再次受伤,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可是,内功可以恢复,人的心,又怎么能恢复到从前?
从前,她曾经沾沾自喜过,尤其是在那么顺利地跟大瞻铎退了婚又知道墨菊被林凡救出来之后。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虽然中间被耶律德光绑架是她穿越到渤海国之后的小挫折,但毕竟,她全身而退,没有失去什么。而她,却在这个时代认识了那么多人,得到了那么多的关爱和呵护。父母,师父,兄嫂,林凡,墨菊……最重要的,是她在这里,认识了李冷,找到了她在二十一世纪一直在刻意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的感觉,那种,延绵不休的爱的感觉。
如今,她却只剩下了延绵不休的心痛,和仇恨。
是耶律德光,破坏了她生命中那么多美好,二哥死了,师父和李冷他们生死未卜。是的,她还是愿意让自己相信是生死未卜,而不是,已经……
“飞雪符女。”拼命压抑住自己内心深处的痛和仇恨,她让自己尽量看得平静一些,像是一个,失去了记忆的人。“元帅叫你有事?”
“哦,没什么。”耶律飞雪一愣,连忙说,眼中闪过一抹阴影。
乌若岩不再说话,耶律飞雪的异样已经看在她的眼里。
但是,究竟是什么,能让一向最懂得如何自我克制的耶律飞雪,连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呢。
耶律飞雪见乌若岩吃好了,起身收拾那些餐具,看了看乌若岩,忽然开口。
“岩岩,这时候,道士山应该是满地黄叶了吧,那些叶子被风吹落飞舞的样子,还真像是舞倦的蝴蝶。”
说完,耶律飞雪轻轻地瞟了乌若岩一眼,转身出去。
耶律飞雪的语气很淡,说的也是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可是,却着实给了乌若岩当头的一击。她很清楚,很明白,耶律飞雪这是在告诉她,她已经知道,她的失忆,是假的。
是耶律飞雪怀疑并且发现的吗?
乌若岩闭上眼睛,将最近的表现轻轻梳理了一遍。她发现,她真的不能确定自己,一点儿痕迹也没有露出来。别说她还偷偷去了一次小树林,即使她可以克制自己,不去小树林看看,她也并不自信,自己没有露出端倪。毕竟,那恨,那痛,已经深深地种植在心里,只有她自己知道,想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有多累,有多难。
那么,耶律飞雪是早就发现了,还是刚刚发现?
乌若岩忽然睁开眼睛。因为,她并没有忽略,耶律飞雪是从耶律德光那里回来之后,才这样心神不定的。是耶律飞雪发现了什么汇报给了耶律德光,还是耶律德光知道了真相,吩咐了耶律飞雪?
耶律飞雪那句看似莫名其妙的关于道士山的话,是警告,也是提醒。如果,是耶律飞雪先发觉的,她即使再矛盾,也应该不会等报告给耶律德光之后,才想到来提醒她。
乌若岩觉得自己的血往上涌,再也无法假装平静。假如耶律德光已经知道自己是假装失去了记忆,那么,自己在他身边多呆一天,危险就会多一天,杀他的机会,就会更少一些。
不,不,冷静,冷静。自己即使迫不及待的想杀了他,也要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飞雪刚刚从耶律德光那里回来,自己就冒然采取行动,如果不成功,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飞雪。
乌若岩的眼睛,落在一直被她放在墙边的筝上面。派人打理院子中个花草,送筝,送笔墨纸砚,在假山那里安上秋千,还有,经常过来跟她一起吃饭。
她的唇边露出一丝冷笑。她不傻,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是一个被众多男生包围的女生,那些男孩儿和男人追女孩子的招数,她可是相当熟稔的。不过,鬼才会相信一个之前还恨不得杀了她的人忽然对她的温柔,是出于一片真心!
这个耶律德光,一定是一开始就知道她没有失忆,而故意做出这些样子给她看的。
让她以为自己表演的很到位,让她以为他真的相信她失忆了,让她以为时机已经成熟可以杀了他了,让她到最后,才发现并不是自己欺骗了他,而是他欺骗了自己!
想来一个本以为可以利用失忆杀人的人,在杀他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早就知道了真相,那一定比死,还要痛苦吧!
耶律德光既然已经知道她在骗他,那么,他想要的,不过就是看到她比死还要痛的那一刻!
(多谢程,落羽先生的平安符,多谢亲们的支持,一起加油。嘎嘎)
83.较量
就在乌若岩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耶律德光被他的母后述律平,传召回宫,“商讨”纳妃的事情去了。
“德光。”述律平看着耶律德光,语气既温和又威严,说话也不拖泥带水。“你也不小了,你皇兄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阮儿已经两岁。你也应该考虑一下,纳妃的大事了。”
“母后,儿臣忙于军务,这纳妃的事情,还没有想过。”耶律德光婉转地回答,深知母后述律平,是个比较铁腕的女人,皇兄耶律倍的亲事,除了高云云,都是她一手操办的,而太子妃和耶律阮的母亲两位,也都是母后的娘家人。
“没有想过?”述律平微微一笑。“你府内的渤海国女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耶律德光并不奇怪,母后会知道乌若岩的事情,毕竟乌若岩在他府里已经数月,手下人虽然畏惧他,不敢对外吐露半个字,不过,他这些手下里面,有一两个母后派去的人,也在意料之中。
“儿臣没有想过要安排她。”耶律德光回答。“不过,儿臣一定不会立一个外族女子为正室,请母后放心。”
“恩。”述律平点头。“本宫倒觉得,你舅父萧狄布将军的二女儿萧芜不错,年龄也相当。”
虽然述律平最喜欢的,是小儿子耶律李胡,但是,对于耶律德光的印象,却比耶律倍好了许多,且不说耶律倍执意要娶汉人平民女子,就是耶律倍对过于推崇汉族文化,也颇让述律平不满。
“母后如果中意,儿臣可让萧芜作为侍妾,住在府中。”耶律德光故意迟疑了一下,其实,心里并不拒绝。萧狄布是他的堂舅父,又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萧芜是萧狄布的女儿,长相也不错,最主要的,是萧芜的个性,虽然有些任性,但并无心机,而且对他心存畏惧,有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无需他去操心,即便是母后派来的,也不用他费太大的周折去防范。
“萧狄布怎么说也是你手下的将军,萧芜虽然刁蛮了一些,但让她做个侍妾,未免委屈,就让她以你的侧妃的身份入府吧。”述律平沉思着说。
“儿臣遵命,一切听母后安排。”
述律平见耶律德光并没有反对,心里非常满意。她的这个二儿子,有勇有谋,立功无数,最重要的是,对她一直恭顺有加。不像老大耶律倍,让他娶太子妃的时候,执意不娶,不让他娶高云云的时候,又执意要娶,虽然最后两个都娶进了门,一个正室,一个偏妃,但母子俩心中的芥蒂,却种下了。
耶律德光微微一笑,其实,看在萧狄布是他得力的属下的份儿上,他又何尝会“委屈“萧芜?如果只让萧芜做个侍妾,萧狄布的面子也过不去。不过,由母后提出来让萧芜做侧妃,要比由自己提出来更好。而且,自己如果过于急切地就同意萧芜进府,反倒会让母后怀疑,说不准过些日子又派谁来矿仙全文阅读。
当然,如果他能娶了小表妹萧温,即使明知道她是母后派到自己身边的细作,也无所谓,萧温一副温顺恭良的性子,根本不用放在心上,还能在皇位的事情上,得到母后的支持。
否则,随着李胡的一天天长大,一旦母后做主让李胡娶了萧温,他就又多了一个障碍,一层顾虑。
不过,不能操之过急。
这是一场较量,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
乌若岩是在知道她失忆的事情已经穿帮的第三天,见到耶律德光的,这两天耶律德光仿佛很忙,一直不在府内,乌若岩正好也有时间让自己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按常理说,耶律德光即使发现了她的失忆是假的,以他的心机,如果不想让她知道,她能看出来的可能性,真的很小。但是,他却叫去了耶律飞雪。虽然她不知道耶律德光对耶律飞雪说了什么,但是,她却觉得,耶律德光的举动透着古怪。
难道,是他已经够了?烦了?不想再继续假装对她好下去了?那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把她咔嚓了不就行了?乌若岩想来想去,最终的解释只能是,耶律德光是故意让她知道她的假装失忆已经被发现了,他是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就像一个猎人,看着已经掉在他的陷阱里的猎物,做最后的垂死的挣扎。
她真的很想拼死一搏,就现在,反正她这条命,早就应该死在那片树林里。但是……她忽然觉得不对,为什么耶律德光派了那么多人杀她,却又把她带回府里,将她救醒呢?难道,是因为,在她昏死过去之后,师父他们冲出了重围?耶律德光不甘心,又押她回来做“人质”?
这个想法让乌若岩在黑暗中仿佛看到一丝曙光。也许,师父和李冷他们,真的只是受了重伤,或者,被其他的事情牵绊住了。
不然,就是以为她已经死了,正在寻找为她报仇的时机。
那她就更不能莽撞地去自寻死路了,耶律德光只要一天不杀她,她就有一天的希望,那她何不等待更成熟的时机?
自己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可以装作耶律飞雪什么都没说。这样,既不用连累飞雪,也看看耶律德光究竟要做什么。
好吧!既然这场戏已经拉开帷幕,就继续演下去。
耶律德光在乌若岩的房间,已经坐了好一会儿,看着乌若岩依然摆出一副无辜的纯净的模样,让他本来还不错的心情,忽然有些恼火。难道,耶律飞雪并没有如他所愿,去提醒乌若岩?
他觉得自己已经对乌若岩没什么耐心了。本以为,他试探性的出招,会让乌若岩惊慌失措,会有所行动有所表示。但是,现在看来,他的这一招,似乎并没有人接,这让他有一掌打空的慌乱和恼怒。尤其,是看着乌若岩依然那么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的怒火有压抑不住的危险。
“你……”终究是没忍住,他还是先开口了。“这几天可好?”话一出口,他就有回手给自己一刀的冲动。
“好。”乌若岩回答。
她的双眸像一潭湖水,幽静,却又仿佛深不可测。
他看着她,即使是装作失去了记忆,她依然对他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并没有刻意表现出些许依赖或柔情。在他没有知道真相之前,他还能把这当做是她对所有人的戒备和疏离。但是,自从在那天看到她去了树林之后,她不冷不热的神态,却成了烧灼在他胸口的一把火。
就算为了让他相信,她是真的不记得从前了,她居然也不肯让自己伪装的更周密一点儿!不肯假装跟他亲热一点儿!!
84.兄弟之争
“元帅。”耶律德光正自恼火,还没来得及再说话,耶律飞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太子殿下来访。”
师兄?乌若岩心里一喜,虽然没叫出声来,人却已经站起身来,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假装失忆呢,但是,已经晚了,脸上的喜色和站起来的身子,已经被耶律德光看在眼里。
“若岩。”耶律德光微微一笑,并不急于出去,而是走到乌若岩身边,伸出手来,想轻轻碰触一下乌若岩的头发,乌若岩却迅速地一闪。
既然没什么可隐藏的了,她又何必再在他面前假装安静。
耶律德光眼中有火苗串起,她已经知道她自己再也伪装不下去了,就这么急着跟他拉开距离吗?但是,这恼火只是一闪而过,他嘴角扬起一抹邪魅而残忍的笑,既然已经这样了,他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是死是活,不过在她一念之间罢了。
这么想着,他一弯腰,就抱起了乌若岩。
“放开我。”乌若岩叫。
耶律德光不语,乌若岩的叫声只是让他的手臂如铁,箍住了她的挣扎。就这么一直把她抱到床边,他一下子点住她的丨穴道。
“乌若岩。”耶律德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等着,我先去打发了你的师兄。”
说完,耶律德光拉开被子,盖在乌若岩身上,大步地向门外走去。
“进去,看着她。不许解开她的丨穴道。”他对门口的耶律飞雪三人命令道,一边,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悠闲,不用陪你师父他们吗?”刚到门口,耶律德光就看到,这一次,耶律倍没有带耶律阮和萧温来做筏子,而只是带着几个侍卫。
那天,在树林,耶律倍被点了丨穴道站在那里,耶律德光当然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急于带回乌若岩来救治,根本没心情跟他说话。几个月来,他忙着看护乌若岩,耶律倍那边,大概也不会闲着,想必有那么一两个人,受伤不轻。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而且,他也很清楚,这一次耶律倍来的目的,就不必再说些假惺惺的话,不如直说。
“若岩好吗?”耶律倍一笑,不回答耶律德光,而是反问。
“好。非常好。”耶律德光笑得鬼魅,坐下来,看着耶律倍。“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怎么会不好。”
耶律倍镇静地喝着茶,没有露出一丝惊讶,而是微微一笑无敌幸运戒指全文阅读。
“德谨,又何必骗自己。”
“大哥。”耶律德光的眼中阴影一闪,转瞬即逝。“你今天来,就是来跟我谈论我的女人的?”
“德谨。”耶律倍放下杯子,真诚地看着耶律德光。“若岩是个好姑娘,不要伤了她,如果她已经好了,不如,就让我带她走吧。”
“哈!”耶律德光一声怪笑。“太子殿下,就算你是太子,也不能抢自己亲兄弟的女人吧!”
“德谨。”耶律倍微微蹙眉。“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为兄此次来,除了要带走若岩,还想劝你一句,这世上的一切,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强求是求不来的。”
“多谢太子殿下教诲。”耶律德光冷冷一笑。“可是,谁又能说清楚,什么是你的,什么不是你的。”
“这么说,你是不肯放手了?”耶律倍一语双关。
“大哥。”耶律德光并不回答耶律倍的问题,忽然哈哈一笑,又改回了称呼。“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我的大哥。放心,改天,我带若岩一起去太子府做客。”说着,他站起身来,叫道。“萧进,送太子殿下回府。”
“是。”萧进是耶律朗死后,耶律德光从营帐调过来,统管元帅府侍卫的,虽然还没有升为侍卫总领,但基本上是行驶耶律朗之职。“太子殿下,请。”
耶律倍站起身来,有几分无奈。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耶律德光的回答,也不可谓不清楚,兄弟两个人的争斗,眼看着就要从暗处转到明处,可是,他却并没有太多的办法。父皇还健在,德谨又总是一副在人前对他很尊敬的模样,他总不能随便找个借口,就跟自己的亲兄弟刀剑相向,动兵动马。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看谁在朝中,得到的支持更多了。
至于若岩……耶律倍在心中长叹了一声——若岩,师兄只能对不起你了。
耶律德光为了皇位,已经明里暗里做了太多的准备,朝臣中,军队里,都有足以跟他抗衡的力量,可还不满足,还想杀了他的师父。而他现在,却只有这么一把刀,可以插到耶律德光的心上。因为